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愣愣地點頭,鬆開了周銳。
周銳牽起她,朝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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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落後於周銳半個身位,抬起頭便可以看到周銳的後背。
寬闊而肩膀擋在她的面前,就像之前周銳擔心周老爺對她不利的時候,將她擋在身後一樣。
楚音本來心中的緊張,莫名地消散了一些。
只是,那種胸口悶悶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楚音正要想清楚,周銳領著她進了包廂。
「丫頭,小心……」姬鴻用手擋著門框,讓楚音先進。
她眼神一頓,突然間又看到夜麟和杜如歌身後的那個黑衣人。
黑衣人戴著紗笠,遮住了頭部。
他身上寬闊的衣衫也遮蓋了他的體型,只能看個大概。
即使這般,楚音的心中卻突然間噴涌而出了一個名字。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衣人,那個黑衣人的身體也一直僵僵地站在原地。
周銳看著楚音的側臉,心中發酸。
雖然她的雙眼被紗巾阻擋,但是他能夠感覺到楚音從心底內傳來的激動和欣喜。他什麼也不需要做,只要放她離開就好。
周銳眼神憐愛,牢牢鎖在楚音的臉上。
過了今天下午,丫頭就要和她的哥哥走了。
看一眼,就少一眼了啊……周銳突然呼吸變得困難,幾乎要按捺不住。
他趕忙調整起呼吸來。
這一幕,都被一旁的杜如歌看在了眼裡。
她輕輕搖了搖頭,眼中也滿是惋惜。
楚音看著那個高大的黑衣人,渾身僵硬,血液逆流,心頭的無數委屈都在一瞬間涌了上來。
她癟嘴,咬了咬唇。
楚耀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去,朝著楚音的方向。
周銳鬆開了楚音的手,本想拍一拍她的肩膀,但楚音卻已經朝著楚耀的方向跑了過去。
他的手冷在了半空中。
「哥哥……」楚音朝著楚耀跑了過去,之前努力壓下來的各種痛苦情緒,都在看到這個身影的時候覆現。
楚耀低下身子,半跪在地上,抱住了奔跑過來的楚音。
「惠禾,哥哥來了。」楚耀緊緊抱著楚音,微微顫著聲音說道。
楚音不知道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她抱著楚耀的脖頸,將臉頰埋在他的肩膀。
「惠禾,不怕,哥哥在這裡。」楚耀將頭上的紗笠摘下,放在了一旁地上。
他拍了拍楚音的後背,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地哄著她。
夜麟和杜如歌早已見過楚耀,自是對他的容顏並沒有特別大的反應。
倒是第一次看到的周銳,著實愣了一下。
這樣的容貌……的確是全天下數一數二的了。
怪不得是丫頭的哥哥……周銳無奈笑了笑。
楚音突然有些羞,忙從楚耀的懷中出來,用衣袖擦了擦眼上的紗巾。
一旁的杜如歌亦是眼眶發酸,心中酸楚不已。
楚耀和楚音,被百里婧分別關了起來三年,折磨了三年。
再次相見,已物是人非,家不在,父母不在,就連這世上關於楚國公的事情,也悄然隨風消逝了。
楚音擦了擦濕噠噠的紗巾,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夜麟和杜如歌道:「夜將軍,夜夫人,惠禾方才太過激動,有些失態了……」
說著,楚音乖巧地行了個禮。
「沒事……我可以叫你惠禾嗎?」杜如歌趕緊說道。
楚音一聽,揚了揚嘴角道:「當然可以,這是惠禾的福分。」
她看向杜如歌,心中頓時被眼前的女子所驚艷。
這種清麗和美感,是直達深處的。
況且聽到杜如歌的聲音,楚音便知道杜如歌是個率真正直之人。
她很開心。
一旁的夜麟雖然不說話,但還是朝著楚音點了點頭。
楚音微微福身。
一旁的周銳看著楚音如此開心,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落在了地上。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先去忙酒樓的事情了,若是夜將軍有事相問,可喚小廝去知會我一聲。」周銳抱了抱拳道。
夜麟挑眉,周銳也算利索,將人帶來之後就這樣離開了。
一點也不像善於討價還價的生意人。
「有勞了。」夜麟淡淡道。
周銳笑著點了點頭。
臨走,他回過頭看向楚音。
楚音只是和楚耀在說話,肢體語言也變得多了起來,一會兒舉起胳膊,一會兒蹦蹦跳跳。
這才是一個女孩應有的靈動和俏皮。
周銳看了一眼,轉頭離開。
而正和楚耀說話的楚音,突然間也轉過頭看向了周銳的方向。
而周銳已經轉身,只留下了一個背影。
楚音看著周銳的背影,有些發呆。
「惠禾?」楚耀問道,「怎麼了?」
楚音回過頭看向楚耀,「沒什麼,哥哥。」
周銳下了樓,姬鴻在外面等他。
「少爺,惠禾姑娘……?」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嗯,她和她哥哥在一起。」周銳淡淡說著。
「那惠禾姑娘會和她哥哥走嗎?」姬鴻問,問完看著周銳的臉色,又覺得不該問。
「當然,她和她哥哥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她。」周銳說著,心情不由自主地落寞了起來,「我若是將她留在身邊,才會讓她不快樂。」
說完,周銳徑直走向了一樓後面的小院。
姬鴻愣了一下,隨後又追了上去。
「少爺,這件事,要告訴老爺嗎……」姬鴻有些不確定地問。老爺對於惠禾姑娘也十分在意,上次還送了補湯過來。
「不必……算了,告訴他一聲,就說丫頭要回家了。」
「是,少爺。」
杜如歌和夜麟也不想留在這裡影響楚耀和楚音說家常話,畢竟……那都是些很沉重的話題。
因此他們二人便也尋了個理由出去。
坐在另一個包廂內,杜如歌靠在夜麟的肩膀上,緩緩地舒了一口氣,「這件事終於有著落了。」
夜麟點頭,握著杜如歌的手捏了捏,「楚耀不是池中之物,楚音亦然,如歌,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杜如歌蹭了蹭夜麟的肩頭,柔柔說道:「他們二人想怎麼做,自然是他們二人決定。」
「的確。」夜麟說道,「如今的皇帝越發昏庸,邊疆發生的摩擦他全然不處理,一直壓在那裡。」
他突然說了另外毫不相干的一件事,但杜如歌卻領會到了他的意思。
「夜麟是……覺得皇帝……」杜如歌心中微驚。
「若是想換人上去,單單是武力難以服眾,得先找到當前握權之人的錯處才行。」夜麟別有用意地說著。
「難道……是借楚國公一事?」杜如歌睜大了雙眼道。
夜麟頷首,「如歌不覺得,這樣恣意殺虐忠臣、不顧邊疆百姓和士兵死活,只想獲取無謂後名的皇帝……本就不配為帝嗎?」
他的話猶如驚天之雷,讓杜如歌怔住了。片刻之後。
「的確……如此。」杜如歌輕聲說道。
半個多時辰過後,夜麟和杜如歌才又回去了廂房。
楚音眼上的帶子已經摘了下來,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眼眶也紅紅的,像是哭過。
「夜將軍,夜夫人……」楚音看到夜麟和杜如歌走來,忙走上前去行禮,「惠禾失禮了。」
杜如歌走到她身邊,托起她的雙手道:「沒事的,你們兄妹二人那麼久不見,是該多說說話。」
說著,杜如歌低下頭看了看楚音的手。
哪怕是在溫暖如春的包廂內,楚音的一雙小手依然是冰冰涼涼。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杜如歌輕聲驚呼。
她緊緊捏著楚音的雙手,想要將自己的體溫傳過去一些。
楚音紅了紅臉蛋,不好意思抽手,也擔心會涼到杜如歌,身子扭扭捏捏地不知道該要怎麼辦。
「夜夫人,惠禾這是老毛病了,不礙事的……」
杜如歌皺著眉搖了搖頭,「這怎麼行?剛巧我身邊有一個醫術高超之人,到時給你調理調理身子。」
說完,她的心中有些不安。
是關於惠禾今後可能無法生育的事情……不過,她會讓小柳盡力幫惠禾醫治的。
楚音紅著臉點了點頭。
當她待在杜如歌身邊的時候,總會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楚音很喜歡這種感覺,就像……就像待在哥哥的身邊一樣。
楚音抬起頭看向杜如歌緊張地臉龐,心中有些可惜。
可惜杜如歌已經是夜夫人了,不然,她一定要為哥哥爭取爭取……若是小冉在楚音的身邊,只怕氣的要跳腳。
這男女之間的事情發生在楚音自己的身上,楚音是半點也沒感覺,遲鈍得像是一頭小牛犢。
可這換到別人身上,楚音那敏銳的觀察力便凸顯了出來。
「惠禾謝過夜夫人。」楚音應下,微微蹲了蹲身子行禮。
杜如歌笑著摸了摸她的手道,「你喚我姐姐罷,這樣親密一些。」
楚音抬起頭,有些受寵若驚。
她是個罪臣之女,逃亡之人,是個令人唾棄的累贅。
可杜如歌卻親熱地願意將她當做妹妹……楚音眼眶一酸,回頭看了看楚耀,又看了看身前的杜如歌。
她覺得,這麼多年的忍受和痛苦,都是值得的了。
「嗯!姐姐!」楚音揚起笑臉,甜甜地喊。
只是她的心中,又悄然地划過一絲落寞。
那絲落寞莫名其妙地出現,又極快的消失。
她沒能抓住,亦沒能想透。
到底是什麼,一直讓她心中不安……「夜將軍。」楚耀走上前來,接過了楚音的手,「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夜將軍成全。」
夜麟看向他,「什麼事?」
「是關於楚國公府的事情……」楚耀輕聲說道,「我已經與楚國公府當年的舊部取的了聯繫,如今惠禾已經回來,是時候帶惠禾去見見他們了。」
夜麟知道楚耀在與楚國公府舊部的人在接觸,這件事楚耀也一直在主動的坦白。
「好,但小柳就在弋樂泉,他可以幫惠禾診脈。」夜麟看了一眼楚音道。
他是練功之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楚音的氣血不足。
楚音笑著說:「將軍,姐姐,我的眼睛如今已經可以正常視物,只是還不太能適應強烈的光線。」
「其他的也都恢復,剩下的都是些病根……」
「倒也不重要的,將來慢慢調養便可。」
楚音說完,杜如歌又是一陣心疼。
楚音實在是太懂事了。
「惠禾,女子的身子最是要緊,千萬馬虎不得,若是不急,便先去趟弋樂泉找小柳罷?」
楚音眼神真摯,謝了一謝,「惠禾謝過姐姐的好意,只是……」
「楚國公府當年的事情,我和哥哥想儘快想辦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