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龍蛇之別,英庸之辨!

  另一邊,在拜別上官玉堂這位姑姑後,陸清泉卻是也很快便走出了上官家的宅邸。

  事實上,說是上官家可能有些不妥,因為這棟位於染坊街的宅邸名義上其實姓裴。

  龍泉劍宗畢竟是江湖門派,即便是有名的正派豪門,卻也是不好在京城大張旗鼓的開設府邸的,為此上官家卻是假借兒媳裴氏之名,在京城置辦了這麼一棟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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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氏在染坊街這一片名聲不小,經營著好幾家綢緞鋪子,算是街上一戶比較低調的富賈。

  而這其實也是許多江湖門派慣用的伎倆,江湖是江湖,俗世是俗世,不把雞蛋放到同一個簍子裡,這樣即便家族以後在江湖上沒落了,後人也能有個不錯的出路。

  上官玉堂身為老宗主上官魁的養女,在上官家內部的輩分其實很高,即便在這棟隱藏的祖宅中都有這一座獨棟小院,陸清泉方才來的時候便是被那個名為桃花的年輕姑娘所引,一路穿廊過棟,來到了裴府的後宅。

  此時要走,自然也是原路返回,但令陸清泉沒想到的是,他來的時候裴府門前還頗為空曠,此時卻是突然停靠下了一架二馬並驅的低調車輦。

  不過車輦的裝飾雖然不甚豪奢,可僅從馬車前頭那兩頭皮毛柔順,骨健筋強的黃鬃大馬便能看出其底蘊的不俗,絕不是尋常人家能培育出來的良駒。

  而且此時門前也已經圍了一眾丫鬟,其中甚至還有個儀態端莊,看著像是家中主婦的成熟婦人守在前頭。

  陸清泉意識到可能是撞見了上官家亦或是龍泉劍宗的貴人,此時卻是也並未急著跟對方搶道,見一堆人圍在前頭,他只是默默站到了一旁,打算等對方走了再過。

  但陸清泉不想輕易招惹眾人,卻不意味著上官家的人就能這麼忽略他這個從自家門內走出來的陌生面孔了。

  瞧見他的身影,幾個膽大的丫頭很快便沒忍住投來了打量的目光,便是那位看著像是裴家主母的人物都沒忍住多看了他兩眼。

  而這時陸清泉也終於從丫鬟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中得知了來人的身份——裴家的少主裴燕,聽說是外出跑生意的時候途經了京城,這才特地回來了一趟。

  不過這位所謂的裴家少主本姓應該還是上官,只是為了掩人耳目才對外宣稱為了裴燕。

  陸清泉雖然接下來不打算在上官玉堂這位便宜姑姑手下做事,但與對方明面上的情義卻還是在的,見那位裴家少主和裴家主母也一起看向了他,他卻是也並未表現的太過無禮,簡單朝兩人拱手行了一禮後,這才從側面走出了裴府。

  但陸清泉雖然已經表現的相當得體了,可天生冷俊的相貌自帶一股難言的貴氣,不肖說話便給人一種淡淡的疏離感,為此這副模樣落到眾人眼中,卻仍是讓不少丫鬟小聲議論了起來。

  「好俊的哥兒啊~這是哪家的公子,先前怎麼從未見過?」

  「好像是玉堂姑姑的一個遠房侄兒,桃花姐今早說了他可能會登門拜訪,還叫我們都不要在外面晃悠,說這位清泉少爺喜靜不喜動呢,沒想到還真來了……」

  「玉堂姑姑的侄兒?怪不得這麼好看呢,他來家裡拜訪玉堂姑姑,以後會不會就留在家裡做事了啊?」

  「那誰知道……」

  裴家的那位主母見丫鬟們嘰嘰喳喳的沒個規矩,原本臉色都有些黑了,可抬眼看見那年輕人冷俊的側顏,心頭的火氣都好像莫名消了不少,最終也只沉聲說了句。

  「嘀嘀咕咕議論些什麼,府上的規矩都忘乾淨了不成?」

  婦人在府上明顯積威深重,她一開口,丫鬟們頓時便安靜了下來,只是目光卻仍是沒有從那道冷俊身影身上挪開,一個個都像是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而此時,那位裴家少爺也已經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見眾人的視線都被那相貌冷俊的年輕人吸引了過去,他臉上倒是也沒什麼異樣的情緒,只在聽到那句玉堂姑姑時稍微停頓了下,隨後便也本能的看了陸清泉一眼。

  這之後,年輕人才拱手朝那位裴家主母行了一禮,不過開口的第一句話卻也不是問候,而是順著丫鬟們的談論說了句。

  「玉堂姑姑原來還有個侄兒,時候不早,玉堂姑姑怎麼也不留人下來吃頓便飯?恰巧我回來了,也剛好引我認識一番。」

  而裴家的那位主母見自己兒子下車後的第一句話居然也是那個上官玉堂,卻是沒好氣的說了句。

  「玉堂姑姑玉堂姑姑,你們眼裡就只有玉堂是吧,連燕兒你也是這樣,娘可就站在你跟前呢,也不見你跟娘說幾句體己的話……」

  而年輕人聽到這,卻只是隨口笑了笑,不好在丫鬟面前暴露龍泉劍宗的存在,便也只能說了這麼句。

  「玉堂姑姑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燕兒自然是要更想念一些的,不像娘,堂兒想見的時候隨時都能回來,有時候想的都有些煩了,呵呵——」

  而那裴家主母聽到這,卻又不由得嗔了年輕人一句。

  「你這孩子,這麼喜歡你玉堂姑姑,你乾脆管她叫娘算了,還來招惹你娘我作甚?」

  「呵呵,堂兒倒是想,可玉堂姑姑若是知道了,恐怕是又要罰燕兒抄書了……」

  上官燕的語氣始終都有些笑呵呵的,但令他有些失望的是,即便他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上,那還未走出多遠的年輕男兒卻仍像渾然不覺一般,甚至連一絲的停頓都沒有。

  上官燕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慢慢就有些停了。

  他可從未聽聞那位玉堂姑姑居然還有這麼一位侄兒,但丫鬟們說的又不像是假的,想起年輕人那張冷俊的面龐,上官燕心底竟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仿佛原本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東西被人無端分去了一半一般。


  很少有人知道,這位龍泉劍宗當代少主之所以要突然回家一趟,其實根本沒有別的緣由,只是為了他那位名義上的姑姑。

  上官燕自己也知道自己心底的某些想法有些有悖於人倫,可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抑制那渴望,那原本只存在於他心底的妄想隨著時間的推移竟然也慢慢的扭曲變形了,最後甚至完全成了那道有些清絕的女子身影。

  五歲的上官燕心思懵懂,心裡只覺得那喜歡獨自坐在屋檐上賞雪的小姑姑好漂亮好漂亮,可二十歲的上官燕卻又莫名變得貪心了起來。

  他不再想只是看著那個漂亮的小姑姑了,他想得到那個名為上官玉堂的女子,想叫她丹朱一般的唇兒中喊出他的名字,想叫她的眼眸中從此都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為此,即便是死,上官燕都心甘情願。

  陸清泉自然不會知道那位上官少主對自己莫名的敵意,不過即便是知道了,他恐怕也不會太放在心上。

  畢竟你龍泉劍宗雖是江湖豪門,你上官燕雖是那豪門少主,可我陸清泉卻也不是泥捏的!

  所謂名門之榮,不過祖上蔭德,丈夫之立,還賴一己襟懷。

  眼下我羽翼未豐,勢單力薄,便如那長蛇伏於草莽,壯士困於蒿萊,然蛇雖處於泥,卻天生鱗爪,人雖暫時屈身,卻有千丈凌雲之氣,那麼誰又能說我將來一定無法趁時而起,咆哮九州呢?

  需知虎豹之子,雖未成文,卻有食牛之氣;鴻鵠之嗣,羽翼未豐,而有四海之心,而賢者亦然。

  倘若久困於灘涂,作一世棲身之計,縱是虎豹之駒,蛟狼之嗣,亦不過騏驥困於槽櫪,蒼鷹縛於縶籠,雖有千里之能,追風之志,亦不過空嘶明月向長天,孤唳寒宵望蒼冥!

  此之謂龍蛇之別,英庸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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