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吐血這一幕驚了現場所有人。
半妖臉色驟然變了，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沈父也在同一時間變了臉色。
「快，把她帶回來！」
黎想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沈姑娘死死抓住了半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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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不要回去……」
她聲音已經虛弱得幾乎聽不清，手指卻攥得極緊，像是生怕稍微鬆開一點，自己就會被重新帶回去。
黎想看的心裡發緊，剛想過去，身旁的裴雲逸卻忽然抬手擋了她一下。
「等等。」
黎想轉頭看他。
裴雲逸沒有解釋，目光落在沈父身上。
沈父額上已經冒出了冷汗，根本顧不上周圍人的反應，只一遍遍催促沈家的人：「快！她不能死在這裡！」
這句話實在奇怪。
黎想卻根本來不及細想哪裡不對，因為沈姑娘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方才吃過藥後才恢復的那點血色，像是一下被什麼東西抽得乾乾淨淨。
「先救人啊！」
黎想急得聲音都變了，也顧不上裴雲逸方才攔她，抬腳便往前走。
「她都這樣了，你們還要把她帶去哪兒？」
這一次裴雲逸沒有再攔，只跟著她上前了幾步。
沈父卻像是根本沒聽見，依舊催著沈家的人上前，黎想正要再說什麼，沈姑娘忽然又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猝不及防地嘔出，落在大紅嫁衣上，竟幾乎看不出顏色。
黎想腳步一下停住。
「裴雲逸……」她下意識叫了他一聲。
裴雲逸已經皺起眉，視線從沈姑娘唇邊的血跡移到方才裝藥的盒子上，卻還沒來得及上前，沈父最後一點鎮定已經徹底沒了。
「快把她帶回去！」他幾乎失聲喊道，「她就是死，也不能死在這裡！今日這婚必須成！」
黎想猛地抬頭。
人都已經這樣了，沈父最在意的竟然還是今天這場婚事？
黎想還沒想明白，周明遠的聲音已經從旁邊傳了過來。
「什麼叫死也不能死在這裡？」
他臉上早沒了方才看熱鬧的神情，盯著沈父看了片刻，忽然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活不了多久？」
沈父神情一僵。
「明遠！」周家主沉聲喝止。
周明遠卻在聽見這一聲後慢慢轉過頭。
黎想也跟著看了過去。
周家主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卻沒有半點意外。
她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周明遠顯然也看出來了。
「你也知道？」
周家主沒有回答。
這一次，連周明修的臉色也沉了下去：「父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怎麼回事。」周家主終於開口，「這是早就定好的婚事。」
「人都快死了，你還跟我說婚事？」
周明遠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話，扯了下嘴角，眼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怎麼，她今天嫁進周家，明天死了，也算你們兩家喜結連理？」
「閉嘴！」周家主驟然厲喝。
黎想被這一聲嚇了一跳，抓著裴雲逸手腕的手也跟著緊了一下。
她原本還只是覺得哪裡不對，可這一刻看著周家主難看的臉色，再看不遠處急得幾乎失態的沈父，心裡那個模糊的念頭忽然越來越清晰。
他們好像根本不在乎沈姑娘還能活多久。
甚至也不在乎周明遠願不願意。
他們只在意一件事。
今天這場婚，到底能不能成。
黎想眉頭越皺越緊，下意識靠近裴雲逸一些，壓低聲音問：「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裴雲逸沒有回答。
他的神色也比方才沉了許多，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就在這時，沈姑娘忽然開口了。
「周公子。」
眾人都安靜下來。
她還靠在半妖懷裡，像是剛剛才從那陣劇烈的咳嗽中緩過氣，聲音虛弱得厲害，說出來的話卻讓周明遠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們要的不是婚事。」她停了一下，「是你的命。」
黎想心裡猛地一跳。
「什麼？」
身旁的裴雲逸卻沒有出聲。
黎想轉頭看他，發現他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周明修也像是在這一刻終於想到了什麼，猛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陰婚？！」
黎想愣了一下。
陰婚？這個她倒是聽過。
可是……
「可是周二還活著啊。」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裴雲逸，手還抓在他的手腕上，自己卻根本沒有意識到。
「陰婚不是死人跟死人結的嗎？」
裴雲逸低頭看了她一眼。
「所以他也活不了。」
黎想抓著他的手驟然收緊：「什麼意思？」
裴雲逸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想該怎麼同她解釋，最後只低聲道：「若陰婚結成，沈姑娘死後，他也活不了。」
黎想猛地看向周明遠。
「你們瘋了吧？」黎想脫口而出。
周明遠卻反而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安靜了很久，久到黎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才看見他扯了下嘴角。
「所以你們不是逼我娶她。」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們是想讓我陪她一起死？」
周家主臉色難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那是什麼？」
「明遠。」
「我問你是什麼！」
周明遠聲音驟然拔高的那一刻，黎想都怔了一下。
她認識周明遠以來，還從沒見過他這樣。
平日裡無論別人說他不學無術，還是拿他和周明修比較，他似乎都沒怎麼真正放在心上，笑笑也就過去了，可現在他站在那裡，臉上竟然一點平日裡的笑意都找不到。
周家主沉默片刻，才道：「這是兩家早就商議好的事。」
「商議？」
黎想終於忍不住了。
「你商議的時候怎麼不跟當事人商議一下？」
周家主皺眉看向她：「黎姑娘，這是我們周家的家事。」
黎想差點被這句話氣笑。
「你——」
話還沒說完，裴雲逸已經從她身旁走了過去。
黎想一怔。
方才一直被她抓著的手腕就這麼從掌心裡抽了出去，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聽見了裴雲逸的聲音。
「這已經不是家事了。」
周家主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裴仙君，這是何意？」
裴雲逸停在周明遠身前。
「周家請我來，是為了護他周全。」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既然今日這場婚事會要他的命，我自然不能再袖手旁觀。」
周家主神色驟變：「裴仙君——」
「這門婚事。」
裴雲逸抬眼看向他。
「今日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