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蓄勢

  第108章 蓄勢

  次日清晨,林震南又找到了西門長海。

  西門長海使的是一柄四尺長刀,形制類似苗刀,出刀快且兇猛,刀路大開大合,帶著北地武學的悍勇之氣。林震南與他交手時,比與孟梟交手時更加吃力。

  這當然不是因為西門長海比孟梟強,而是因為林震南更了解靈蛇拳,況且林震南徒手接西門長海的長刀,終究還是不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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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長海的刀法雖然不如靈蛇拳那般刁鑽詭異,但勝在力量雄渾,每一刀劈下來都帶著逼人的氣勢,逼迫他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反應。

  拆了八十多招後,林震南主動退開。他感到自己又有所悟。

  第三天,他找上的是石龍。

  石龍練的是外家硬功鐵布衫,一身筋骨如鐵似鋼,尋常兵刃難傷。他的掌法簡單粗暴,沒什麼花巧,就是一力降十會。林震南與他對掌時,也是以剛猛對剛猛,他感到一股股剛猛無儔的力道從對方掌中湧來,震得他雙臂微微發麻。

  但正是這種硬碰硬的對抗,讓林震南對剛勁的體悟又深了一層。他在與石龍硬拼了數十掌後,忽然福至心靈,撼山的剛猛之力中似乎融入了一股撼天動地的勢。那一掌拍出去的時候,石龍悶哼一聲,連退了五步,臉上滿是驚愕。

  林震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剛剛那一掌,不光是招式和勁力的運用有了變化,他還微微點頭:「有點感覺了。石兄弟,明日再陪我練。」

  第六天,木先生和鄭童回來了,也被林震南抓了壯丁。

  木先生兵器是一把精鋼為骨、油布為面的奇門鐵傘。傘面可開可合,合則如短棍,開則如盾牌,傘骨尖處藏著三寸長的暗刃,端的是一把古怪又實用的兵刃。他的傘法飄逸而刁鑽,出招總是在最出人意料的角度。

  鄭童的兵器是兩柄鶴翅雙刀,刀身窄而長,刀尖微翹,如同鶴翅舒展。他走的是輕靈迅捷的路子,雙刀舞動起來如同兩隻白鶴上下翻飛,刀路密集如雨,幾乎不給人喘息之機。

  同時面對這兩位以輕靈見長的高手,林震南體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壓力。與孟梟的詭、西門長海的凶不同,木先生和鄭童的特點是快與密,林震南同樣以快打快。

  雙方拆了百餘招,最後木先生的鐵傘從側面斜刺而來,鄭童的雙刀同時封住他的退路,兩下夾擊,逼得他不得不以一招就地翻滾才堪堪躲開。

  「總鏢頭,得罪。」木先生收傘抱拳。

  林震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卻笑了:「沒事,再來。」

  此後的半個月,他依次與西門長海、石龍、木先生、鄭童、雷震雲交手。有時是一對一,有時是一對二,有時是一對三。每一次交手都讓他對「勢」的理解更深一分。

  到後來,他開始同時面對四名對手。孟梟從正面突襲,西門長海從側翼壓制,石龍在後方蓄勢待發,木先生的傘影則如鬼魅般從各個角度刺來。四人配合極為默契,每一次合

  擊都讓他感到巨大的壓力。

  但那種壓力正是他需要的。就像是一把劍,在磨刀石上反覆打磨,每一次都能擦掉一點鏽跡,露出下面更亮的光澤。

  之後,是一對五。

  再然後,是一對六。

  最後,他把陳天河也請了出來。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冬末的日頭暖洋洋地照在青石地面上。演武場四周已經站了不少人,王氏抱著林承之站在廊下,林平之扶著劍立在母親身邊。

  孟梟、西門長海、石龍、木先生、鄭童、雷震雲六人已經一字排開,每個人都是全神貫注。

  陳天河站在六人最左側,依然是那身半舊的灰色袍子,腰間掛著金刀,雙手攏在袖中,氣定神閒,仿佛只是來看熱鬧的。

  但他的目光落在林震南身上時,林震南能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那是真正高手才有的氣機鎖定,如同山嶽懸頂。

  林震南脫去外袍,只著一身短打,踏上青石地面。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氣血壓下,雙掌緩緩提到胸前。

  「來吧。」

  話音未落,石龍第一個沖了上去。他仗著鐵布衫的硬功,一記剛猛無儔的「開山掌」直取林震南胸口,掌風呼嘯,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孟梟從左側貼地滑進,靈蛇拳刁鑽地攻向他的右肋,西門長海的長刀從右側劈下,木先生的鐵傘從上方斜砸,鄭童的雙刀如鶴翅般從後方絞殺而至,雷震雲的盤柴槌則甩開鎖鏈橫掃下盤。

  六人幾乎同時發動,配合默契,將林震南的每一處退路都封死了。

  林震南眼神一凝,身形猛然拔高,飛燕拳賦予的輕靈身法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他的身體如同被風捲起的落葉,在六道攻勢的縫隙之間穿梭、扭轉、騰挪,堪堪避開了第一波合擊。

  但他還沒來得及站穩,陳天河動了。

  老人雙手從袖中探出,身形一晃便已到了他身前。這一掌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但林震南卻感到一種山嶽般的壓迫感籠罩下來。

  他倉促間翻掌迎上,雙掌相接的瞬間,一股渾厚的內勁從陳天河掌中湧入,震得他右臂一麻,連退三步。林震南的功力此時已經不遜於陳天河,但倉促應對之下,還是吃了點虧。

  「小子,就這樣可突破不到一流之境。」陳天河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促狹。

  林震南沒空回嘴,因為孟梟和西門長海已經追了上來。他只能咬緊牙關,在六人的圍攻與陳天河時隱時現的突襲之間左支右絀,拼盡全力地招架。

  六位二流高手的圍攻已經如同鐵桶一般,而陳天河如同那鐵桶上隨時可能落下的鐵錘,他每次出手,都精準地打在林震南最難受的時機上。

  三十招過去,林震南已經滿頭大汗,衣袍被勁風扯出數道裂口。

  五十招過去,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腳下步伐略顯凌亂。

  七十招過去,他挨了石龍一掌,踉蹌後退。

  林承之被嚇到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你們這些壞人,別打我爹爹!嗚」

  王氏忙堵上了他的嘴,她知道這是林震南的關鍵時刻,不敢讓他有絲毫分心。

  林震南此時精神全都投入到了戰鬥當中,也絲毫沒有察覺到場外的情況。

  七人已經再次圍了上來,這一次他們的陣型更加嚴密,石龍和西門長海在前封住正面,孟梟和木先生分列兩翼,鄭童與雷震雲斷其後路,而陳天河則立於正前方三步之處,雙手負在身後看著他。

  「如果你只有這點水平,那就到此為止了。」陳天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