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家人
大年三十的晚上,曲飛喝得伶仃大醉,但還是記得給每個人都封了個大紅包。他說今年高興,熱鬧。完了很快便回屋呼呼大睡。
去陸拿著紅包對著燭火看了半餉,都沒有領悟出這是什麼意思。終於還是忍不住問旁邊的雀兒:「雀兒兄,我在你們這兒白吃白住了,曲仙長怎麼還給我銀兩呢?他真的是喝高了吧?」
雀兒滿臉鄙夷地瞟了一眼去陸:「土包子,這叫壓歲錢懂不懂,是長輩給小輩的新年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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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歲錢。」去陸拿著紅包想了想,突然十分開心道,「壓歲,壓歲,我確實該壓壓歲了,不然真是活得太久了實在是老了。壓完歲了我明年就只有十八。」
「哈哈哈,你說你八歲都沒問題。」雀兒簡直被這隻太沒見過世面的男鮫逗得捧腹大笑。
「難道不是嗎?」
「是是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土,包子鮫人。」雀兒笑得花枝亂顫,「走啦,我們去河邊放煙火。」
「小不點丫頭呢?」
「別管她,我們自己去。每年都跟我搶著放。」
「其實煙火是什麼呢?」
「天哪,你真的是什麼外海鮫人國的三皇子嗎?」
「曾經的。」
「曾經的都不是吧,這麼沒見識,連煙火都不知道。」
「你這又煙又火的我們海里怎麼可能有。我自然不知了。」
「嘿嘿,那今日就讓我這個做兄長的帶你好好去見識見識什麼叫做比流星還美的煙火。」
「流星我知道。」
「唰——划過天際,多美。」
「不就是他們凡人說的掃把星嘛。」
去陸這句「掃把星」一出來,頓時把雀兒那充滿嚮往十分陶醉的表情如玻璃般生生打碎落了一地。果然是個沒見識沒眼力的鄉巴佬!
「嘭——啪——嘭——啪——」
紫的,藍的,粉的,金的,像花朵,像星辰,像寶石,像珍珠.掛滿了夜空!瞬間閃耀著又落了下去,接著新的圖案再開放.
雀兒像個孩童似地蹦跳著點燃煙火,去陸仰頭盯著夜空,張大了嘴久久合不攏。原來這就是比流星還美的煙火啊。
白芑雙手撐著下巴坐於臨水的窗邊望著遠處的煙火,善念大師坐在她的對面緩緩地舉起茶盞品了一口道:「不去玩?」
「每年都玩。」
「每年都玩所以才要去玩呀。」
「讓雀兒高興高興,今年我就不跟他搶了。」白芑說著調皮地眨了眨眼,「我悄悄告訴你哦,他每年都搶不過我。幾乎所有的煙火都是我放的。」
「哈哈哈。」
「讓大師見笑了。」
「有趣有趣。」
「對了,不知大師何時來的?」
「其實我一直都在。」
「元震體內嗎?」
「元震在一天,我也便會在人間一日。」
「之前見你都是脫離他的軀體獨立存在。」
「那只是心中想要的形態而已。這些日子我發現他很有慧根,比我想的與佛法更有緣分。於是便常與他在心中互論佛法。久而久之,他的這具凡間的軀體偶爾也能承受我的出現。」
「原來如此。所以之前和師尊暢聊的是您還是元震。」
「都有。」
「他」白芑欲言又止,這裡的他自然指的是曲飛。
「曲飛仙長很強。」善念道,「但是他卻在刻意禁錮著自己。比如這個桃花源。」
「比如那杯酒?」
「阿彌陀佛。」
「大師知曉其中的緣由?」
善念搖了搖頭:「我只是把我對事物的看法告訴了他。是他自己參悟的。」
白芑若有所思,師尊定是因為某些過往而產生了這些執著。而我們誰又不是呢,誰又真正懂得了善念大師所謂的,茶和酒又有何區別呢。
「白施主不用多想。」
「?」
「隨心所動,一切皆有緣法。」
「哈哈哈,如若不是先遇到師尊,我可能也想跟著你去鐘鼓寺了呢。」
「為何?」
「因為在你那裡一切隨緣不用強求啊,我就可以不用強求做任何事,比如讀書寫字抄藥經。」
「哈哈哈。」這是善念今晚第二次被白芑逗笑了。
白芑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叮囑道:「大師,這可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不准告訴我師尊哦,不然他明天肯定又要開始罰我抄寫藥經。你不知道那藥經啊,真是太磨人了,我的手都要抄斷了!」
「白施主於藥修這一脈真是得天獨厚,天賦異稟。」善念突然意味深長地來這麼一句。
白芑趕緊擺了擺手:「大師謬讚謬讚。」嘴裡雖然這麼說著,心裡可是美上了天,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為了藥修這一脈而生的,那些山間的花草樹木對她來說簡直像是親人一般親厚和熟識。人家說草木皆有靈,她是深刻體會到這句話的真諦,所以對於草木之靈也是相當敬重。
曲飛的屋內鼾聲震天。
這個熱鬧的大年夜的夢中,他離開了桃花源,離開了這個百來歲的身體,回去了,回到了幼時,那時候的他還是落仙谷里人人寵愛的天賦異稟的小弟子呢。
「師尊,師娘」鼾聲漸小,曲飛沉浸在夢中,張了張嘴不停念叨著,「師尊師娘,你們在哪兒。我是阿飛啊。」
他的眼角掛著淚痕,沒人知道他夢到了什麼,只聽見喃喃低語:「師尊師娘,你們快點回來。」
他的床邊站著他唯一的弟子白芑。白芑伸手幫他拭去淚痕。和善念大師聊了很久她突然想來看看她的師尊,卻不經意間聽到了師尊的這番夢話。
是那段落仙谷中的記憶,其實白芑也是有所猜測的,只是師尊從來都為透露隻言片語。
連落仙谷三個字也從來都不曾在師尊嘴裡聽到過。
白芑也只是從雀兒那裡知道師尊是出自落仙谷。而在落仙谷中的那段歲月誰也不知,更無人知曉他為何離開落仙谷。
善念大師說他被自己禁錮了,他應該在離開落仙谷後畫地為牢,把自己久久地關了起來。
無論是這桃花源也好,還是他的一些生活習慣也好,他都在刻意迴避落仙谷三個字。
白芑在師尊的床頭坐了下來,師尊沉在夢魘里,眉頭越皺越緊。她的手輕輕撫上師尊的眉心,慢慢撫平。
小時候是你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把我帶回來,給了我一個溫暖的家,讓我重新知道了什麼叫家人的溫暖。如今長大的我是你的弟子,是你的女兒,是你的家人。不論這個桃花源在你心中是個什麼位置,即使真的是個自我逃避的牢籠,這裡也是我和你的家。以後的風風雨雨都有我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