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清泉白日裡在京城的那一鬧之後,整座京城其實遠不止白翎和上官玉堂兩人將目光投放在了這個遠道而來的侄兒身上。
酒肆里的說書先生、街上的販夫走卒、乃至於一位行跡鬼鬼祟祟,悄然潛入京城的南疆小妖女和一位追逐對方而來,跌跌撞撞,一劍便闖入了整座江湖的武當小俠女,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而這其中份量最重,地位也最尊崇的,其實還不是身為鎮魔司首席的白大姨娘,也不是身為江湖豪門掌門的上官玉堂,而是宮裡的某位娘娘。
此時天色已然不早,街上不少攤販都開始收拾行囊往家中趕去,而一道消息也終於傳到了位於皇城大內的慈寧宮前。
慈寧宮是太后寢宮,按理說即便是在宮裡,也該是最顯赫的一處地界,可由於太后喜靜不喜動的緣故,慈寧宮周遭卻是沒有多少宮女和侍女的聲音,在暮色中稍有些冷清。
而整座皇城,有資格進入太后寢宮的侍女也只有一人,那便是太后從老家真武山帶來的貼身劍侍——紅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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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這位太后劍侍便獨自走在慈寧宮外的白石步道上,由於光線昏暗,更襯得她一張臉兒冷若冰霜。
可劍侍紅燭的這種冷與上官玉堂那種冰冷不近人情的疏離感還不同,紅燭的冷,卻是一種發自心底的傲氣,仿佛整座天下都沒幾個人能入她的眼一般。
而女子也確實有這個底氣,畢竟即便拋開真武山真傳和太后劍侍的身份,她本身也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即便放在江湖上,也幾乎只在那些豪門掌門之下。
更關鍵的是,她還極為年輕,假以時日,並不是沒有更進一步,乃至於摸到武魁門檻的可能。
也正因此,紅燭私下裡甚至將自己與那位同為女子的當今魔魁相比較過,而在內心深處,紅燭卻是並不覺得自己會比對方差多少,就是有一定差距,大概率也只是輸在了年紀上。
甚至於即便是自家娘娘經常提起的那位江湖好友,紅燭心底其實都並未太將對方放在心上,畢竟在她看來,對方也只不過是個僥倖得到了娘娘垂青的幸運兒罷了,若是她早生數年,當初帶著娘娘遊歷江湖的人說不得就是她了!
不過雖然心裡對那個名為白芷的女子和那個陸清泉並不如何上心,但紅燭身為自家娘娘的劍侍,對方既然來了京城,她想想卻還是在傍晚之前回到了慈寧宮。
暮色下,身形高挑的年輕女子獨自走在宮裡的紅牆金瓦間,夕陽西下,卻是讓她整個人都仿佛鍍上了一層金色。
而她那柄同樣被命名為紅燭的佩劍也被其隨意的佩戴在腰間,但在平日裡,紅燭卻是更習慣於將這柄佩劍抱在懷裡,將劍尾那串明黃色的劍穗自然而然的搭在胸前。
紅燭做這一切其實也並沒有太特殊的緣由,只是因為娘娘曾無意中看到了這一幕,後續還調笑了她兩句,紅燭無所謂娘娘口中的好不好生養,只是因為娘娘看著歡喜,所以她也就將此作為一個習慣保留了下來。
但一向好說話的娘娘今晚卻莫名鬧了脾氣,紅燭也摸不清具體緣由,只得在稟報後識趣的站到了一旁。
太后本名其實叫秦姒,乃是燕州生人,更是兵家祖地真武山出身的貴女,在十年前嫁進了宮裡,不過身份卻不是皇后,而是太后。
而在太后入宮不久,本就沉疴纏身,積重難返的先帝便龍馭賓天了,後續,便是二皇子劉隆承繼大統,迎娶了江州姜家的貴女,就此成了大魏新的至尊。
而朝廷鐵鷹獵鹿,馬踏江湖也恰巧發生在這一時期。
朝廷之所以突然開始針對江湖是為了給鎮北侯顧鳴遠一脈報仇,同時也是為了彈壓境內日益開始變得不穩定的江湖勢力。
而從結果上來看,朝廷的這一舉措顯然是治標不治本。
鎮魔司的血腥鎮壓雖然短暫壓下了躁動的江湖,可殺害鎮北侯一脈的兇手卻始終沒有找到,而且近來江湖上的局勢也變得愈發雲波詭譎了起來,甚至於就連早已銷聲匿跡多年的前秦餘孽都隱隱有了死灰復燃之勢。
大魏一甲子前才從秦末亂世中奪得這天下,為此在稱霸中原後,劉氏在很長一段時間中針對的都不是北方的大齊和境內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江湖勢力,而是前秦殘存下來的一些餘孽。
這些人有前秦的一些貴族,也有大秦欽天監遺留下來的一些術士,同時還有一些不服朝廷管束的江湖人。
在長達數十年的清洗中,就連朝廷都以為這些前朝餘孽已經成不了什麼氣候了,可近來對方卻是又不知從哪得到了支持,竟然又在中州冒了頭,甚至隱隱有刺帝的野心,令鎮魔司和一眾京城禁軍都有些風聲鶴唳。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先帝的那位長子早已病逝,鎮北侯顧鳴遠一脈也已經被人屠了滿門,可顧家曾經那位嫁作太子妃的侯府千金如今卻還生活在宮裡,膝下甚至還有著一對兒女。
當然,隨著太子劉景的病逝,二皇子劉隆承繼大統後,太子妃顧清雪膝下的那對兒女自然也失去了曾經顯赫的地位。
但兩人在宮裡的地位其實依舊不俗,因為當今聖上自繼位以來,膝下除了早些年間生下的一個女兒,卻是再無子嗣了。
因此不少人也都推測,聖上之所以還留著顧清雪這位皇嫂,除了對大哥劉景的敬重,其實也是有將來將皇位傳於那位侄兒的心思。
兄終弟及,叔死侄繼,傳出去也算一代佳話。
而且由於太子府也在東宮的緣故,顧清雪這位太子妃與太后秦姒的關係其實也頗為不錯,早些年間其膝下那位兒女還不大的時候,便時常會被太后傳喚過來陪侍。
太后按輩分乃是先帝正妻,當今聖上的嫡母,因此雖然年紀不大,可顧清雪膝下的那對兒女卻也該管她叫一聲皇祖母,說起來其實也算含飴弄孫。
而若是考慮到陸清泉與顧清雪這位長姐的隱秘關係,陸清泉其實也該管太后叫一聲伯母。
只不過這些年由於兩個皇嗣逐漸大了,太后卻是也不好再隨意傳喚兩人了,為此,本就有些冷清的慈寧宮近來卻是更寂寥了幾分,唯一的客人,或許就只有那位會時常過來拜會秦姒這位母后的皇帝了。
不過秦姒本身卻不怎麼待見這位皇兒,不是因為皇帝劉隆對她這個母后不夠尊重,而是她這位好皇兒時常來看望她的心思實在有些不純。
或者說,皇帝劉隆心裡最心儀的皇后本就是她,只是因為先帝臨終前的兩道聖旨,才不得不娶了姜家的那位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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