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歌聞言,想起了之前去萃村路上的所見所聞。
在此之前,她所做的孽更不必提。
臧柳和六皇子到達了弋樂泉,便分開行動。
他率先去了泉水那邊,尋找適合的土壤,而六皇子則是去尋適合的住處。
臧柳謝絕了六皇子派人給他的意思,一個人去了泉水那邊。
弋樂泉是乾京的一大特色,但並不算非去不可的地方,所以這邊雖然熱鬧,但也不算擁擠。
臧柳穿著普通,又低著頭趕路,也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心中一直想著土壤和藥材的適配問題,也沒有注意到前方就要撞到了人。
「小姐,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老爺知道小姐溜出來,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小姐,你若是還想讓奴婢伺候你,咱們就回府里,好不好……」
「小姐,小姐……」
「桂兒!」汪靈煩不勝煩地用雙手捂住了耳朵,十分痛苦地看向桂兒:「你再說,本小姐的耳朵都要長繭子了!」
桂兒一臉難色,她心裡苦,卻又說不出呀!
「小姐!這乾京誰不認識小姐你呀,你不會真的以為穿上男裝別人就看不出來了吧?」桂兒沒辦法,只好發了狠,說些狠話給汪靈聽。
「什麼……?」汪靈愣住,「怎麼可能,本小姐,呸,本公子今天玉樹臨風,從哪裡看像女子了!」
汪靈扭動了一下腰肢,挺了挺胸脯。
路人看到之後,皆是嫌惡地打了個顫,匆匆離開。
乾京周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乾京汪家的嬌小姐汪靈,亦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是她一個人,幾乎要蓋過周家的風頭了。
無他,只是因為這個汪家小姐實在是……出類拔萃。
「小姐,你上次打了那王家的四小姐,王家現在都還纏著老爺呢,你可千萬不要再惹事了!」桂兒有些後怕道。
汪靈瞪了瞪眼睛,「王家四小姐是個沒皮沒臉的,自己的姐夫都要在那使勁兒拋媚眼,本小姐教訓她,也是為了她好!」
「總是如此,可……」桂兒有些頭疼,「那也是人家王家的事情,小姐為何動那麼大的肝火?」
「罷了罷了!小姐見義勇為俠肝義膽,可那夜家的妹妹又怎麼說,她不過是在你面前說了幾句話,最後卻是哭花了臉回家!」
汪靈皺了皺眉頭,似是在腦中回憶。
「哦……那個白蓮花?」汪靈冷哼了一聲,「在我面前說那些個圈圈繞繞的話給我挖坑,說我是乾京乃至杜南,都沒人敢娶的女子?!」「你家小姐我聽到這種話,怎麼可能慣著她?」
「我嫁不嫁人,輪得到她那個歪瓜裂棗評頭論足?」
桂兒嘆了一口氣。
她家小姐,就是乾京內十分著名、女子間膾炙人口的……白蓮花終結者。
只不過用的最為粗暴的方式。
汪家老爺為此費盡了心思,想著法兒的請教導姑姑,但最後硬是沒有掰過來。桂兒頭疼不已,甚至已經隱隱能夠聽到周老爺快步走過來的聲音了。
汪靈冷不丁地被人從背後撞了一下,一個失重就要向前倒去。
臧柳心中一驚,看著眼前即將摔倒的男子,忙伸手去扶。
他抓住汪靈的手腕,想要將她拉回來。
可瞬間,他愣住了。
這人的脈象是……女子?!
臧柳猛地鬆手,本來以為逃過一劫的汪靈,突然又身子失重,摔向了地面。
「啊!」
桂兒早在汪靈驚呼的時候就往她身下趴去,這才沒讓汪靈摔到地上。
臧柳看著地上摞起來的主僕二人,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抱……抱歉……」臧柳默默地後退了兩步道。
汪靈揉著手肘,站起來看向臧柳:「你這人怎麼不看路!」
「實在是對不住,一時分神,竟沒有看到姑娘,還望姑娘恕罪!」臧柳歉意地說著,這事本來就是他不對,他也該真誠地道歉。
「算了,想你也不是故意的。」汪靈上打量了臧柳一眼,自認倒霉地癟了癟嘴,「桂兒,我們走。」
桂兒齜牙咧嘴地站起來,跟在汪靈身後。
「小姐啊,你要是對所有人都這麼隨和就好了!」
「哼,本小姐不找事,但卻也不怕事,方才那個人……不對!」汪靈走著走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怎麼知道我是女子?」
汪靈覺得她的裝扮無可挑剔,旁人不可能認出來的。
桂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姐,奴婢早說小姐的裝扮只能騙騙自己,根本騙不到別人了……」
汪靈皺了皺眉,不對,那個人是從背後撞到的她,根本沒有看到她的容貌。
「小姐,我們回汪府吧,老爺待會兒尋不到小姐,該著急了……」
「不行,本小姐還要靠男裝行走天下,怎麼能被人輕易看穿?」汪靈定了定心思,「我倒要問問那個人是怎麼看出來我是女子的!」
說完,汪靈轉身朝臧柳離開的方向走去。
「小姐你別衝動,小姐,小姐你等等奴婢啊……」
臧柳如今在弋樂泉旁的小鎮上,邊走邊問路。他這一副外鄉人的模樣,很快便被人盯上了。
「這位小哥!」一名大娘裝扮的婦人,朝著臧柳走了過來。
「小哥,你可是要去弋樂泉?」婦人極為熱心地問道。
臧柳看了那婦人一眼,心中警惕,「怎麼?」
婦人並不見外,拍了拍背上的包袱說:「嬸子這裡有去弋樂泉的地圖,小哥可要看看?」
臧柳鬆了一口氣,原來是街邊售賣弋樂泉地圖的人。
這種事本來不為官府所允許,但來往的遊客太多,售賣地圖這種事是管也管不住的,官府索性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嬸子,這地圖怎麼賣啊?」臧柳開口問道,拿出身邊的荷包便準備掏銀子。
「小哥別急,你看看嬸子這地圖,絕對是最精細,最全面的!小哥不論是遊玩還是做事,絕對能讓小哥事半功倍!」婦人拍了拍胸口保證道。
說完,她就將懷中的地圖給拿了出來。
地圖是用防水的牛皮紙所製成,裡面的路線十分精細,顏色也算鮮艷。
裡面的山巒河流,客棧村落,還有廢舊的林間木屋都標識的十分清晰。
臧柳眼睛一亮,「嬸子,這地圖著實不錯。」
「那當然,嬸子可是在這做了多少年的生意了……」夫人上下看了看臧柳,唇角一勾。
「多少錢,這地圖我買了。」臧柳拿起荷包問道。
「不多,只要二兩銀子。」婦人笑了笑道。
臧柳微微蹙眉,二兩銀子不算少,算得上一些人一個月的工錢了。
不過……這般用心的畫手,卻也值這個價錢。
臧柳從荷包內拿出二兩銀子,遞給了婦人。
婦人接過,卻依然攥著地圖。
「嬸子?」臧柳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地圖,有些疑惑地問道。
「小哥,二兩銀子是我家當家的畫圖的工錢,嬸子我出來賣地圖,怎麼也得有個辛苦錢吧?」婦人抖了抖身子,似乎真是累到了一般。
「這……好吧。」臧柳無奈,只好將荷包又拿了出來,「嬸子還要多少?」
「嬸子不多,只要一兩銀子即可。」婦人笑眯了眼,一雙眼睛裡滿是貪婪神色。
「一兩銀子……」臧柳搖了搖頭,從荷包內又拿出一兩銀子:「罷了,給你。」
婦人開心地接過,裝進了袖子內。
只是,那地圖依然攥在手中,絲毫沒有給臧柳的意思。
「嬸子,你這是什麼意思?」臧柳面色有些不好看了起來。
這人是看他好欺負嗎?
「小哥,你別生氣,嬸子不是不給你,只是……」婦人嘆了口氣,似乎是有難言之隱。
「怎麼?」臧柳一愣,難道是他誤會了……「我家當家的不知道我把這地圖給賣了,若是知道之後,指不定會怎麼打罵我。」夫人眼中似有淚水,隨後又拿出手帕抹淚。
臧柳一噎,「我,我不是給你錢了嗎……」
夫人漸漸哭出了聲,「我家當家的最愛飲酒,方才小哥給的都是辛苦錢,若是……若是小哥能再給嬸子個買酒錢,嬸子就沒什麼後顧之憂了!」
臧柳一陣頭大,「多少?」
「只要,只要五兩銀子……」
「五兩?!」臧柳有些抓狂,五兩銀子算得上小廝兩三個月的工錢了!
這要拿去買多少酒?
這個時候,臧柳再怎麼遲鈍,也反應過來這婦人是在坑他了。
「五兩沒有,我荷包里只剩下八錢了,你若是要,就將地圖給我。」臧柳氣悶,冷冷開口。
夫人悄悄抬起眼皮看向臧柳,「小哥,你這不是欺負嬸子嗎……」
說著,她悄悄打了個手勢。
遠處站著了三四個強壯男子,見狀默默圍了過來。
臧柳餘光瞥見,心中暗想:原來是有團伙的啊……怪不得這個婦人如此猖狂。
恐怕,這婦人也是看他獨自一人才盯上了他。
又是看他出手大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坑他的錢。
臧柳雖然不缺錢,但是也不喜歡別人這般算計他。
「嬸子,你這麼做可太不地道了。」臧柳不滿地說著,「你最好將地圖給我,否則……」
婦人似乎是被嚇了一跳,抱緊地圖後退了幾步道:「什麼,小哥你想怎麼樣…正說著,那四個強壯男子已經圍了上來。
「喂,你怎麼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啊!」其中領頭一個刀疤臉說道。
刀疤臉滿臉橫肉,身材寬闊,粗壯的身體擋住了臧柳的去路。
「你既然說了要買,就趕快把錢給人家!」一個身材細小的吊三角眼男子也接話,他眼神陰毒,雙手背在身後,不知藏著什麼。
另外兩個男子只是擋著路,一言不發。
臧柳氣極反笑,看來他是遇到一夥兒強買強賣的強盜了!
「怎麼,你們想怎麼樣?」臧柳問道,心中不屑。
這幾個人雖然看起來氣勢十足,但他還沒看在眼裡。
「怎麼樣……」刀疤臉冷笑了一聲,「這麼冷的天,你身上的衣服好像也值幾個銅板……」
臧柳臉色一冷,從袖中悄悄拿出一盒藥粉。
他不喜歡動刀動槍,更喜歡『文明』一點的方法。
刀疤臉見臧柳不說話,還以為他怕了。
畢竟,獨身外來的,沒一個不怕的。
「小子,識相的快把你身上的錢全部拿出來,不然……就由不得你了……」
「放肆!」
「你們這群阿貓阿狗,本小姐……本公子上次就放了你們一馬,竟然還敢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