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蠶食

  「好……那他的情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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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他醒來之後,只問了一句姐姐怎麼樣了,然後就沒有再說過話了。」臧柳如實說道。

  「問我?」杜如歌訝然,「他沒問他的眼睛嗎?」

  「沒有……」臧柳也撓了撓頭,「他醒來之後,幾乎還在混亂中,就問姐姐在哪裡,有沒有事。

  然後,我告訴他你沒事,只是臉頰處受了點傷,沒有什麼大礙。

  之後牧南應了一聲,就沒有再說過話了,哪怕我和他說關於他眼睛的事情,他也沒有再吱聲。」

  杜如歌聞言,心中微微失落。「好,我們進去吧。」

  牧南躺在榻上,腦中浮現的都是義父當時為了救他,被靈韻殺死的畫面。

  那個時候,靈韻就是一臉自得地威脅著他,讓義父甘願受死。

  幸好這次杜姐姐沒事,若是杜姐姐也因為他而……而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牧南咬唇,什麼眼睛,什麼看透人心,在他看來,他自己就是一個災星!

  一個徹頭徹尾的災星!

  他身邊的人要麼是利用他,要麼是因為他被人利用,他……他這麼活著,只會讓所有人痛苦……牧南心中無限懊悔,不停地責怪著自己。

  當時他被靈韻的手指戳瞎眼睛,隨後又昏了過去,並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但是現在他躺在榻上,兩隻眼睛都被遮住,身上再無別的傷痕。

  一定是杜姐姐救了他。

  牧南的眼睛很痛,但是卻比不上他心中的悲懼。

  「牧南?」杜如歌輕聲喊了一聲,然後走進了屋內。

  整個人被罩在了陰暗情緒里的牧南,被杜如歌的這一呼喊拉了回來。

  「牧南,你醒了嗎?」杜如歌走到牧南的榻前,然後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她拍了拍牧南的手臂,示意她就在他的身邊。

  「杜……姐姐……」牧南的聲音干啞,但還是帶著開心的情緒,「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好著呢!」杜如歌輕聲說道,「倒是你……因為我,你的眼睛……」

  牧南忙搖了搖頭,這一動作牽扯到了傷口,讓他忍不住地悶哼出聲:「杜姐姐,不怪我,都是我要問靈韻話的,不然,她絕不可能要挾到你,說到底還是因為我杜姐姐才會受傷。

  杜如歌見牧南怪罪他自己,便輕聲地說著:「牧南,你不要這樣想,若不是很多時候你的暗中相助,我說不定早就中了靈韻的計了。」

  剛開始在萃村的時候,夜麟潛入靈韻的宅子被牧南發現,但是牧南卻不言語,將他放走了。

  後來,在宮中,明明牧南可以戳穿夜麟,告訴靈韻就是夜麟盜走了藥草,但是牧南卻沒有說。

  正是這樣,才讓靈韻像無頭蒼蠅一般亂轉了許久,讓她和夜麟暗中謀劃了許多。

  哪怕是最近,莊明從京城帶來藥草和藥爐,若不是牧南的沉默放行,莊明也不可能這麼簡單的就能從靈韻的宅子裡出來。

  牧南的確沒有做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幫助杜如歌,但是他卻在很多時候,悄無聲息地幫了杜如歌的大忙。

  當杜如歌將這些事情柔柔敘來的時候,一直緊繃著臉龐的牧南才緩緩松和了下來。

  「杜姐姐,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真的幫了你,而不是害了你嗎……」

  「我,我一直以為我自己是個只會帶來災禍的人,只會像一件貨物一樣被人看待利用……」

  杜如歌聽到這些話,心疼的都快要碎了,她捏了捏牧南的胳膊,然後笑著說:「你這是什麼笨笨的想法,你幫了我這麼多,我還沒來得及謝你呢!」

  牧南喉中一緊,癟了癟嘴。

  若不是現在眼睛被蒙住,他可能就哭出來了。

  但也正因為他想要哭,壞掉的眼珠突然間劇痛了起來。

  牧南強忍著疼痛,但還是痛的哼了一聲。

  「牧南!」臧柳看到這緊張地喊,「你的眼睛傷口還沒有癒合,可不能哭啊!」

  「……」本來有些想哭的牧南,現在只剩下了羞窘:「我,我沒有想哭……」「怎麼沒有?你要不是哭了,眼睛是不會痛的!」臧柳微微沉下臉,「你要忍住!」

  「……」牧南這個時候真想睜開眼睛看看這個臧柳大夫的心裡在想什麼,在這麼多人面前,最重要的是在杜姐姐的面前,說他忍不住要哭……他連偷偷哭的權利都沒有嗎!

  牧南有些無奈,覺得自己的臉現在一定通紅……「杜姐姐,你,你別聽臧柳大夫說,我,我才沒有哭!」牧南緊張地捏著杯子,小聲地強調,「我才沒有……」

  杜如歌正要點頭,一旁的牧南卻接著說:「以我醫術,你肯定是因為……」

  他說到一半,杜如歌趕緊拉了拉臧柳的衣袖,示意他閉嘴:「好,牧南,我當然知道,只是因為剛剛說話拉扯到了傷口,所以才會疼,對吧?」

  「嗯,對!」牧南心中感動,還是杜姐姐懂他。

  「可是……」臧柳有些不服氣,還想爭辯,他醫術高超,一定不會讓牧南感到疼痛的,怎麼會 「好啦小柳,你剛剛不是讓侍衛在碾藥嗎?不去看看藥碾的怎麼樣嗎?」杜如歌眨了眨眼睛,對著門外看了看。

  「啊,對!我的藥!」臧柳拍了拍腦袋,「他這個半路出家的,可不要傷了我的藥材……」

  說著,臧柳走出了木屋,去外面看他的藥材。

  杜如歌看著臧柳走出去才鬆了口氣,要是臧柳還留在這裡,說不定會就牧南到底有沒有哭而爭論一天……「牧南,你知道你的眼睛……」杜如歌小聲地問,注意著牧南的反應。

  「嗯,我知道。」牧南輕輕地說著,「在當時她將手指插進去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我的這隻眼睛保不住了。」

  「不過,這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當時靈韻是將我的兩隻眼睛都戳瞎了,說不定我還要謝謝她。如果沒了這雙眼睛,我也算做是個平常人了……」

  牧南的話中帶著落寞,旁人看來十分新奇、甚至算得上是天賦的能力,在牧南看來只是災難的載物,讓他受盡了痛楚。

  如果讓他選擇,他寧願不要這雙眼睛,也要換來義父的生命。

  「牧南,你放心。」杜如歌摸了摸他的胳膊,柔聲說道:「會沒事的。」

  牧南點了點頭,微微朝著杜如歌的方向側了側,想要離她更近一點。

  能夠汲取一點她身上的溫暖,就足夠牧南覺得安心了……京城,夜麟這幾日,日日都沒能閒下來,七王子用著各種理由和方法來找他,不知情的,還以為七王子對他有什麼想法,天天都要黏著他。

  今日,亦然。

  夜麟坐在桌子旁,看著上面的信件酌情回復,七王子則站的遠遠地,看著掛在窗邊的八哥逗弄。

  「七王子殿下,我還有政務處理,沒有閒心招待你,要不然你還是回吧。」夜麟的額角跳了跳,壓低了聲音說道。

  「啊,沒事沒事。」七王子爽朗一笑,將籠子的門打開,把裡面的八哥握在手心:「夜將軍你忙你的,我玩我的,不耽誤的。」

  「……」夜麟無語,他瞥了一眼七王子手中的鳥:「七王子小心,那隻鳥可是會飛的,若是飛出去了,再尋回來可就難了。」

  「嘁,不過是只破鳥罷了,飛了我再賠你一隻。」七王子哼了一聲,不以為意,「這樣的玩意兒在我們金國,白送都沒人要!」

  說完,七王子又挑畔地看了看一旁看守鳥兒的奴才,冷哼了一聲。

  「嗯,金國武士善於舞刀弄槍,這花兒鳥兒的,自然是看不上眼。」王展在一旁低聲回道,「況且這鳥兒也不便宜,尋常人家也買不起。」

  王展的話里話外,都是在說金國人沒有情趣,並且經濟發展緩慢,自然沒有這等高雅的情調。

  「呵,還真當自己是什麼好鳥了……」七王子若有所指地看了夜麟一眼,「只要獵人出手,什麼鳥兒,最後都得摔落在地上!」

  正說著,七王子手上的鳥掙扎了兩下,靈巧地從他的手心掙脫,然後飛了出去。

  七王子一愣,正想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一旁的夜麟看了一眼,只是低聲說:「這鳥兒是上好的白嘴紅巾長尾鸚鵡,價值三十金,七王子直接將銀子送過來就好。」

  「……??」七王子愣了一下,「百金?什麼破鳥價值三十金?你坑我呢?」

  他只是想拿著這鳥羞辱夜麟一下,怎麼現在還要反過來賠他三十金?!

  哪有這樣的事情!

  王齡看了一眼夜麟,發現夜麟只是低著頭寫信,忍不住在心中偷偷比劃了個大拇指!

  這鸚鵡是街上幾錢銀子好幾隻買來的,在將軍的嘴裡就變成了什麼白嘴紅巾長尾鸚鵡!

  還價值三十金!

  要知道,這三十金,買了的這鸚鵡都能將將軍府塞滿了……「七王子殿下,你別生氣!」王齡陪著笑臉說道,「方才將軍就說了這鸚鵡金貴,讓七王子小心著點,可七王子還是執意拿出來把玩,說飛了包賠,這……三十金,在七王子看來也是長杜之中的一瓢罷了,總不至於拿不出來吧?」

  王展說完,心中道:還是將軍高啊!這下鳥也飛出去了,到底是個什麼鳥,什麼品種多少錢,還不就是將軍說的算?

  這七王子,定然是要吃這麼個悶虧了!

  王展心中暗爽,這麼多天來,七王子在將軍府始終討不得好,但卻還是堅持不懈地來。

  今日三十金出手,也該讓七王子肉痛一會了。

  「罷了!」七王子思來想去,這件事再多糾纏倒也沒意思,便恨恨地應了下來,「不就是三十金嗎,擇日給你送來!真是的,你這府上真是半分趣味也沒有,我回去了!」

  七王子甩了甩袖子,也不等夜麟回話,直接大步離開了。

  夜麟也不虛留,淡聲說了一句慢走,便接著回復書信。

  王展笑眯眯地走到夜麟的身邊,意味深長地說著:「將軍,屬下倒沒發現,還有這麼個來錢的法子……」

  夜麟唇角微勾,「畢竟七王子上趕著要送,本將軍不收,便有些不近人情了。」

  「嘿嘿……」王展傻笑了一下,今天在將軍的身上又學到了一招。

  「將軍!」門外的小廝小跑到門前,微微喘著氣說道:「門外的嚴二侍衛來報!」

  『嚴二?可是如歌的消息傳來了……』夜麟心中暗想,當下便讓人將嚴二快快領到這裡來。

  夜麟在書桌旁坐著,還沒幾息,他最終還是忍不住地站起來朝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