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白沙村剩下的幾名老人終於撐不住了。
幾人前後腳跑去了縣衙。
據說其中一人跪在衙門外哭得涕淚橫流，縣令還沒升堂，便將十五年前的事情交代得一乾二淨。
另外幾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一個說夜裡總有小姑娘坐在床頭看他，那血淚都滴自己眼睛裡去了。
一個說每次睜眼，都能看見窗外亮著一盞青幽幽的燈。
最慘的那個連鞋都沒穿好，天不亮便自己跑去了縣衙。
黎想聽完凌清風繪聲繪色的轉述，十分滿意。
「哼哼，我就說這個辦法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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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風沉默了一會兒：「……你管這叫辦法？」
「辦法不分高低，有用就行。」黎想理直氣壯，「人類犯的罪就讓人類制裁，公公平平懂不懂啊。」
凌清風挑了挑眉：「你個小妖還懂這些？」
黎想做了個鬼臉：「比你聰明的事我順手就做了。」
「你！」
凌清風抬手就要敲她，黎想早有防備，笑著往旁邊一躲。
「無需自卑，我畢竟當過你幾天的娘。」
「黎想你給我站住！」
兩人吵得熱鬧，裴雲逸坐在一旁，始終沒有出聲。
直到黎想又笑著躲開凌清風伸過來的手，他的目光才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瞬，隨後不動聲色移開。
房間另一邊，燈妖和小女孩正蹲在地上。
那盞九華琉璃燈被凌清風一劍劈裂，也不知她們從哪兒弄來了漿糊，一妖一鬼正扶著燈，試圖將琉璃重新粘起來。
能粘起來就怪了。
黎想看得眼皮直跳：「還是別救了。」
看著燈身上糊的東一塊西一塊，沉痛道：「讓她走得體面點吧。」
燈妖一聽，眼淚頓時又開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重新修煉，這燈自然會修復。」
裴雲逸這才看向她們：「如今事情已了，你們二人怨氣雖散去不少，卻並未完全消失。」
黎想也跟著轉頭。
裴雲逸神色平靜，繼續道：「萬清宗有法子替你們化解剩餘怨氣。若是願意，可以隨我們回去。」
燈妖和小女孩聽到這話後，也沒回應，只是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黎想。
黎想：「？」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你們不會是想讓我帶你們去吧？」
兩顆腦袋同時點了點。
黎想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寶寶們，那可是萬清宗。我也是妖欸，你們好歹還沾了那麼多香火，我可是什麼都沒有，我進去能豎著出來嗎？」
凌清風嗤笑一聲：「我們萬清宗怎麼被你說成龍潭虎穴了？」
黎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得好像第一天你沒拿劍指著我似的。」
凌清風：「……」
「再說了。」黎想撇了撇嘴，「事情也解決了，我也該走了。」
凌清風下意識問：「你去哪兒？」
「是啊。」系統幽幽地說道，「任務還沒做完，你不跟著攻略目標你要去哪兒？」
……偷偷跟著然後偶遇不行嗎？
總不能真的跑去萬清宗做任務吧，萬一又要沒事拉拉裴雲逸的小手。
那些修士真的不會因為自己玷污宗主之子給自己砍成肉塊嗎？
而且黎想這幾天也摸清了。
白天那個系統雖然催得緊，可只要把任務拖到晚上，夜班那位壓根懶得管她。
大不了以後偷偷跟著裴雲逸，等他再次除妖的時候再出現。
「額……不知道啊。」黎想隨口敷衍，「隨便找個地方待著唄。」
凌清風皺眉：「你連自己是什麼妖都不知道，妖力也不會用，一個人在外面亂跑？」
「那我不還是活得好好的？我見你們之前就失憶了啊。」
凌清風還想說什麼，裴雲逸卻忽然開口：「隨她。」
裴雲逸神色如常，只垂眸端起面前的茶：「她既沒有害過人，自然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對嘛。」黎想深以為然地點頭，隨後摸了摸女孩的腦袋，「我就把你們送到最近的鎮子，再過去就不行啦，姐姐也怕被修士宰了。」
裴雲逸緩緩放下茶杯，沒再出聲。
「當前好感度：-105%。」
黎想連眼皮都沒有抬。
系統也只是播報了一聲，顯然已經對這幾日忽上忽下的數字徹底麻木。
「那就這麼說定了。」黎想拍拍小女孩腦袋，「姐姐送你們一程。」
一月後，臨安城。
黎想坐在馬上，仰頭看著城門口上方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陷入了沉思。
「不是說送到最近的鎮子嗎？」
……怎麼風餐露宿地走了一個月啊。
凌清風翻身下馬：「回萬清宗最快的路上，這就是最近的城鎮。」
黎想狐疑地看著他，但也找不出證據。
畢竟這一個月他們走的路確實荒涼得離譜，別說城鎮了，連個像樣的村子都沒見過幾個。
「從城東出去便是萬清宗地界。」
裴雲逸也翻身下馬，隨後走到黎想馬前，朝她伸手。
黎想看了眼他的手。
這一個月，她已經從一開始被扶下馬還要偷偷看兩眼，如今已經相當自然地把手搭上去。
裴雲逸握住她的手，將人從馬上接了下來。
「天色已晚，我送你去客棧。」
「不用不用。」黎想站穩後連忙擺手，「這段時間都是你們帶著我，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九華琉璃燈正安安靜靜地掛在凌清風馬側，小女孩也寄身燈中。
「那她們……」黎想還是有些擔憂，「你們宗門那麼多修士，她們兩個進去不會被欺負吧？」
「你當萬清宗是什麼地方？」凌清風嘆氣，「宗門後山那隻活了三百多年的兔妖在宗門裡可是無人敢惹，我這次便是將她們送給她來看管。」
「你們宗門裡還有妖啊？」
看著裴雲逸一開始對自己的態度，還以為萬清宗對妖都是這麼深惡痛絕呢。
「自然是有的。只要不曾害人，宗門不會為難。」凌清風牽著馬往城東走了幾步，「師兄，那我先帶她們回去了。」
裴雲逸「嗯」了一聲，卻沒跟著一起離開：「你先回吧，我送黎姑娘去客棧。」
凌清風沒再多說什麼很快離開，黎想想了想白嫖一天房錢也不錯。
便也腳步輕快地跟上裴雲逸：「給我訂間上房唄裴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