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豈有此理,如今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陸清泉的神情可謂萬分激憤,就連說話時的聲音都不由得大了起來,而這其實也符合裴綰儀一開始對他的判斷。
年輕人血氣方剛的,最是看不慣一些恃強凌弱或是以大欺小的不平事,江湖上闖禍最多的,其實也不是那些看著莽撞的蠻漢,而是這些懷揣著一腔熱血踏入江湖的年輕兒郎們。
但同樣的,這類人其實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裴綰儀原本想的,便是先用一些半真半假的話將陸清泉誆騙到自己這邊,隨後再慢慢扶持對方應付來自上官家那邊的壓力,反正有上官玉堂這個姑姑在,便是上官家那邊發現她跟這個侄兒交往的有些過於親密,大概率也不會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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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清泉若是個真有潛力的,等到他完全成長起來,便是真跟上官家和龍泉劍宗翻臉,裴綰儀也不怕什麼,反正她到時候兒子也生了,家裡也有了頂樑柱,便是上官家那邊有人不滿,誰還能繞過上官玉堂對他們不利嗎?
裴綰儀是真了解上官玉堂那個娘們,即便跟這個名義上的小姑子攏共都沒見過幾面,可她卻幾乎可以肯定對方絕對是個重情之人。
想打破她這層冰山可謂難如登天,但如果誰能真的走進她心裡,上官玉堂卻也是真的能對他掏心掏肺的,只是這個娘們習慣冷著個臉,嘴上大概率也不會多說罷了。
為此裴綰儀一開始的目的其實就不是真的跟龍泉劍宗和上官家對上,她之所以會如此看重陸清泉這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便宜侄兒,其中也只是看中了他的身份罷了。
劍仙子上官玉堂的侄兒,這才是裴家,同時也是她裴綰儀真正的護身符啊。
當然,如果這個護身符本身還能再爭氣點,真的有望接上官玉堂那個娘們的班就更好了。
不過即便是現在,裴綰儀對這個護身符的觀感其實就已經夠好了,年紀不大,相貌還足夠出挑,便是她還沒有與上官家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這樣的人其實也已經算是良配了。
如此想著,裴綰儀連帶著看向那年輕男兒的神情都不由得更柔婉了幾分,同時心裡也不由得更加仔細的琢磨起了年輕人身上的長處與優點。
大概女子從來就是這樣,年輕的時候總喜歡挑挑揀揀,可若是真的遇到了那個相中的人,亦或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未來的那個可能,心態也就不由得變了,就會不由自主的找起男人身上的閃光點,像是給自己找些慰藉,又像是在苦口說服年輕時的那個自己。
裴綰儀大概兩點都有吧,但她對這個未來可能的小男人其實還真的挺滿意的,相貌夠俊,派頭也足,老爺子見了應該也會挺喜歡的。
而且身板似乎也有些好得不得了,說實話簡直跟個驢似的……
裴綰儀也不知道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神都不由得一變,自己都在心裡沒好氣的暗啐了自己一口:『裴綰儀你可真不要臉,這才哪到哪呢,你就想起人家身上的傢伙事了,有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嗎?』
裴綰儀心裡有些不好意思,本想開口再與眼前這個可以說是寄託了裴家全部希望的寶貝疙瘩再說兩句話,卻意外的發現寶貝疙瘩好像激動的有些過頭了。
或者說,她玩的好像有些過火了。
不過片刻的時間,陸清泉卻是已經說到了龍泉劍宗和上官家本身身上,甚至還大有一副現在就要去找他那位玉堂姑姑說事兒的模樣,這可把裴綰儀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的又上前拽住了他,一邊拽還一邊勸慰道。
「清泉,清泉,你別衝動,你現在去找玉堂是沒用的,伯母跟他們的事是上官家的那位老宗主定下的,你現在去找玉堂肯定是沒用的……」
可陸清泉卻仍舊像是被沖昏了頭腦一般,裴綰儀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都險些沒拉住,還被他說了句:「那裴伯母覺得什麼時候合適?我本以為龍泉劍宗乃是江湖豪門,玉堂姑姑所在的上官家也該是正道魁首一般的角色,可沒想到他們私底下竟是如此霸道的一番作態!」
「親家歸親家,可如今人都沒了,裴伯母還有如此難處,他們卻仍舊壓著裴伯母不放,俗話說斷人錢財如同殺人父母,可如今裴伯母家裡都要絕後了,這是什麼仇什麼怨?」
「我倒真要去問問姑姑,他們一家難道是存心想吃裴伯母家裡的絕戶嗎,還是說裴伯母的那位大哥當年出事便是他們上官家和龍泉劍宗做的好事!」
陸清泉這話一出,便是裴綰儀原本還算鎮靜的神色都不由得變了幾分,一旁的紅燭和綰珠更是驚得眉頭一皺。
裴家老大當年的那樁往事裴家內部其實也不是沒人懷疑過,畢竟人實在死的有些過於蹊蹺了些,而上官家又來的有些太及時了,恰巧就挑在裴家沒了頂樑柱,最是困難的時候登門說了這門親事。
而上官玉闕這位當事人的態度其實也頗為可疑,明明雙方早就說好了這門親事,可他卻遲遲不肯來京城辦事,最後硬是拖到自己都死在了江湖上,這事也就完全成了一筆糊塗帳。
不過知道歸知道,裴綰儀到底還是知道輕重,若只是她勾搭上官玉堂的這位侄兒的事兒被上官家發現了,那最多引來上官家的敵視與反感,可若是把這事捅破了,雙方可就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為此,在陸清泉剛剛開口的瞬間,裴綰儀便本能的抬手捂向了他的嘴巴,同時嘴上也不忘勸慰道:「清泉,伯母知道你心裡氣憤,但這話可不能亂說……」
「嗚~不能亂說?身正還不怕影子斜呢,若是他們上官家沒做這見不得人的事,還怕咱們說嗎?若是他們做了,我才正好要為裴伯母討回這個公道!」
「唉~清泉……」
裴綰儀看著眼前這個正的甚至都有些發邪了的年輕侄兒,心裡氣惱的同時,眼底卻是也不由得真的多了幾分動容。
畢竟這麼多年了,她什麼樣的眼神,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可又從哪去找這麼一個一門心思站在她這邊,想為她討回公道的年輕男兒呢?
裴綰儀的心裡到底還是有幾分感性的,見狀甚至直接又半摟住了陸清泉,一邊拉著他往回走,一邊又更加柔婉的勸慰起了他,就連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會兒說出來的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了。
「清泉,你先聽伯母一聲勸,有你這句話,便是叫伯母把心肝都剖給你伯母都願意,可這事兒真得從長計議,玉堂不是一般的人,龍泉劍宗更是江湖豪門,咱們現在就是找上他們,也是拗不過他們的,只會徒增難堪罷了,也會叫你難做……」
裴綰儀說這句話,本是為了勸慰衝動的陸小泉不要魯莽行事,最好是兩個人先偷摸摸的把事兒辦了,甚至是把孩子懷上,然後再想方設法把上官玉堂這位姑姑拖下水,叫她擋在前頭。
可裴綰儀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見身前的年輕男兒又猛地一瞪眼:「誰說咱們拗不過他們的?我還真就不信了,在京城,他們龍泉劍宗和上官家難道還能隻手遮天不成?」
裴綰儀有些沒明白這話的意思,可聽到這裡,一旁的紅燭卻是已經緩緩抬起了眼眸,身前那串明黃色的劍穗更是無風自動。
而她懷中那柄同樣被命名為紅燭的寶劍更像是同樣感受到了她的態度一般,在鞘中無聲顫鳴了起來。
嗡——
京城很少有人知道,跟隨在太后身旁那個總是冷著一張臉的年輕姑娘,今年不過二十二歲,便已經登臨天人之位,成了整座京城都屈指可數的兵家女修。
她可以在那位娘娘面前低頭,甚至可以為了她真的像個低三下四的賤婢一樣,但在外面,那柄名為紅燭的寶劍卻從未蒙受過羞辱。
江湖豪門龍泉劍宗,劍仙子上官玉堂?
年輕女子在心底默默琢磨了一番這兩個名字,但在面上,她卻只是淡淡的冷哼了一聲。
我要你舉宗出手,又能接我一劍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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