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野雞」奇遇記(一)

    第92章 「野雞」奇遇記(一)

    話說這逃出院牆毫無生存能力的「小公雞」此時正踏著月色漫無目的地走向皇城外的鄉野小路。

    「咕嚕咕嚕」肚子一陣亂叫。以楚文歌原本的修為他是可以做到辟穀無需進食的,可是變成了這幅鳥身,卻沒辦法不吃東西。自從中了蟲毒之後他便已經兩日只喝幾口稀粥了。此刻正是餓得搖頭晃腦,暈頭轉向。

    這時,他突然瞥見路邊鬆軟的泥土裡一條地龍鑽了出來。他吞了吞口水,我是不會吃這噁心的東西的,心裡這麼想著,眼睛卻一刻不停地盯著面前這隻肥碩的地龍。不行不行,他搖了搖自己的腦袋,抬頭看到路邊樹上的小果子,頓時眼神發亮,毫不猶豫地奮力拍打著翅膀向那棵大樹飛去。「呼啦,呼啦——」半餉,他的大翅膀掀起了地上朦朦一片塵土,地龍也嚇得哧溜躲進泥土裡,可是他的鳥身並未有半點飛起來的跡象

    他懊惱地垂下頭,為何看白芑身邊那隻雀妖變成真身後還如此瀟灑自如。

    「阿嚏「雀兒長長打了一個噴嚏,剛想罵娘是誰在背後咒他,卻發現自己吞了禁言蠱蟲只能悻悻地閉緊嘴巴跟著白芑向元青派的方向去尋楚文歌。

    白芑凌空立於她的碧風之上正聚精會神地一路向下搜尋。而扑打翅膀打算飛起卻又失敗的重明鳥楚文歌此刻正灰頭土臉地望著樹上的果子流口水。」咻——「的劍光從天划過,楚文歌自然再熟悉不過了,他趕緊低下自己的腦袋,收了收身子打算躲到樹後避一避,卻不料眼前一黑,被人罩在布袋裡拎起就走。

    「嘿嘿,盯了你很久了,總算抓到了。」男孩稚嫩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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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有些耳熟,楚文歌訝異。

    「怎麼這麼重,我看你這隻雞也不肥啊,就是長得高長得大了一點。」男孩自言自語道,說著換了個姿勢,把布袋放在地上直接拖了就走。

    「¥#*@%?」楚文歌在袋子裡被拖得眼冒金星,暈頭轉向,幾欲嘔吐。眼裡一片漆黑,耳中只聽見布袋與地面的摩擦之聲。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被男孩吃力的提了起來,頭腦暈乎乎的他聽見男孩推門的聲音響起,接著又是那熟悉地聲音喊道:」阿爹,阿娘,我抓了只公雞,今晚就給它褪了毛下湯燉給你們好好補補身體。「

    是尚知!楚文歌總算想起來了,光明宮內宮娥杉兒的弟弟。他怎會又回到家中,不是安排了跟著斟旭在宮內當差嗎?就在楚文歌疑惑之時,罩在他身上的布袋嘩啦一下拉了起來,豆大的燈芯上燃著微弱的燭光並不刺眼,適應了這樣的光線後楚文歌發現家徒四壁的屋子和他上次來時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咳咳咳,一陣拉長了的嘶啞的咳嗽聲從屋外傳來。尚知丟下手上的布袋快步走到門口扶住年邁的父親:「爹。我抓了只雞回來。」

    「誰讓你抓雞了,咳咳咳,誰,咳咳,誰讓你抓雞了……」尚知的爹咳得整個人都要背過氣去了,卻還堅持罵道,「進宮多,多,咳咳咳,多好,你,你還回來,咳咳咳,幹嘛!」

    楚文歌歪了歪頭看向這父子倆,他也想知道這孩子為何突然離宮回家了。

    「我想回來看看你和娘,我走的時候娘的病不是還沒好嘛。」尚知委屈地說道。

    「你!你!真的,咳咳咳,真的孝順你就不要回來!」說著尚知的爹竟然拖著病軀使勁拍打他的手臂。尚知一邊躲一邊說道:「張大人說過幾天就來接我回宮裡當差。」

    「哼—咳咳,真是,真是,咳咳,氣死我了。人家這麼,咳咳,這麼說,說,你就信了!」

    「爹,您快坐下來歇一歇,不要再氣啦。」看到爹不停咳嗽又氣急敗壞的模樣,尚知心疼地拉了張椅子把他爹按住,輕輕拍打他的背部說道,「爹,張大人和那天來的那個大哥哥都是好人。他們說會讓我回宮當差定不會食言的。斟旭皇子還說會找人教我識字呢。」

    坐在椅子上尚知的爹總算緩過勁來,呼呼地喘著氣過了片刻說道:「兒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要那麼輕易相信別人……」

    「爹,你看我抓了無主的大雞回來。」尚知扯開話題伸手指向重明鳥楚文歌。

    楚文歌快速撇過他的鳥腦袋,不和尚知對視。卻不料尚知的爹用力揉了揉自己渾濁的雙眼,再次瞪大眼睛,然後晃悠悠地站起朝這隻「大雞」走過去…

    只見他圍著重明鳥身的楚文歌繞了好幾圈,終於說道:「兒啊!這可不是什麼公雞大雞的啊,我看,我看這怎麼有點像,像…咳咳咳…」說到這裡他又開始劇烈地咳嗽。

    尚知趕緊走過來扶住他體弱多病的老爹:「管他是雞是鳥,我跟了它一路,定是知無主的野物。所以我今晚就燒水給它扒皮燉湯給你和娘好好補一補。對了,我娘呢,在屋裡休息嗎?」

    

    「是啊。咳,自從知道你那不孝的姐姐被打入大牢後,咳咳,她的,她的病情就越來越,咳咳咳,重了……」

    說到自己的這個姐姐,尚知的眼眶略微有些發紅。那日宮變他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從幾個小宮娥嘴裡聽說了皇后娘娘宮中的幾個貼身大宮娥全都下了大牢。

    接著他尋遍整座光明宮都未找到那位帶他來到宮中的白衣哥哥,如無頭蒼蠅般亂串的他後來被張默張大人帶去見了斟旭皇子。也終於知道自己的姐姐犯下了大罪,他不懂大罪是多大,要受到怎樣的處罰,但他伏地叩首懇求皇子殿下可以格外開恩饒恕他的姐姐。皇子殿下沒有答應也沒說不肯開恩,只問了他兩個問題:「明明她對你不好,為何還要替她求情。」

    「我不想我的爹娘傷心。」尚知誠懇地回答道。

    「那你呢?」

    「如若姐姐出事,我一樣會傷心。尚知不想沒有姐姐。」

    斟旭聽了他的話,慢慢靠到身後寬大的椅背上上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尚知迎上他的目光,卻從中發現皇子殿下雖然在看著他,但又不像在看著他…

    「下去吧。」許久之後他等來了斟旭這樣一句話,「改日我找個好點的先生教你讀書識字,你就跟在我身邊吧。」

    尚知欣喜地叩首拜謝後,還是再次問道:「那我的姐姐呢?」

    「你要知道,每個人做錯了事就必須受到懲罰。這是這個世界的準則,沒有人可以打破。不然就亂套了。」斟旭說道,「下去吧,我會去過問她的情況,該怎麼罰還得怎麼罰。」

    從斟旭宮中退出的第二日尚知便和張默告了幾天假回家看望爹娘。今日便是出門時偶然看到那隻體型碩大灰撲撲的雞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剛開始他覺得有趣便跟了它一路。這一路上不知打發走多少打這隻大雞主意的人,不過那些人還都以為這看過去非雞非鳥之物乃是這個孩童的,也就不好明著搶了。等到天黑尚知跟著這隻大雞出了皇城竟然向自己村走去,他突然心念一動,這定是無主的野雞了,抓回去給生病的阿娘補補豈不正好。於是順手到村口的瞎眼阿婆家借了個布袋便把楚文歌兜回家了。

    「阿爹,我扶您先去休息。」尚知看他爹坐在椅子上氣喘吁吁的模樣著實心疼,用手擦了擦泛紅眼角,走過去扶起他走出房門:「阿爹,你和阿娘放心,皇子殿下可喜歡我了,回頭我去宮裡當差發了月俸我便請后街的牛姐過來幫忙照顧你們。」

    「你好好的,就好…咳咳…」

    聽著他們父子漸漸遠去地對話,楚文歌吁了一口氣,抖了抖翎羽,又突然抬起他高傲的腦袋,才不到一日,怎麼會學了這般不好的習性,他懊惱地想著,還有這小童尚知到底是不是在這鄉野中長大的呀,怎麼會把他這血脈高貴的神鳥後裔認成「大雞」?「野雞」?他邊想邊探出腦袋瞅准了尚知扶著他的父親走入隔壁屋內,然後輕輕抬起他被土塵蒙住的本是赤紅的鳥爪,剛要落地逃離,便聽見一聲驚叫:「哪裡逃!」

    「噼哩啪啦——嘩——啦啦——砰——」院子裡一陣雞飛狗跳。

    羽翎四下亂飛,楚文歌被尚知追得滿院子亂跑,瞧那一身灰頭土臉的模樣越來越不像重明鳥。更不要說他可是十二道明火根脈傳承了最正統仙族血脈的鳥了。如今真是連只雞都不如。至少人家雞還會覓食還會打鳴還會飛上矮矮的牆頭尋一線逃跑的生機。

    片刻之後,一人一「雞」撲倒在地,尚知把這隻弱不禁風的大雞壓在身下一動不動,楚文歌拉長自己的鳥脖子,拼命往外伸,「嘶——」他狠狠地吸了口氣,身上吸血毒蟲此刻突然發作疼得他腦殼發麻。雖然變成鳥身之後並不像之前那般連下床的力氣都沒了,但也同樣遭受著毒蟲的侵擾,先是不能飛翔,現在看來是又要嚴重一些了。

    「咦?」尚知奇怪地磚頭四下看了看,剛剛分明像是聽到有人發出吃痛之聲。可是這空蕩蕩的小院內除了他自己和身下的那隻大公雞,根本沒有其他活物了。他皺著眉頭雙目疑惑地看了看露在外面的雞頭,說道:「管他的,先殺了再說。」

    一片狼藉的院牆裡,尚知也不點燭火,在四面漏風的灶台前努力地生火燒水。

    被縛了雙爪的楚文歌就這樣被隨意地扔在泥地上,整個臉撲在土裡,生無可戀。

    「尚知。」

    「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