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元知造物心腸別,老卻英雄似等閒。
許義見到了一炷香教的高層,那竟然是個有著大炎王朝血統的偽湃混血兒。
許義沒想到的是,那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見面的時候,機緣未到。
許義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那人只這麼指點許義:
靈性乃天賦之,人的一言一行看似自身的主觀選擇,實際上都由靈性決定,人生中的每個重要瞬間,其實都被靈性主導。
心意從靈性而生,因此,只要隨著自己的心意向前走,就是順應了自己的靈性,順應了屬於自己的天命。
許義一想,這不是真理教的那一套麼?
看起來,真理教,一炷香教,本質上都是同一種邪教,因為信奉的是同一套底層邏輯「遵從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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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說完,就要送客。
高漢生很害怕那人,便帶著許義離開了。
許義回到心齋療養院之後,總是不自覺地回想起那位一炷香教高層所說的話。
遵從靈性。
他的確一直都在做這件事。
每當他嗅到一個女人身上有令他著迷的靈性芬芳,他就會想方設法接近這個女人。
讓許義自己都感覺匪夷所思的是,有一種特殊的女人,一旦來自這種女人身上的香味濃郁到一定程度,他的靈性就會和其結合,達到不可思議的效果。
他從這個的過程得到無與倫比的快樂。
可快樂總是短暫的,因為這樣的女人少之又少,從來到浦西城到現在,許義也只遇到了兩個。
一個葉淼,幫他開了靈視。
另一個就是苗應真。
葉淼有葉海先生保護,他沒辦法下手。
苗應真倒是已經得手,這是他來到浦西城之後所作的最稱心如意的一件事了。
他拿走了苗應真從小束髮所用的發繩,那是一條染了茜紅色的真絲紅繩,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曾經數次磨損嚴重,舊絲線已經拆了很多圈,數次捻合織入新飾,但中間的「原線」始終沒變。
只要在開啟靈視的狀態下,聞到這發繩上的香味,許義就能隱去身形。
這樣的隱身並不完美。
每當他接觸物品,隱身效果就會消失。
每當他在隱身時靠近別人,別人就能看到他的輪廓,發現他的存在。
每當受傷時,隱身效果會自動破除。
他曾經在外面打聽過,這似乎是一種遁術,屬於「陰陽遁」的一種。
有一支夜遊神傳承專職幹這個的,但效果比他的要強,即便是接觸物品,靠近別人,亦或是受到傷害,都不會立刻退出陰陽遁的狀態。
許義雖然四下打聽,但依然搞不清楚自己的隱身狀態到底是怎麼來的,便放棄了。
苗應真如此珍貴,以至於他甚至不捨得把她煉成香,只把她留在身邊,每當靈性的衝動按捺不住,他就拿出苗應真的發繩,以解內心慰藉。
他利用苗應真的發繩做了很多從前做不到的事,他的惡行更加隱秘。
基於大量的惡行,他在調香一道的經驗愈發豐富,調製出的香料更加沁人心脾。
有一天,唐納德·格里芬忽然給許義帶來了一個消息:
梨煒在外出進行一次勘探之後,竟然重獲青春!(對應現實中梨煒變成偽人,重獲青春的那段劇情,在第二卷第89章)
許義動起了歪心思,他來到了唐納德·格里芬的辦公室,見到了風韻依舊的梨煒,並利用自己作為現代人的知識儲備,和她聊天,討得她的歡心,並因此得到了她的禮物一本她隨身攜帶多年的筆記本。
這筆記本里記載著她的研究心得,是她這些年的心血,許義並不感興趣。
許義貪婪地吮吸著筆記本上的香味。
那香味融入了他的靈性,讓他能夠在不需要心算的情況下,輕而易舉地把摩爾斯電碼翻譯成文字。
在梨煒的香味激活了他靈性的情況下,他不僅能夠同聲傳譯摩爾斯電碼,還能夠輕鬆看懂各種形式加密的電報,只要加密形式基於某種邏輯關係,他就能輕易將其破解。
雖然並不需要這種能力,許義還是對梨煒的香味甘之若怡。
那幾日時間,他買了幾本密碼學的書籍,其他什麼事情都不做了,就在自己的房間裡研究密碼書。
筆記本上沁人心脾的芬芳讓他為之瘋狂,令他心智扭曲,以至於他在幾日之後去而復返—這一次,他要把梨煒煉成香,永遠陪在他身邊。
可沒想到,梨煒竟然離開了震旦大學。
唐納德·格里芬告訴許義,梨煒去了火居。(對應現實中梨煒和許義一起進入贖罪互助會的劇情,第二卷第61章)
許義一聽,火居不是你們掌握的麼?你讓我進去火居找她。
唐納德·格里芬鮮少有拒絕許義的時候,這一次他拒絕了他,並告訴他,現在火居的情況已經非常危險,裡面全都是瘋癲的偽人,再加上火居的靈性被地下的蟲子污染,現在已經失控,誰去誰死。
或許連死都做不到,僅僅是變成個半死不活的肉球,沉入地下,在無止盡的黑暗中等待十萬百萬年。(對應現實中火居內神職人員變成縫合肉球,即將沉入盤龍【深骸】的劇情)
許義十分失望。
這樣的失望讓他冷靜下來,他開始反思:
葉淼,苗應真,梨煒,這些女人為什麼如此特殊?自己的靈性為什麼會和她們的香味結合,出現類似神性的能力呢?
她們的香味,和激活他的靈性之後,展現出那類似神性的能力,兩者之間又有什麼關聯?
許義完全搞不懂,但他意識到,在開始思考這些問題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走上了一條和從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成為了一名學者,研究靈性的神秘學學者。
他為了這個新身份而亢奮不已,他甚至能感受到靈性對他的歡呼雀躍。
他終於明白,在茫茫人海中尋找那些能夠激活他靈性的特殊女人,就是他的天命。
在許義看不到的角落裡,一片薄霧之中,戒靈女孩注視著他那副狂熱的模樣,眼神十分複雜。
現實世界,早上6點鐘,靈通堂,新安保宿舍。
許義茫茫然從稀奇古怪的夢境中醒來,像是腦袋被人錘了一拳,眼前天旋地轉。
隨著意識越來越清醒,夢中的場景越來越模糊。
直到腹中傳來的強烈飢餓感將他完全喚醒,夢中的一切也消失不見。
他坐在床邊,定了定神,起身洗臉如廁,而後來到三十八鋪大街上,來到熟悉的湯館,喝了兩碗牛肉湯,吃了六個餅子,才勉強飽了。
許義陷入醉碳的狀態,癱在牛肉湯館的椅子上,雙目無神的看著窗外人潮,放任腦袋酥麻了兩分鐘,才晃晃悠悠離開牛肉湯館。
他穿過密集的人群,想著昨晚上葉海先生交代給他的事情,先是去了鴻發水果行。
不到早上六點半,鴻發水果行門口正停著一輛馬拉的貨車,車上用竹筐堆積著蜜桔、
荸薺、柿子和石榴,屋檐上的露水和青苔讓這裡聞起來濕濕的,車輪上的馬糞味道比水果還要新鮮。
許義來的時候,陳罡正要卸貨。
陳罡比往日木訥了不少,眼神好似迷迷瞪瞪,原本乾乾淨淨的圍裙現在變得髒兮兮的,上面沾了不少水果屑。
兩人對視一眼,陳罡眼神清澈了些,但依舊沒打招呼,許義擼起袖子幫忙卸貨。
忙到了將近七點鐘,陳罡給拉貨的人結算了錢,回到店裡,走進櫃檯,拉開放錢的抽屜。
許義看著他拿出來的兩枚銀元,就感覺一陣腦殼疼。
他可不是來收月錢的。
「陳掌柜。」
陳罡把兩枚銀元的月錢遞過來,許義不接,他便將錢放在櫃檯上。
「我想買個果籃。」
陳罡道:「幹什麼用的?」
他說完,立刻意識到不妥,補充道:「幹什麼用,挑什麼果兒,搭出來要面子好看,合乎禮儀,里子還不能寒磣。」
許義曉得他的意思,道:「是重陽節的禮品,送我師爺。」
陳罡聽到了「重陽節」四個字,轉身挑選水果。
他剛剛拿起一筐精品的蘋果,又忽然想到了什麼,原地站定,轉過身來,表情訝異:「你師爺?姜老太爺?姜少山?」
許義精神一振:「陳掌柜知道。」
陳罡身上的木訥散去了一些,眼神里有了些光:「我這間鋪子,當年就是姜老太爺幫忙說道,才盤下來的。」
陳罡將蘋果筐放在地上,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他老人家不喜歡吃蘋果————年紀大了,牙口怕是不怎麼好,挑點能嚼動的————」
陳罡的情緒被喚醒了,沉聲道:「去看你師爺,得挑應時的水果,當季成熟,新鮮上市。
那輩人喜歡諧音妙,寓意好,橘」諧吉」,柿」諧事」,有了橘子和柿子,吉事就要上門。
果形端正,色澤鮮亮,能體現你的用心。
香蕉之類的東西過於昂貴,太輕浮了,不合師生之禮,最好就不要了————」
最終,陳罡給拼出了一副頗為漂亮的果籃。
這是一隻淺口竹編提籃,約一尺見方,邊緣用深褐色油布條包邊,提手纏著嶄新的棉繩,籃沿系一條靛藍土布帶,打成如意結,布帶上夾一張灑金紅箋,陳罡在其上用毛筆寫著一手漂亮的行楷:
《謹奉太老師秋祺,徒孫許義百拜。》
「現在還沒到重陽節那天,所以不能提到重陽,這麼寫剛剛好。」
陳罡說。
「他老人家其實也不在乎是不是重陽那天拜節,你能去找他,他就已經很開心了。」
許義聽著這話,感覺姜少山仿佛不是青幫大佬,而是一個學道德經出身的夫子。
當年能成為青幫【大】字輩師爺,今時能在公館馬路置業,讓葉海先生這種凶人尊敬再三,這種人能是什麼善茬?
許義雖然這麼想,但沒這麼說。
想知道姜少山是什麼人,總也得他親眼去看看,才能知道。
提籃中央端放一隻圓潤飽滿的文旦柚子,柚子四周環擺8個蜜橘,蒂頭還帶著一點綠葉,一側斜放4枚蒂萼完整的牛心柿,另一側置兩顆裂口微綻的石榴,露出晶瑩籽粒,角落一個小巧的竹製小盒,盛著8顆去皮荸薺,每顆插一根細竹籤。
「姜老太爺喜歡吃陳皮梅,我這沒有,你可以去買一包,放在角落裡。」
許義抱了抱拳:「多謝多謝,這一共多少錢?」
陳罡擺了擺手:「拿走吧。」
許義提起果籃,在櫃檯上放了一枚銀元,快步出了門去。
陳罡拿著銀元,眼神再次呆滯起來。
陳罡來到門口,看著許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下頭,看著青石板,表情木然。
許義在街角的蜜餞鋪子裡買了包陳皮梅,放進提籃,在街上叫了黃包車,五分鐘便再次來到法租界的公館大街。
他按照葉海先生說過的門牌號找了過去,進入一棟平平無奇的公寓樓中,這公寓樓連個像樣的物業都沒有,角落裡到處都是菸頭,牆上還用紅油漆刷著「XX還錢」之類的字樣。
許義上了二樓,只見師爺家的門正開著,濃烈的煙味從裡面飄出來,熏得他睜不開眼。
許義皺著眉頭走了進去,便看到兩個流氓模樣的人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沙發上。
一個頭髮花白的小老頭從屋裡走出來,他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睡衣,仿佛醫院的病號服,頭上纏著根藍色布帶,眼神不太聚焦,應該是多少有些花了。
小老頭手中捧著個小鐵盆,盆里都是些零碎的小面值紙幣和硬幣。
許義看呆了。
臥槽,不至於吧?」
許義提著果籃站在那裡,腦袋裡多少有點懵。
許義今天沒穿那身黑狗皮,穿的還是西裝馬甲加長衫皮鞋,那兩個流氓看到他這身打扮,根本不懼,其中一個甚至還站起身,拿起果籃最中央的文旦柚子。
「哦豁!老頭!你家後生挺有孝心的嘛!這一隻果籃可值不少錢!」
許義將手背在身後,握住了槍把。
「咳咳————」
小老頭走上前來,將盛著零錢的小鐵盆遞給流氓,笑著說:「小兄弟,柚子能不能還我啊?」
許義聽呆了。
大字輩師爺?
就這?!
許義兩輩子沒這麼窩囊過,拔槍的衝動根本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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