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黎想微微側過去的臉。她說到興起時眼睛彎了一下,又伸手拽了拽凌清風的衣袖,示意他再靠近些。
凌清風果然低下頭。
裴雲逸的視線也隨之落在了那隻手上。
昨夜她也是用這隻手攥著他的領口,將他拉向自己。
裴雲逸垂下眼,神色依舊淡淡的,只是搭在樓梯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他不知道不過是說幾句話,有什麼不能讓旁人聽見的。
「就這麼辦。」黎想終於說完,滿意地拍了拍凌清風肩膀,「記住啊,千萬別說漏嘴。」
「知道了。」凌清風仍有些懷疑,「這能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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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一把嘛,萬一成了多好啊。」
裴雲逸靜靜看了兩人片刻,隨後才不緊不慢地走下樓。
腳步聲響起,黎想下意識回頭:「裴仙君?」
裴雲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凌清風一眼。
「嗯。」
他什麼也沒問。
「發布今日支線:讓攻略對象主動觸碰宿主一次。」
黎想如今滿心滿眼自己的計劃,根本沒注意到系統說了什麼,只見凌清風離開驛站後,她隨口找了個理由,也跟著跑了出去。
樓下很快安靜下來。
裴雲逸坐在桌邊,垂眸看著面前一口未動的早飯。
他指尖在黎想方才握著的碗沿停了一瞬,最終什麼也沒說。
「當前好感度:-108%。」
在白沙村的角落裡,凌清風和黎想還在嘀嘀咕咕。
凌清風還是覺得有點不靠譜:「你真覺得讓那女鬼去嚇他們,他們便會自己去縣衙?」
「不試試怎麼知道?」
黎想蹲在牆角,隨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他們要是真的什麼都不信,十五年前就不會把那盞燈供進祠堂,更不會拜到現在。」
凌清風點了點頭:「那師兄呢?」
黎想莫名其妙:「關他什麼事?」
「你不告訴他?」
「告訴他幹嘛?」黎想理所當然,「他不是已經答應讓我試試了嗎?這種小事我們兩個去辦就行了。」
凌清風看了她一眼,總覺得事情並不是她說的那樣。
「再說了。」黎想擺了擺手,「你師兄那么正直的人我也干不出讓他去祠堂偷燈這事啊。」
凌清風:「……我就可以?」
「你完全可以。」
回到驛站時,天已經黑透了。
黎想折騰了一整日,累得腿都有些發酸,但想到今晚的成果,還是不忍輕輕哼起了小曲。
推門進去,房中沒有點燈。
裴雲逸正站在窗邊。
月色從半開的窗戶落進來,將他的身影映得有些朦朧。少年一隻手搭在窗沿上,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腕間的牽星環露出一截,泛著極淡的銀光。
聽到門口動靜,他才緩緩轉頭。
「回來了?」
不回來鬼推的門啊?
「嗯。」黎想心裡快速吐槽了一句,隨手將門關上,「仙君還沒休息啊?」
裴雲逸沒有回答,黎想也沒在意。
這一天和凌清風在外面踩點嚇人,給黎想渴到不行,進門便直奔桌邊,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剛喝了半杯,就聽裴雲逸問道:「這一路可還順利?」
黎想連忙放下水杯,說道:「順利順利……欸,仙君知道我今天去做什麼了嗎?」
身後安靜了一瞬。
「你們白日在驛站談論的聲音不算輕。」
「這樣啊。」
黎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隨後又覺得奇怪:「那仙君怎麼不一起來?」
裴雲逸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風聲很輕,吹動他垂在肩側的長髮。
「你既未同我說,想來是不想我來的。」
黎想莫名覺得這話聽著哪裡怪怪的,但仔細想想,又好像沒什麼問題。
「主要這事兒吧……也不太光彩。」她解釋道,「又是偷燈又是裝神弄鬼的,我總不能拉著裴仙君你一起干吧?」
裴雲逸輕輕「嗯」了一聲。
黎想眨了眨眼,她總覺得今日的裴雲逸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她忍不住抬頭看他,這一眼,卻莫名停住了。
裴雲逸還靠在窗邊,月光恰好落在他的側臉上。
白日裡總覺得這人生得太過艷麗,眉眼濃得近乎有幾分攻擊性,可此刻那點顏色被月色壓淡,反倒顯出一種冷而靜的漂亮。
烏髮松松垂落在肩側,幾縷髮絲被夜風吹起,掃過蒼白的臉頰。那雙丹鳳眼正垂下來望著她,眸色很深,窗外的月光都好似落不進去一樣。
這種美貌黎想只是一眼,腦子便空了一瞬。
隨即立刻移開視線。
……原來一直都和這種級別的人住同一間屋子嗎?黎想你還是太有種了。
她默默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總之事情還是順利辦完了。只要再堅持幾天,說不定就有人先……」
黎想嘀嘀咕咕地說著,全然沒注意窗邊的男人此時已經慢慢走了過來。
直到眼前忽然暗了一些。
她下意識抬頭。
裴雲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方才隔著幾步尚且覺得那張臉漂亮得有些過分,如今驟然靠近,黎想腦子又空了一瞬。
下一刻,臉頰忽然傳來一點溫熱的觸感。
黎想徹底不動了。
裴雲逸的拇指從她臉側輕輕擦過,隨後便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
「蹭了灰。」
「……哦哦。」
黎想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胡亂擦了兩下臉。
裴雲逸這視力還挺好的,這麼黑都能看清啊。
「那我先去洗漱一下,裴仙君早點休息吧。」
黎想轉身就走,剛走兩步,腦海中忽然響起系統的播報。
「今日支線任務已完成。」系統輕笑,「你做事可真認真,早上的任務現在才完成。」
黎想腳步一頓,這才反應過來。
「我靠,我完全忘了!」
她下意識回頭一看。
裴雲逸已經在桌邊坐下,正垂眸給自己倒茶,神情和平日裡沒什麼兩樣。
黎想沒多想,美滋滋地走了。
命真好,忘記的任務都能順手做了。
房門重新合上。
裴雲逸端著茶杯,卻遲遲沒有喝。
片刻後,他垂下眼,看向方才碰過她臉頰的手指。
指腹似乎還殘存一點溫軟的觸感,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動作剛起,裴雲逸便皺起了眉。
少年靜了片刻,收攏手指,將那隻手重新藏進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