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以汝之名,成吾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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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聲是套衣服,無論惡名還是好名,一旦穿上了,便會引人矚目,並滋生出各種話題。

  陳晉曾經出名,銷聲匿跡數年,歸來後再度揚名。

  在第三輪的這一場比劍中,觀者如堵,成為全場最為熱鬧的地方。來得稍慢的人,根本擠不進去,只能在外面打轉。

  劉晨就來慢了,他本以為圍觀在台下的同門弟子見到自己的出現,會主動讓路,不料眾人俱是聚精會神地望著站在台上的陳晉,並未留意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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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劉晨感到了被忽視,覺得自己不該來湊這個熱鬧,如今站在這兒,反而成為了陳晉的陪襯。

  此番陣仗,甚至驚動了長老們。

  依照慣例,在前三輪的比劍中,各位長老並不會到場觀戰,而選擇呆在議事院內商討和議論各項事宜,如果有表現出眾的新秀弟子,也會特別地點名出來,各抒己見,評估該新秀弟子的發展潛力如何。

  卻沒想到,如今大出風頭的並非什麼新秀,而為一個「老人」。

  從年紀上看,四十出頭的陳晉並不算老,正值壯年,畢竟修家聚氣養神,能延年益壽,百歲未算高齡。

  不過陳晉的情況頗為特殊,修行出了岔子,明顯的未老先衰了。

  而且站在長老們的立場上,他們並不願意看到這麼一位道途無望的「老弟子」出風頭。

  舉辦比劍會的初衷和目的,是選拔出有潛力,有光明前途的新秀弟子。

  像陳晉這種早被判定道途走到了盡頭的人,就算了吧。

  再怎麼撲騰,皆無意義。

  「我覺得比劍會應該改制了,應該設置更加合理的門檻,免得像現在這樣,誰都能上台,亂糟糟的。」

  薛洪梅率先開口提議道。

  「話不能這麼說。」

  最近才趕回山上的五長老莫軒意開口了:「咱們下院舉行比劍會,本就是任憑弟子們自由報名參加,能闖過多少關,能走到多遠,各憑實力本事。」

  薛洪梅反駁道:「那可未必。就好比第一輪有一場,陳晉對上於承智的比賽,雙方根本都沒出劍。完全是那陳晉仗著自己作為師兄長輩的身份,以大欺小,就讓於承智認輸下台了。這公平嗎?」

  因為愛徒言慧的緣故,這位四長老對於陳晉橫挑鼻子豎挑眼,總之不順眼。

  莫軒意微微一笑:「你說的這一場我亦有所耳聞,我的看法與你恰恰相反。陳晉在台上講道,講心性之法,雖然場合有些不合時宜,可只要講的東西對,講得好,那就是他的本事所在。我還聽說了,現場反應甚為熱烈,台下很多弟子都鼓掌了呢。」

  薛洪梅氣呼呼地道:「比劍會是比試劍法高低的大典,他想講經,怎不到講劍院去?哦,對,以他的情況,並沒有登上講劍院講台上的資格。」

  陳晉銷聲匿跡三年,光環盡蛻,風光不再,更因為練壞了氣種,儼然已經成為下院裡的反面教材。講劍院那邊,自不會邀請他登台講課,論道。

  莫軒意笑道:「我的觀點始終如一,當弟子們到了台上,就是他們各自施展本事手段的時候。這個本事手段並不僅僅局限於劍法,更包括其他的法。講道理,亦為法門之一,並且是難度很高的那種。因為道理,是最難和別人講得通的。薛長老,你說是不是?」

  薛洪梅為之啞然。

  特別是對方那句「道理是最難與別人講通的」,實為至理名言,放之四海皆為準。

  哪怕她脾性野蠻,都無從辯駁。


  所以,陳晉贏得堂堂正正,無可指摘。

  薛洪梅無話可說,內心惱怒。

  本來她想著趁覃見雲養傷不在,好踩一踩陳晉,沒想到又跳出個莫軒意來。

  那麼,莫軒意處處維護陳晉,是個什麼意思?

  難不成其與覃見雲達成了某些共識?

  其實薛洪梅特意來針對陳晉,並不僅僅是因為言慧,還有別的因素。

  不外乎「借題發飆」,「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一套。

  畢竟能成為下院長老的,除了修為之外,哪個不心機深沉?

  這時候坐在上首的大長老姚無涯開口了:「兩位不必爭執於此,此小事耳。比劍會制或有瑕疵,卻無大錯。便以陳晉為例,其第一輪以三寸不爛之舌過關,第二輪輪空,看似投機取巧,運氣很好。可到了這第三輪,終須要見真章的。再說了,即使他仍能晉級,在第四輪間,又將如何?」

  莫軒意點頭道:「大長老所言極是,吾輩修家不可無運,但光憑時運,萬萬不行。」

  薛洪梅眼睛一轉,去問馬隆:「馬長老,宋無殤是你家徒弟,你應該對他有信心吧。」

  執掌都察院的三長老馬隆向來不苟言笑,喜怒不形於色,慢慢道:「宋無殤的信心,只在於他自己。旁人的話,哪怕我這個當師父的,此刻也幫不上忙。至於陳晉,我對此子並不了解,不予評價。」

  從對方口中得不到想要的言辭表態,薛洪梅有些失望,只得悻悻然作罷。

  不過她對宋無殤能否擊敗陳晉,卻是有信心的。

  皆因宋無殤的劍,一如其師,冷酷鋒利,不講任何情面。

  ……

  台下觀眾雲集,台上兩人對峙。

  宋無殤弱冠之年,身材瘦削,神態嚴肅,總是抿著嘴唇,站在那兒,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寶劍。

  不遮不掩,鋒芒畢露!

  正如其佩戴在腰間的法劍「赤光」,沒有任何劍鞘的隱藏。

  他目光如劍,緊緊盯著陳晉:「陳師兄,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我便要以汝之名,成吾之名。」

  說話語氣直接,開門見山,端是沒有任何的客氣成分。

  陳晉雙眼一眯,忽地長笑一聲:「我這惡名,俱在此身,便請師弟來取便是。」

  揚手出劍。

  宋無殤看著他手中的劍,雖然鋒銳,但並非法劍,售價不過區區數百錢的劍器。

  心間忽地感到了可惜。

  可惜不是那柄斬邪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