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現身
夜色如墨,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吹拂著波濤洶湧的海面。
陳玄央的黑色小舟如同離弦之箭,在海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她甚至不敢回頭張望、過多停留,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離!
彭散人的死,給她帶來的震撼,遠超之前與老者的生死搏殺!
那悄無聲息的一劍,狂暴致命的真元炸裂,那死不瞑目的驚駭表情......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腦海中!
是誰?!
是誰在暗中出手?!
是敵?是友?
為什麼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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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疑問如同毒蛇般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窒息,讓她有幾分恐懼!
她寧願面對明刀明槍的彭散人,也不願面對這種隱藏在暗處、實力深不可測的神秘存在! 這種被人窺視、生死不由己的感覺,讓她幾近崩潰!
只是離開的過程卻也無人阻止!
小舟一路疾馳,不眠不休。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距離那片死亡海域已經不下千里,陳玄央才敢稍稍放慢速度,但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神識如同雷達般探查著每一個可能隱藏危險的角落。
......
就在陳玄央倉皇逃離之後不久,那片剛剛經歷過兩場血戰的海域,海水緩緩分開。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如同水中浮萍,悄無聲息地顯現出來。
正是一路尾隨而來的陳清。
他負手立於海面,衣袂飄飄,神色平靜無波。
洗靈劍早已收起,仿佛剛才那驚鴻一劍,並非出自他手。
「呼......」 陳清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方才,他一直隱藏在暗處,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自然是感知到了陳玄央真元消耗嚴重,實力不及,面對那位築基後期的彭散人,根本毫無勝算,純屬以卵擊石。
彭散人的氣息陰冷,心狠手辣,一看就不是善類。
再加上修為還有比陳玄央高出一層,更是穩操勝券,畢竟是自家族人,陳清自然是不會袖手旁觀。
只不過他為了穩妥起見倒是沒有直接現身相認。
陳清雖然與陳玄央素無深交,甚至二人更是未曾見過,自己擡手而為,沒什麼麻煩。
更重要的是,他對陳玄央身上的秘密,以及那「希夷族長」,充滿了好奇。
更何況先前此女花費不少靈石拍下那枚延壽丹,多多少少讓陳清感覺到有幾分不太好的預感。
殺了彭散人,既能賣陳玄央一個人情,也能為後續的接觸鋪路。
因此,在彭散人勝券在握,即將對陳玄央動手的瞬間,陳清毫不猶豫,祭起洗靈劍!
憑藉著三轉八煉清明真瞳的精準洞察和遠超築基期的神念操控,真元激盪之下,洗靈劍如同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跨越了數丈距離,瞬間便將彭散人斬殺!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快如閃電,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能量波動都沒有泄露。
陳玄央當時的驚愕與不安,陳清自然也看在眼裡。
他先前不打算直接現身,自有他的判斷。
一來,他與陳玄央素昧平生,突然現身,未必能獲得信任,反而可能引起更大的誤會和警惕。
二來,他想暗中觀察陳玄央的動向,看看她究竟要去往何處,是否會去尋「希夷族長」,自己探查到的信息要別別人口中說來的更為準確。
這也是陳清行事謹慎,不會直接冒然接觸。
事實證明,陳玄央沒有讓他失望。
此女雖然真元耗損嚴重,驚魂未定,但心智卻異常堅韌,行動也極為機警。
接下來的兩天,陳清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跟在陳玄央身後。
他發現,此女果然警惕性極高。
她並沒有直線前進,而是走走停停,不斷變換方向。
會在某個荒蕪的小島短暫停留片刻,然後又突然改變航線。 偶爾會故意留下一些虛假的蹤跡,引向錯誤的方向。
此女甚至會繞著某個海域兜圈子,確認沒有追兵之後,才繼續前進。
這一切,顯然都是為了魚目混珠,迷惑潛在的追蹤者,躲避可能存在的風險。
「倒是個聰明的女子,謹慎程度也就比自己略遜一絲罷了。」
陳清心中暗自評價。
畢竟先前那位築基後期的劫修當面身隕於她身前,由不得她不多思慮一些、謹慎一些。
但也確實讓陳清有些無奈。
他可沒那麼多時間,陪著她這樣兜圈子。
陳清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紫緋島的駐守之事也不能長期耽擱。
另外,通過這兩天的觀察和偶爾捕捉到的零星神念感知,陳清也大致推斷出了陳玄央的處境和目的地。
她顯然是在躲避著,或者說,是在躲避某種潛在的危險。
或者是躲著某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修士! 她如此機警,又經歷了連番追殺,絕不可能直接返回她的藏身之地,去尋找「希夷族長」。
更何況,從她偶爾流露的擔憂表情中,陳清捕捉到了一些信息——那位希夷族長,似乎有些不太好的事情。
以陳玄央的謹慎,怎麼可能把潛在的危險帶回老巢,去連累那位受傷的族長?
「看來,不能再等下去了。」
陳清心中暗道,
「再這樣跟下去,短期內恐怕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必須主動現身,與她正面接觸了。」
陳清不再兜圈子。
這日,陳玄央正準備在一座遍布礁石的小島短暫停留,調息鍊氣。
就在她的小舟即將靠岸的瞬間——
「不必驚慌。」
一道淡淡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過,毫無徵兆地在她耳邊響起。
聲音平靜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便讓陳玄央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微微一松,但隨即,便是更深的警惕! 「誰?!」
陳玄央如同受驚的貓,猛地轉身,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胸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神識提升到極致!
她明明已經仔細探查過,這座小島空無一人,周圍也沒有任何異常氣息!
對方是怎麼隱藏的?!
就在陳玄央驚疑不定,以為又是什麼隱藏的強敵時——
她的前方,空無一物的海面上,空氣微微扭曲。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如同水墨畫般,緩緩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輕修士,面容俊朗,氣質沉穩內斂,眼神深邃如同星空,正平靜地看著她。
陳清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海面上,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沒有散發出任何刻意的威壓,卻給人一種淵渟岳峙、深不可測的感覺。
陳玄央看著這道突兀出現的淡青色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這道神念......
是他?! 雖然此人收斂了大部分氣息,但陳玄央還是瞬間認了出來!
是拍賣會上那個用神念窺探過她的神秘修士!
他竟然一直跟到了這裡?!
先前斬殺彭散人的,難道也是他?!
無數個疑問和恐懼,瞬間湧上心頭!
陳玄央的身體微微顫抖,握在手中的短劍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金絲銀線蛇?還是為了延壽丹?亦或是......還有其他更深一層的意味呢!
而且此人的修為明顯在自己之上。
多半是位結丹期修士,只是不知道是初期還是中期之境。
「你......閣下......是誰?!」
陳玄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強作鎮定地問道。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思考著應對之策。
逃?
她自問沒有把握從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神秘修士手中逃脫。
戰?
以她現在的狀態,無異於以卵擊石。
只能......隨機應變了!
陳清看著陳玄央那如臨大敵、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心中不禁暗嘆一聲。
他知道,自己的突然現身,肯定會引起對方的極大警惕。
他沒有立刻回答陳玄央的問題,而是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平靜溫和。
「不必緊張,在下並無惡意。你這一路略有危機,好在是逢凶化吉。」
陳清的聲音溫和真誠,不帶絲毫威脅,反而帶著一絲善意。
他沒有直接點破自己一路尾隨的事實,也沒有提及斬殺彭散人的事情,而是選擇了一種相對委婉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善意和幫助之意。 陳玄央看著陳清那溫和的笑容和平靜的眼神,心中的警惕雖然沒有完全放下,但那股窒息般的恐懼感,卻稍稍減輕了一些。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雖然深不可測,但似乎......真的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
而且,對方的話,似乎也並非虛言。
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危機重重」、「逢凶化吉」的?
難道......這兩天自己的一切行動,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想到這裡,陳玄央的心中又是一寒。
這位神秘修士的實力,恐怕比她想像的還要恐怖!
她看著陳清,眼神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是該相信對方的「善意」?
還是該繼續警惕,甚至拚死一搏?
陳玄央微微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海面上,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凝重。 ……
海風嗚咽,帶著幾分咸澀的氣息拂過陳玄央的鬢髮。
她握著短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可是聽到陳清下面的話,尤其是聽到「陳氏舊人」四個字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隱藏在寬大斗篷下的面容幻化成一位面容枯槁、眼神渾濁的老者,正是陳清。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讓聲線變得蒼老沙啞,配合著臉上的褶皺,任誰看都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修士。
無論是與陳清的真容還是與「陸宣」都無有半分干係。
此刻他負手立於海面,腳下的海水竟自動分開三尺,露出下方光滑的礁石——這份對水元之力的精妙掌控,已然遠遠超出了普通築基修士的甚至是結丹初期修士的範疇。
想了想,陳清微微沉聲一嘆,
「玄央,我是陳氏舊人。」
陳清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用再如何遮掩了,帶我去見希夷族長吧。」
「轟!」 這短短的一句話,在陳玄央腦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陳氏!
希夷族長!
這兩個名詞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瞬間刺破了她層層包裹的偽裝。
那是她用生命守護的秘密,是刻在骨髓里的執念,除了重傷的族長本人,此地幾乎沒有人栽知道她們的真實十分。
那位結丹期的前輩也與自家族長有舊,只是先前因宗門之事耽擱了。
自從知曉了自家族長深受重創壽元大損之後便處理好宗門之事便迅速返回,此時多半是已經見到了自家族長。
只是這世上很少有人知曉她的來歷!
除了家族中的關鍵幾人更是無人知曉族長的真實身份!
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修士,究竟是如何洞悉這一切的?
陳玄央猛地後退半步,斗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狀。
若對方真是衝著族長而來,今日便是拚死一戰,也絕不能讓他得逞! 至於那此人是如何知曉自家的這等秘密,無論如何,沉穩以待便是!
陳玄央體內僅剩的真元開始瘋狂運轉,周身的海水泛起細密的漣漪,空氣中瀰漫開危險的氣息。
「不知道閣下在說什麼。」
陳玄央的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臉上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清冷,仿佛剛才的震驚只是錯覺。
她緊了緊手中的短劍,指腹摩挲著劍鍔上的防滑紋路。
陳清看著她緊繃的脊背,枯槁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只不過這笑容在布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卻意外地帶著幾分暖意,
「我既已點明,自是知曉其中關竅。『重元』之名,不過是欺世盜名的幌子罷了。希夷族長如今何在?帶我去見他吧!」
「重元……」陳玄央的心臟又是一沉。
冷汗,順著脊椎悄無聲息地滑落。
陳玄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既然知道這麼多隱秘,要麼是敵非友,要麼……真如他所言,是「陳氏舊人」。
只不過無論如何,絕不能輕易帶他去見族長。 「還請前輩自證身份。」
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手中的短劍微微擡起,劍尖直指陳清眉心,
「若無憑證,休怪玄央無禮。」
陳清看著她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無奈一嘆。
他早料到會有此一問,只是沒想到這丫頭的警惕心竟重到如此地步。也是,經歷了連番追殺和背叛,換作是誰都難以輕易相信陌生人。
「罷了罷了……」
陳清擺了擺手,蒼老的聲音里滿是疲憊,
「你倒和你弟弟玄笙一樣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