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那周姑娘有我美嗎」

  第96章 「那周姑娘有我美嗎」

  楊不悔別了父親,又在鎮中買了許多肉食果鮮,叫人挑著擔子送上武當山。

  武當山自張三丰以下,皆是不忌葷腥,只是山上的道士皆習武修道,一切從簡,只閒暇時候種些菜園,米麵鹽茶一類自有富戶供養。

  楊不悔自昨日與殷梨亭訴了衷腸,今日又與父親道了心意,雖然有些害羞,卻還是想給張三丰、俞岱岩和殷梨亭做一桌好飯菜。只是她從前哪裡下過廚房,心中盤算著要拉上小昭一起,再喊兩個小道士幫忙。

  在轉身去廚房之前,楊不悔敲響了蕭峰的房門。

  武當山上難得清淨,蕭峰又在等趙敏的黑玉斷續膏,白日裡除了幫俞岱岩和殷梨亭查看傷勢,便在屋中習練《九陽神功》。

  小昭與蕭峰分開多日,以她心思之細膩,自然發現楊不悔與殷梨亭的關係不太尋常,見兩人每日相守,更對蕭峰倍加思念,於是自到了武當山後,小昭便與蕭峰形影不離。

  似是小跟班一般。

  早上蕭峰一睜眼,便有清茶漱口;漱了口,就有溫熱的棉帕淨面;淨了面,又被強迫服侍穿衣;穿好衣服時,早飯便已在桌上放著,不涼不熱,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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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熟絡的程度,這武當派在小昭眼裡,倒與光明頂一般無二。

  蕭峰盤膝練功時,小昭就在一旁忙些女紅針織,有時興致到了,也跟著一道呼吸吐

  納,總能既不影響蕭峰,又不讓自己無聊。

  楊不悔敲開了房門,見是小昭,便道:「小昭,我買了些魚肉果蔬送去廚房了,你去幫我看看吧。」

  小昭知道小姐與蕭峰關係匪淺,輕輕看了還在床上打坐的那一位,點頭答應,去了廚房。楊不悔輕輕走到蕭峰身邊,在床邊坐下,與蕭峰離了三四尺遠。

  「不悔妹妹,有什麼事嗎?」

  「無忌哥哥,我有話想和你說。」

  蕭峰一聽這般稱呼,便知事不尋常,應了一聲,等不悔開口。

  「無忌哥哥,自從你把我送到父親身邊以後,我常常一個人想,你待我這麼好,為了我幾次差點兒丟了性命,我該侍奉你一輩子才是。」

  「可我心裡,總是把你當成我的親哥哥,我親你敬你,卻、卻始終不是那種感情。」

  「自從一路照顧殷六俠,我、我覺得他與這世間的男子都不相同,我是真心的憐惜他、喜歡他。」

  「我已決意跟他一輩子,父親那裡也稟告過了,只是你這裡,我————」

  蕭峰微微一笑,說道:「不悔妹妹,我也拿你當我親妹妹一般,絕無半點非分之想。殷六俠名滿天下,有口皆碑,既是真心愛慕,便無需在意他人言語。」

  「做哥哥的真心祝福於你。」

  楊不悔見蕭峰如此,終於放下心來,輕輕道:「謝謝無忌、謝謝教主哥哥。」終於腳步輕快地出了門,去廚房找小昭去了。

  當天晚上,楊不悔生平第一次張羅了一桌飯菜,張真人、俞岱岩、蕭峰都被請來過來,連小昭這個曾經的丫鬟,都被當做「娘家」人上了桌。

  殷梨亭當著幾人的面說了與楊不悔攜手白頭之事,張三丰和俞岱岩初時也是驚訝,但隨即都為殷梨亭歡喜,有這樁好事,武當與明教之間的恩怨,便徹底了結。

  楊不悔到底是個少女,雖然心中堅定,當著這麼多長輩難免羞得說不出話來,還是殷梨亭鼓勵著,才有勇氣給張三丰和俞岱岩敬了茶。

  張三丰與武當七俠親如父子,見這「兒媳」如此,似是比創了太極拳和太極劍還要開心,一眼看去,竟真如持家的老翁一般。

  俞岱岩見六弟與自己一般殘廢,很是難過,但見有這般賢惠的弟媳,終於有些寬慰,甚至還喝了兩杯水酒。

  待說到婚期時,殷梨亭堅持要等眾位師兄弟一齊回山,再辦喜事。

  如此歡歡喜喜,一夜即過。

  約定的第三日,趙敏果然來了。待蕭峰下了武當山門,見趙敏背著雙手,笑嘻嘻地望著他,身後只跟著玄冥二老,離她足有三丈遠近。

  趙敏見蕭峰一個人來見他,身子一轉,腳步一邁,閃到一個大石後面。

  玄冥二老仍舊立在原地,沒有絲毫護衛身前的想法,只是比起那一日的雙手空空,今日二人身後都背負了兵刃,一個鹿頭短杖,一個鶴嘴雙筆。

  鶴筆翁,鹿杖客。

  這二人的名字便是從這兵刃中化來,雖然有號有指,卻也無名無姓。

  玄冥二老乃是汝陽王府客座第一的高手,那日雙雙被蕭峰一掌震退,屬實丟了大人。

  今日雖然不為找回場子而來,卻還是穩妥起見帶了兵刃。

  蕭峰跟著趙敏轉道大石背後,忽然一道身影衝上前來,對著他的胸口一陣連錘。

  「死蕭峰!臭蕭峰!」

  「死蕭峰!臭蕭峰!」

  「死蕭峰!臭蕭峰!」

  趙敏這「捶胸拳法」沒用上內力,也沒擊打穴道,純是少女出氣撒嬌之舉。蕭峰只好收了九陽神功,生生受了這幾十招粉嫩小拳。

  眼見趙敏這般小女孩似的撒氣模樣,蕭峰不禁有些恍惚。

  二人酒館初見時趙敏很是天真爛漫:在客棧對飲時又有些俠女風姿:綠柳山莊初時狡猾多詐,後時又愛口識羞;三清殿上威風凜凜,進退自若。

  實在不知哪一副面孔才是趙敏的真容。

  當然,也有可能每一幅面孔都是真的。

  趙敏一連三十六拳,拳拳都似個小錘子一般砸在蕭峰兩胸之上,她此時穿的是窄袖的公子裝,這小臂揮舞間,衣袖和蕭峰的衣裳摩擦碰撞,呼呼作響,聽起來倒真似兩人在出手過招。

  玄冥二老偷偷對視一眼,心中尋思:「以那蕭峰的功夫,郡主不可能與他交手這麼多招,不是有意相讓,就是斂勁傳功。」

  「莫非這明教的教主,也是郡主手下的人?」

  「難怪她竟敢隻身來見,汝陽王府果然深不可測。」

  蕭峰已知與趙敏同行的兩人有些功夫,於是低聲道:「打夠了?」趙敏本來覺得差不多了,聽蕭峰這麼一說,反倒鼻子一津,眉毛一皺,又是一通小拳。

  打著打著,趙敏忽然抬頭問道:「我送你的酒囊呢?」

  蕭峰道:「壞了。」

  「哼!你這個酒鬼就算自己受傷,都不會讓酒囊受傷,是不是你故意弄壞的!」

  「哦?趙姑娘果然聰明。」

  「你!」趙敏氣得一跺腳:「你就這麼討厭我?不就是假扮你一次嗎,小氣鬼!」

  蕭峰道:「蕭某平生最恨被人冒名行兇,趙姑娘不知者不怪,原也不該苛責。」趙敏看了看蕭峰的眼睛,忽然低下頭去,輕聲道:「我又不知道你這麼在意這個,早知道就換個名字了,人家給你道歉還不行嗎。」

  蕭峰屬實沒有料到趙敏會突然示弱,只吃軟,不吃硬,這一下還真是將蕭峰拿捏得准稱。

  不僅徹底消了氣,見這少女可憐巴巴的模樣,反倒叫蕭峰自問,方才是不是說得有些過了,輕聲道:「事情已經過去了,趙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趙敏仍舊低著頭不說話,一副受了氣的樣子,左手在袍內一探,又拽出個酒囊來。隨即變臉似的抬起頭來,嘻嘻笑道:「喏!再給你一個,這樣下次我要是再假扮你做壞事,你也好把它撕了出氣!」

  恍惚間,蕭峰忽然憶起前世在雁門關外阿朱說過的話:「這樣吧,我算是給你擄掠來的奴僕,你高興時向我笑笑,不開心時便打我罵我,好不好呢?」

  「當然你只輕輕的打,可不能出手太重。」

  再要回憶起那張氣韻動人的面龐,那雙靈動的眼睛,蕭峰猛然發覺他竟忘了阿朱的樣子,越用力的想越想不清楚,越伸手去抓越抓之不住。

  不只是阿朱,蕭遠山、玄苦大師、喬三槐夫婦、汪劍通、虛竹、段譽、阿紫、耶律洪基、完顏阿骨打————

  前世所有與他相識的親朋摯交,每想起一個名字,那人的模樣就變得模糊、變得不清不楚,直至瞬息之間消失無蹤,再也想不起來。

  蕭峰怔怔望著遠方的天空,口中念道:「過去的,終究過去了————」

  趙敏見蕭峰忽然不理自己,一邊發呆一邊口中痴語,還以為是蕭峰還在生氣不肯收那酒囊,立即拉起蕭峰的右手,將酒囊狠狠一塞,大聲道:「男子漢大丈夫怎麼這般婆婆媽媽,活在過去算什麼好漢!」

  蕭峰被趙敏一聲嬌喝驚醒,看了看手中比之前大一號的酒囊,看了看趙敏十足的眼光,還有那聲「活在過去算什麼好漢」,忽然哈哈大笑。

  這一笑,直驚起了山間群鳥。

  將那酒囊別在腰間,蕭峰道:「多謝姑娘。」

  趙敏見蕭峰有些奇怪,但既然他收了酒囊,那便是既往不咎,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遞了過去。蕭峰打開一看,裡面是兩副藥膏,還有一紙藥方。

  趙敏道:「這就是黑玉斷續膏,蕭教主可以找一隻雞鴨鵝狗,打折了關節骨頭試上一試,便知真假。」

  「那殷六俠受傷不久,斷肢續上自能完好如初,只是那俞三俠殘廢的日子太久了,就算關節續上,也是半個廢人。」

  「這藥方乃是金剛門的不傳之秘,斷續膏外敷,此藥內服,若再煉個什麼高深的內功,那俞三俠也許還能恢復幾成功夫。」

  蕭峰得了張無忌的醫術傳承,一眼便看出這藥方非同尋常,確有脫胎換骨之效,立即抱拳道:「趙姑娘,大恩不言謝,蕭某日後必定相報。」

  趙敏置氣似的把腦袋一轉,自言自語道:「誰稀罕你報答,一個沒良心的木頭,在山莊的時候輕薄我,武當山上算計我,現在拿了我的東西還來說便宜話,哼!」

  蕭峰微微一笑,也不接話,拉起趙敏的右手輕輕催勁,一道溫潤柔和的內力緩緩送入趙敏體內。

  趙敏只覺得這道內力頃刻之間行遍全身,似是周身經脈都變寬了許多,若要她自己修煉內功,沒有三年五載,萬萬到不了這等效果。

  心裡正美滋滋的,忽聽蕭峰說道:「趙姑娘,六大派的人是否都在你手上?」

  「對,他們都在我手上,你要救他們嗎?」

  「不錯。」

  趙敏忽然溫婉一笑:「好呀,你要是能從我手裡把他們救走,我就「就怎麼樣?」

  「不告訴你!」

  對趙敏的古靈精怪蕭峰已是見怪不怪,繼續道:「我義弟張無忌是武當派的,還請趙姑娘對武當諸人手下留情。」趙敏眼睛一彎,說道:「既然蕭大教主都求我了,我一定辦到。」

  蕭峰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道:「峨眉派有個弟子叫周芷若,也請姑娘照拂一番。」

  趙敏一聽是個姑娘,眼睛一瞪,清脆道:「那周姑娘有我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