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娘娘真的好偏心好偏心啊,而娘娘的這份偏心,給的居然還是這種敗壞人倫的淫賊!
不過饒是如此,紅燭此刻卻依舊不得不面對現實,再度看向了對面的陸清泉。
而陸清泉此刻的神情就更加古怪了,見他還沒說兩句話,對面那年輕姑娘就跟被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滿眼的悲憤,一時是真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陸清泉想了想,最後卻還是說了這麼句。
「唉,我知紅燭姑娘是太后娘娘身邊的體己人,不過此事紅燭姑娘卻是真的誤會我了……」
陸清泉說到這的時候,頓了頓,而後才再度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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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奢求紅燭姑娘能在太后娘娘面前為我美言什麼,但求紅燭姑娘莫要將此事說與太后娘娘即可,我家顧姨麵皮很薄,若是讓外人知道了,事後肯定饒不了我……」
陸清泉此時已經多少相信了對方太后近侍的身份,畢竟他在京城無親無故的,可能會主動來尋他的也只有老娘曾經的那些朋友們了,而在經歷了白大姨娘的那件事後,陸清泉其實就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
更何況這位紅燭姑娘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可一身底蘊,卻是讓陸清泉都有些心驚,否則也無法神出鬼沒的出現在他身旁,叫他都沒有半點覺察了。
陸清泉前面十幾年在邊陲小鎮都沒遇見什麼像樣的對手,為此卻是真的有些小覷了天下英雄,此時來到了京城才知道天大地大,僅太后身旁的一個近侍就不是他能匹敵的,先前的他不過是坐井觀天罷了。
為此,此時陸清泉向紅燭說的這番話卻是誠心實意,態度也頗為恭謹,是真不大想得罪這位實力不俗的太后近侍。
可紅燭先入為主,昨夜甚至還因為對方被自家娘娘責罰了一頓,為此此時即便見陸清泉態度良好,她心底對對方也沒什麼改觀,聽完他的那番話,心底對他甚至更厭惡了幾分。
與姨娘不清不楚也就罷了,居然還有臉面要她幫忙隱瞞,如此沒有擔當之人,便是家世再好,相貌再出眾又能如何?
紅燭平日裡就有些瞧不上這種人,若是在其他地方遇到,她恐怕一個眼神都不會賞給對方,可礙於對方跟自家娘娘的關係,她最後卻仍是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娘娘對清泉小主頗為青睞,紅燭身為娘娘近侍,關於清泉小主的事宜自然是要事無巨細的向娘娘稟報的。」
紅燭說到這的時候,頓了頓,而後才再度說了句。
「娘娘與清泉小主的娘親乃是多年舊交,聽說清泉小主入京的消息後,娘娘當晚便叮囑了奴婢,叫奴婢一定要將清泉小主請回來,還望清泉小主莫要為難奴婢。」
紅燭大概是真長了教訓,即便心裡對自家娘娘的這位『好』侄兒頗有些不喜,在面上卻是也未怠慢分毫,言語中甚至將自身的姿態擺的極低,將陸清泉稱之為了小主。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即便她都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上,那相貌冷俊的年輕男兒居然仍舊猶豫了起來。
一時間,就連紅燭自己都覺得對方是不是就是在故意為難自己。
可此時的陸清泉卻是真有些猶豫,他入京最重要的目的其實是為了追查自己的身世之仇,也就是十年前鎮北侯顧鳴遠一脈被江湖賊人滅門的那樁慘案,而這樁案子明顯牽扯極大,為此陸清泉一開始卻是真的不想那麼輕易的跟老娘的那些朋友扯上關係。
畢竟有的東西雖然看著像是一塊天大的餡餅,可事情真正的好壞,其實還要真正落到自己頭上時才知道,否則老娘有著那麼多的關係,又哪裡需要紅燭主動來請,早在陸清泉踏入京城的第一天,他就該挨個備禮,準備登門拜訪了。
為此,陸清泉想了想,最終卻還是說了這麼一句。
「承蒙娘娘和紅燭姑娘盛情邀請,清泉也知道娘娘曾與我娘有著一段江湖情誼,乃是多年的舊交,只是宮闈禁地,草民一介男兒,縱是與太后娘娘有著這麼一層關係,卻也是不好貿然踏入的。」
陸清泉說到這的時候,頓了頓,而後才再度說了句。
「更遑論晚輩昨日才與鎮魔司的曹千戶有約,今日卻是說好要登門拜訪的,不便之處還望娘娘和紅燭姑娘見諒。」
陸清泉雖然真沒有故意刁難人的心思,只是真的還沒想好該怎麼跟那位太后娘娘接觸罷了,但身負命令的紅燭可不這麼想,見她都把姿態放的這麼低了,對方還如此刁難她,年輕姑娘才真正有些急了。
「鎮魔司的曹千戶,他一個千戶算個什麼東西?便是鎮魔司的那位翎玉娘娘,我家娘娘想見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清泉小主真的莫要再為難奴婢了,娘娘是真的感念與清泉小主娘親的情誼,這才特地讓奴婢來請清泉小主入宮一敘……」
說到這的時候,紅燭的語氣甚至都有些輕顫,隨後,她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卻是又突然抬眸看向了對面的陸清泉。
「奴婢知道了,清泉小主跟清泉小主那位顧姨的事情奴婢絕不會再多嘴什麼,更不會在娘娘面前亂嚼舌根,還望清泉小主真的莫要再為難奴婢了……」
說到這的時候,年輕女子的臉上雖然仍舊沒有太大的反應,可搭在腰間的五指卻已經不自覺的收緊,連指節甚至都攥的有些發白了。
可她越是這樣,陸清泉的眉頭反而越深。
見這位太后近侍神情明顯不對,而且明顯是誤會了什麼,陸清泉想了想,最後卻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拱手告罪了一聲,隨後便繞過對方,朝著巷外的方向走了過去。
原地終於只剩下紅燭一人了。
年輕女子的神情冷的可怕,可一直到最後,她也沒敢多說什麼。
她只是頗有些無力的抵在了牆垣上,見四下無人,慢慢甚至整個人都跌靠在了上面,神情也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委屈,總之就是有些蔫巴巴的,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渾身的氣力一般。
可她卻不敢多說什麼,甚至連抱怨都不敢,她的一切都是娘娘給的,娘娘叫她去死她就是要去死的,同樣的,娘娘要把她賜給誰她也只能從命。
她剛才想的要自縊也都是假的,她不敢的。
入宮這麼多年,這個在外人眼裡一向高傲,在自家娘娘眼中卻又是個十足的賤骨頭的年輕姑娘心底竟是頭一次生出了某些後悔的念頭。
可她卻連這個念頭都不敢有,在巷弄中枯坐了不知多久後,年輕姑娘卻是又慢慢拄著劍站了起來。
誰也看不見她的臉色,她只是這麼默默的拄著劍,慢慢就消失在了巷弄里,便好似一條沒有家的野犬,夜深人靜了也不知道要往哪兒去。
那位尊貴的娘娘罵她是個賤骨頭,可她生來就是個賤骨頭啊,她的一生都是為了別人而存在的,所以她又哪裡有脊梁骨這個東西呢?
這個世上就是有的人天生高貴,有的人天生卑賤,紅燭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她只是有時候也會覺得有些委屈,覺得娘娘真的好偏心好偏心。
是不是哪一天她真的死了,娘娘才能記起曾經有這麼一個她,曾經有這麼一個紅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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