阿沉拍了拍鈕鈕,口中輕聲地哄。
上次王齡遠遠地跟在杜如歌的身後,並沒有進阿沉家,所以阿沉並不認得他。
「阿沉!」杜如歌揚聲喊道,提著裙擺小跑著過來。
「夫人!」阿沉看到是杜如歌,心中鬆了一口氣。
眼前這個男子,應當也是杜如歌的人了……杜如歌冷眼看了王齡身下的閔中,徑直走到了阿沉的身邊,將她扶了起來。鈕鈕此時又渾身無力,便由杏兒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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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杜如歌,正哭著的小臉突然頓住,又換做了一副笑臉:「糕……糕!」
杜如歌本來煩悶的心情,被鈕鈕的這一句糕糕被打散了。
「鈕鈕是想請我吃糕糕,還是要我請鈕鈕吃糕糕呢?」杜如歌笑著逗他,摸了摸他的小鼻子。
鈺鈺嘿嘿一笑,舉了舉小手,想要杜如歌抱。
阿沉心中一酸,「讓夫人見笑了,我沒想到丈夫他會在這個時候來……」
「若不是夫人及時趕到,恐怕鏈鈕就要被他奪走了……」
杜如歌給杏兒和別微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領著阿沉和鏈鈕先進屋子。
「阿沉,別害怕,你先去屋子裡哄鈺鈺。」杜如歌柔聲說道,「這裡有我,你且放心。」
別微攙著阿沉,杏兒抱著鈕鈕,一起去了屋子內。
杜如歌看著阿沉進了屋子,這才轉過身,看向了地上閔中。
閔中當然知道眼前的這位是誰。
「將軍夫人,你的人無緣無故地打了我,這是怎麼個意思?」閔中出口不善,眼中也滿是敵意。
杜如歌敏銳地捕捉到了閔中眼中的情緒,不僅不覺得被冒犯,反而勾了勾唇。
「你好像,很不待見我這個將軍夫人呢。」杜如歌並不回答閔中的話,反而意有所指地說著。
上次她讓全順去仔細地查這個閔中,卻查出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一些,讓她很吃驚的東西。
但這些東西,讓阿沉身上的一切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將軍夫人這是什麼話?我一個平民,將軍夫人又如此逞威風,我哪裡敢不待見將軍夫人?」閔中似乎對杜如歌有很大的敵意,話里都帶著刺。
「怎麼?」杜如歌淡淡說著,「我就是用我的權勢壓你,你又能怎麼樣?」
杜如歌毫不遮掩她的鋒芒,故意挑畔閔中說道。
閔中愣了愣,看向了杜如歌。
這和他得到的消息中的杜如歌,不太一樣。
傳聞杜如歌溫婉柔情,不是個仗勢欺人的。
但是現在看來,傳聞是假的。
「夜夫人,你這麼做,不太合適吧。」閔中壓低了聲音說道,抬起頭看了看他身上的王齡。
王齡一直在注意著閔中的動靜,心中對他的身份漸漸地有了些懷疑。
一般人被突然衝出來的人給撞翻,隨後又被壓制了起來,難免會驚慌氣惱,但是這個閔中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十分冷靜。
「我倒是想問問你。」杜如歌冷笑一聲,「虎毒尚不食子,你對鈕鈕如此絕情,當真就沒有半點人性了麼?」
閔中聞言臉色一僵,抽了抽身子,眼神陰狠地看向杜如歌:「夜夫人,這是在下的家事,與你無關吧?」
他想掙脫王齡的束縛,但是王齡卻一直緊緊地壓著他,讓他難以動彈。
「這閒事,我還就管了,你能怎麼樣?」杜如歌挑了挑眉,像是故意要惹起閔中的火氣一樣。
閔中的額角抽了抽,覺得事情發展得有些不對勁。
杜如歌身邊的人很多,他不能輕舉妄動。
主上還有重要的任務給他,他不能現在就暴露了自己。
閔中咬牙,別過臉不再說話。
「王齡!」杜如歌輕呵一聲,「送他回自己的家裡,省的吃飽了撐的,找不痛快。」
王齡應了一聲,押著閔中兩個胳膊將他抬了起來。
抬起的時候,王齡也感受到了閔中手臂處的肌肉隆起。
一個生意人,怎麼會有這麼強壯的身體?
王齡眼神閃了閃,只當沒注意到一般,押著閔中離開了。
杜如歌看著閔中離開的身影,這才轉身走向了阿沉的屋子。
全順跟在杜如歌的身邊,低聲說:「夫人,今日一看,這閔中的確和普通人不同。」
「嗯。」杜如歌點頭,「有訓練的痕跡。」
對,閔中的身上,有一種臥底的訓練痕跡。
遇事不要驚慌,要冷靜自若,分辨形勢,作出判斷。
正是因為閔中的過分冷靜,和若有似無的敵意,才讓杜如歌真正確定了他的身份。
閔中,是金國的臥底。
而和阿沉成婚,也只是他要融入晟國不得不做的一件事罷了。
鈕鈕的存在,也是為了讓晟國人能更相信他的身份。
在最開始,全順調查出來閔中是外面逃荒過來的,只帶著一位老母親。
後來,閔中在乾京做生意,做出來了一番名堂後娶了阿沉為妻。
阿沉是本地人,又是第一繡坊的繡娘,這讓閔中在乾京做生意的時候,更加方便了些。
可是,這其中的疑點,便是閔中似乎對他的老家十分牴觸,全順查來查去,幾乎都沒有知道閔中以前的事情。
除了這些古怪,全順竟然意外又查出來了另一件事。
鈕鏈怪病的流言,竟然和閔中有關!
也就是說,是閔中讓人將鏈鏈身纏厄運的事情給傳播開來的。
杜如歌便覺得這件事更不對勁了。
閔中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後來,全順更是調查出來,閔中一直養在外面的外室,似乎是個金國人。
其實,乾京有許多金國的舞姬,這並不少見,若是養來當外室,也算正常。
但是全順百般探查,都沒有查到這個外室的來歷。
就好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而外室的孩子,也被閔中保護的很好,全順並沒有得到太多關於這個孩子的消息。
這讓杜如歌不禁疑惑,閔中為何將阿沉的孩子看做是厄運一樣的存在,卻異國外室的孩子視為寶貝。
這不像是晟國人的秉性。
但若是假設閔中是金國人,那這一切都可以解釋得通了。
他是為了摧毀晟國而來,自是將晟國人都視作了敵人。
和敵人所育的孩子,他又怎麼會愛憐?
只怕會巴不得這個孩子出些什麼事吧?
了解到這裡的時候,臧柳也心中豁然開朗。
他一直覺得,鈕鈕的病並不嚴重,可為什麼久久治不好……想必,閔中也在其中運作了一番。
知道了這件事的杜如歌,並沒有覺得輕鬆,反而陷入了更大的疑惑。
閔中這般喪盡天良,苛待阿沉,荼害鈕鈕,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留在乾京,到底是為了做什麼?
他背後的人,是金國的大王,還是哪個王子?
這些事情都需要搞清楚,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杜如歌不可打草驚蛇。
若閔中真的是臥底,那從夜麟和杜如歌出現的第一秒起,閔中應該就已經盯上了她們。
所以,杜如歌並不打算委婉,而是決定激進一些。
畢竟她當時已經在街上讓程奕當眾出醜了,現在她仗勢欺人,讓閔中吃癟,應該也是正常的吧?
若是她客客氣氣的,閔中反而會覺得杜如歌是不是存了什麼心思。
杜如歌進了屋子內的時候,阿沉坐在一旁的桌子旁抹淚,別微站在她身邊安慰。
內室,鏈鈕在床榻上玩,杏兒正拿著糕點逗他。
阿沉聽到杜如歌進來,忙擦了擦眼淚,走到杜如歌的面前行了個大禮。
「阿沉謝夫人大恩!如果不是夫人及時趕到,那個沒良心的就把鈕鈕奪走了!」阿沉不敢想像,鈕鈕被閔中奪走之後,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杜如歌扶起她,柔聲說道:「阿沉,你放心,他不會把鈕鈕奪走的。」
阿沉本來忐忑的心情,在聽到杜如歌的話語後,漸漸平靜了下來,「夫人,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報答你了……」阿沉低下頭,手腳無措,「你買了我好些扇面,又給了我訂金,現在又帶了神醫幫鈕鈕看病,我,我……」
正說著,阿沉又跪了下來,涕淚齊下:「我就是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夫人的恩情!」
杜如歌看著阿沉的脊背,心中一顫。
阿沉身軀雖然單薄,但卻也撐起了鏈鈕的一片天。
「你若是真的想要報答我,就先將鈕鈕的身子養好。」
杜如歌說完,阿沉的身子顫了顫。
她覺得,她上輩子一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所以才讓夫人來此拯救她。
「是,夫人。」阿沉定聲說道,不論旁人怎麼說,不論閔中如何強迫她,鈺鈺都是她的孩子,沒有任何人能將鈕鈕從她的身邊奪走。
「讓小柳再看看鏈鈕的身子吧。」杜如歌說完,臧柳便跟著阿沉走進了內室。
杜如歌坐在外面,飲著茶水出神。
若是阿沉知道,閔中其實是一個金國的臥底,娶她只是為了掩飾身份,不知阿沉心中會有多麼絕望。
別微站在杜如歌的身側,微微側身說道:「夫人,我們這般一來,那閔中定然會有了防備,說不定為了掩飾身份,就不會對阿沉母子下手了。」
杜如歌點頭,的確有這個可能。
閔中在這裡汲汲營營數年,不可能為此暴露自己。
「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派人在這裡守著些。」杜如歌輕聲說。
別微哎了一聲,心中記下。
一刻鐘後,臧柳和阿沉從內室走了出來。
阿沉面色輕鬆,臧柳亦是淺笑著交代阿沉。
僅僅是三天的藥,鈺鈺的病情就已經有所改善,並且再用臧柳所制定的方子用一段時間,很快就能恢復。
只是四肢無力的情況,還是會時不時發生,但只要好好鍛鍊,就會漸漸同正常人一樣了。
阿沉怎麼也沒想到,幾乎就要被傳成『絕症』的病,被臧柳如此輕易的就治好了。
「小柳大夫,鈺鈺的確比以前比要有活力的多了。」阿沉笑著說,之前眼中的絕望已經消散,轉而換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希望。
「嗯,照這個方子再用七天,之後我再來複查。」臧柳將寫好的方子遞給阿沉,又交代了新的注意事項。
阿沉……細細記下。
杜如歌看到鏈鈕漸漸恢復,心中也十分高興。
「阿沉。」杜如歌突然開口,「等鈕鈕恢復了,你打算怎麼辦?」
既然已經能確定閔中的身份,那她接下來就要查清楚閔中的任務是什麼了。必要的時候,閔中不可留。
阿沉聞言,面上的表情滯了一下。
她低下頭想了想,表情帶著些掙扎。
杜如歌心中一跳,若是阿沉心中還有閔中,只等著鈕鈕的病一好,就和鈕鈕回閔中家中的話……「夫人,等鈕鈺的病好了,我想離開乾京,帶著鈺鈺去京城謀個活計。」阿沉眼神中帶著堅定,還有嚮往,「以我的手藝,在京城養活鈕鈕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