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少爺在這

  「小葵!」程奕不服氣地開口:「你說那個杜如歌,每天都鑽在那個破宅子裡做什麼呢?」

  杜如歌的宅子是臨時尋的,自然與程奕家中那種住了幾代人的底蘊老宅比不得。

  「這……奴婢不知,可能是她來了杜南,水土不服吧……」小葵隨意說著。

  那個杜如歌看起來,也就是仗著夜麟在這裡所以才如此狂妄,她可別忘了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

  「哼。」程奕哼了一聲,看著路邊兩側的攤販,心中思量。

  正走著,她突然間轉頭又看到了那個當初那個賣扇面的女人。

  那個女人一臉苦色,眼下發青,攤子上的扇面很少,看起來還有些皺巴巴的。

  她整個人看起來,好像已經很久沒睡好了。

  程奕一看到,就氣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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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要不是因為這個婦人,她又怎麼會和杜如歌撞上?

  若不然,她又怎麼會被杜如歌的婢女打了一巴掌,隨後又當街被杜如歌教訓,還下跪認錯!

  程奕越想越氣,她奈何不了杜如歌,難道還奈何不了這個晦氣鬼嗎?

  「喂!」程奕指著那個賣扇面的婦人,嬌喝了一聲。

  賣扇面的夫人眸色冷淡,只是抬頭看了看程奕,隨後慘澹一笑。

  那個笑容帶著極致的痛苦,讓程奕的眼皮一跳。

  「你兒子死了嗎?笑的這麼難看!」程奕癟了癟嘴,惡毒開口。

  婦人苦笑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不言不語,拿起攤子上的針線和綢緞,開始刺繡。

  她手中的布面已經打好了底,畫的是吉祥的圖案。

  婦人一針一線的繡著,眼中卻漸漸蓄淚。

  程奕抖了抖,覺得這個婦人還真是滲人。

  杜如歌故作高傲不理踩她,這個婦人竟然也敢忽視她!

  程奕給小葵使了個眼色,小葵毒笑著點了點頭,走向了婦人的攤位,踢了踢她的攤子道:「我家小姐問你話呢,你聽到沒有?」

  婦人正在刺繡,小葵突然踢了她的攤子,她一個沒注意,針尖瞬間刺入了指肚。

  十指連心,尖銳的疼痛瞬間讓婦人睜大了雙眼,將針尖從肉中抽了出來。

  「啊……」婦人慘叫了一聲,指肚上的鮮血噴涌而出,滴在了還沒完成的扇面上。

  一副好好的扇面,就這樣被毀了。

  婦人心中著急,她還要賺錢給孩子買藥,還要救孩子的命,這一副弄髒了,就是徹底廢了!

  「哈哈哈哈……」程奕看著婦人手忙腳亂的樣子,還有痛苦的面容,終於解氣地笑了出來。

  「誰讓你當時和我作對?」程奕嘖嘖了兩聲,向前走了兩步,走到婦人的攤位前。

  婦人警惕地看著程奕,口中瑟縮,「你,你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程奕笑著拿起了其中一副繡好的的扇面,仔細地看了看。

  只是,她一不小心,扇面掉在了地上。

  「啊呀,掉地上了,髒了。」程奕故作驚訝地說著,看著地上沾滿了灰塵的扇面,噗嗤一笑,「不過,這樣的髒東西,就應該埋葬在土裡才對。」

  說完,程奕又踩住地上的扇面,狠狠地捻了捻。

  「呼……」程奕呼出了一口氣,心情姣好道:「今天就到這裡吧,你下次若還敢跟我作對……」

  「呵,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程奕撂完狠話,轉身揚長而去。

  婦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盯著地上髒污了的扇面。

  寒風吹裂了她的唇角,在她的兩頰也留下了紅痕。

  她的雙手已經滿是傷痕,方才的針眼也已經停止了出血。

  這一切,她都不在乎。

  她只是盯著地上的那個扇面,滿眼的灰敗。

  方才發生的這一切,都被外出採買的別微看在了眼裡。

  今日輪到她出來採買,在街上走著,她遠遠地就看到了程奕主僕二人。

  本來想繞開些的,但沒想到還沒來得及繞開,就看到了這一幕。

  別微不像杏兒,是個頭熱衝動的。

  她更多考慮的是,怎樣給杜如歌帶來更多的利益價值。

  別微盯著婦人,看了半晌,走了兩步,最後還是沒忍住,悄悄走到了她的身邊。「姐姐。」別微低聲說。

  婦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別微。

  當日杜如歌來買她扇面的時候,別微也在,所以婦人一眼便認了出來。

  「使不得,使不得,我命輕卑賤,當不得貴人的一句姐姐,喚我阿沉便好。」婦人連忙說道,低下了頭。

  別微伸出手,輕輕抬起了阿沉的掌心:「姐姐,當初的事情也是因我家夫人而起,沒想到竟也給你帶來了些困惑。」

  心中一酸,忙搖了搖頭說:「哪裡的話,我……我便是這個命,好在夫人恩賜,買了我那些扇面,不然我……」

  阿沉說著,眼中的淚水便緩緩落了下來。

  若不是那日杜如歌買走了好些扇面,她連買藥的錢都拿不出來。


  「總之,多謝貴人相助,我感激還來不及呢。」阿沉窘笑道。

  別微心中暗嘆了一口氣,這樣的可憐人,她也實在是看不下去。

  她將腰間的荷包拿出來,悄悄地塞到了阿沉的手中:「這是我家夫人給……」

  說到一半,別微突然話音一轉:「給你的訂金,想要拜託你縫製些別的東西。」

  剛開始阿沉還不敢收,後來聽到別微說是訂金,她才收了下來。

  「要縫什麼?」婦人正問著,打開了荷包,卻看到裡面有好幾兩銀子。這在弋樂村算得上巨款了。

  「這,這太多了!」阿沉心中一抖,將荷包推給別微。

  「你先收下,我還有事,便先走了。」別微急匆匆地說,說完便匆匆離開。阿沉拿著手中的荷包,心中一暖。

  這個荷包裡面的銀兩有整有零的,怎麼看都不像是訂金。

  這應該是那個姑娘自己的荷包……阿沉眼眶發熱,她明知道是那個姑娘自己的荷包,但是她不得不收下。她的孩子需要錢治病,需要請大夫來看病,一點也拖不得……不過,她一定會儘自己所能報答那位姑娘的……別微回到宅子內,將買來的東西放在了門房那裡,便去了內室。

  杜如歌近些日子一直臥榻休息,精神勉強還算不錯。

  「夫人。」別微笑著走上前,和杏兒站在一起。

  「夫人,方才奴婢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了那日那個賣扇面的婦人。」

  杜如歌眨了眨眼睛,「她的孩子可還好?」

  別微搖了搖頭,「看樣子不是很好,奴婢看到的時候,程家小姐正在為難她。」「為難她?」杜如歌愣了一下,「難不成是因為那日的事情?」

  別微苦笑著點了點頭,「程家小姐見不得你,自然也就拿她撒氣了。」

  杜如歌皺了皺眉。

  「奴婢看她可憐,便自作主張,給了她些銀子。」別微有些忐忑地說著,「那個婦人是個爭氣的,奴婢便說,這是訂金,以後還要讓她做刺繡的,那婦人才收了下來。」

  「嗯,你做的很好。」杜如歌點了點頭。

  「夫人,其實奴婢覺得……」別微略微大膽地說著,「那個婦人的手藝的確不俗,若非她家中出了那檔子事,也絕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哦?」杜如歌隱隱猜到了別微的想法。

  「況且這個婦人的年紀尚輕,奴婢認為,或許可以招攬一番……」別微謹慎地說。

  技術好的繡娘,大多是有師父教導的,獨成一派的甚少有之。

  而師父教導出來,便同歸一門,久而久之,一些好的繡坊就漸漸壟斷了頂尖的工藝層次,將想要分一杯羹的人擠在門外。

  但若是稍微漏出了個縫隙……杜如歌聽完別微的話,心中便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的確,那個婦人的手藝上佳,不可多得,哪怕是在京城,也是排的上名號的。若是能將這樣的人收在麾下,定然會有大用。

  杜如歌低頭沉思,覺得可以一試。

  不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阿沉據著藥材,一步一步地朝家中走去。

  天色暗了,家中也是一片漆黑。

  她的丈夫因為這個孩子不再回來,婆婆覺得晦氣,便催著她們搬出去。阿沉沒有辦法,變賣了自己的嫁妝,才租了這個一個小房子。

  她每日要出去擺攤賣扇面,孩子便一個人在家。

  她不放心,可不放心又有什麼用。

  阿沉打開門,徑直走向了屋內。

  走進屋內,裡面才有了一絲絲的熱氣。

  她將藥材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地朝裡面走去:「鈕鈕,鈕鈕?」一張小床上,有些偏痩的孩子正坐在床榻上,歪著腦袋看向阿沉。

  孩子的手腕上綁著一條繩子,繩子被綁在了床柱上。

  「鏈鈕,想娘了嗎?」阿沉努力笑著說,拿出懷中買的糕點。

  看到糕點,鈕鈕的開心地拍了拍手,「甜,甜……」

  只是,鈕鈕的身體卻因為拍手而不穩,瞬間倒在了床上。

  對於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早就學會了跑的。

  而鈕鏈僅僅是坐著,也會摔倒。

  「鈕鈕真乖,知道甜了呀?」阿沉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將糕點放在他的手中。鈕鈕拿著糕點,開心地搖了搖,隨後又遞給了阿沉。

  「娘,吃。」

  阿沉笑著搖了搖頭,「鈕鈕吃。」

  「娘!吃!」

  鈕鈕皺了皺眉,嘟起了小嘴,好像要生氣的樣子一般。

  阿沉沒有辦法,只好故技重施,「好,娘先吃。」

  她張大嘴,湊近了糕點,裝作咬了一口道:「啊嗚!娘吃過了!」

  但糕點卻沒有一點咬痕。

  「嘿!」鈕鈕笑了笑,這才滿意地拿著糕點塞進了口中。

  阿沉看著開心的鈺鈺,眼神卻漸漸沉下。

  次日,清晨。

  杜如歌起床洗漱後,便去用飯。

  飯桌上,她一直在想那個賣扇面的婦人,還有她的孩子。

  「微兒,你再同我說說那日的情況。」杜如歌說道。

  別微點了點頭,將那日她看到的、和婦人同她說的話,事無巨細地都同杜如歌說了。

  「阿沉……」杜如歌沉吟道,「她被從第一繡坊內趕出來,想必也是因為她的孩子吧?」

  「應當如此。」別微點頭道,眉間也有憂色。

  「微兒,你去問問阿沉家在哪裡,稍後我帶著小柳去看看。」杜如歌決定道,當日若不是她,程奕也不會盯上阿沉,更不會像現在這般處處習難阿沉。

  「是!夫人!」別微眼神亮亮道。

  飯後,杜如歌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衫,便去了弋樂泉那邊尋臧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