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星火不爭日月之明,螻蟻豈逆洪流之勢
梁文苼很快恢復了鎮定:「那個叫葉喃的年輕人,他能從那東西————【化生古神】手底下活下來,絕非偶然。
他到底是什麼?
夜遊神————能強到這種地步?
我所接受的教育始終在告訴我,生靈之間的參差比天和地的距離還大。
強大就是強大,弱小就是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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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不爭日月之明,螻蟻豈逆洪流之勢?!
生靈生而如此,無法改變!
我難以想像,強大古代生物化生出的存在,即便只是一縷靈性,其手段怎麼可能被一個人類抵擋?」
唐納德·格里芬聳聳肩:「這就不知道了。
按理說,夜遊神的確不應該強到這種地步的。」
「今年夏天的時候,青幫進了一批了不得的年輕人。
一這個葉喃,和許義一樣,也是今年的新人。
葉喃的背景很迷,我只知道青幫外灘堂口的鴻爺對他青眼有加,但具體不知道為什麼。
事實上,青幫內部矛盾很嚴重,他們不喜歡外人插手他們的家務事,所以那個叫葉喃的年輕人,他到底是什麼情況,我現在也搞不清楚。」
梁文笙沉默了。
他失去了人皮面具,無法使用【通道】靈性,沒辦法把許義從地下撈出來。
他本以為,自己如果能從古生物研究院確定那古生物的信息,就能夠找到對方的弱點,進行反制。
可沒想到,對方竟以神明為名。
行走在凡俗之間的古神化生之物太過強大,他沒有阻攔的可能。
梁文笙內心多少有些絕望。
難道只能留在這裡,就這麼無能為力的等待著許義他們三個的死亡嗎?
無能為力的感覺在梁文笙內心爆發了,巨大的壓力讓他的大腦暫時停滯了思考,盲目之前白茫茫一片,一時間連桌對面唐納德·格里芬的臉都看不清楚了。
午後的光線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刺眼,桌角提燈提供的靈視模糊了,他的靈性快要用光。
他本就不是夜遊神,靈性也不強大,如今依然還在用段虎的煤油提燈維持靈視,不過是強撐硬挺,透支生命。
梁文笙還在堅持,是因為這是他回到浦西城之後的第一次奮鬥。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繼續奮鬥的方向,難道就因為面前的挫折而輕言放棄嗎?
難道要放任許義他們三個死去,自己在震旦大學享受職位帶來的好處嗎?
如果沒辦法把這件事做成,往後繼續努力的勇氣和信心又從何而來呢?
梁文笙想到這些,又想到自己此時此刻的處境,再加上身體困頓對精神的影響,他一時之間只感覺渾渾噩噩,靈視之中黑的變多,白的變少,心裡的那根弦快要繃斷。
「窮途末路啊————」
唐納德·格里芬看著梁文笙的模樣,嘴角翹起的弧度更大了。
大炎王朝有句老話,叫「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他深以為然。
唐納德·格里芬在浦西城拜的師父曾告訴他,若要得到一個人的忠誠,需以真情待之,以實利誘之,以道德坦之,為人方能用也。
他眨了眨眼,對梁文笙說:「我們先前是同學,而今是同事,有情誼,更有緣分,現在你有困難,我理所應當幫助你。
梁先生,你或許需要一些特別的情報。
請稍等。」
這個身材矮小的英吉利年輕人離開了檔案室,並在短暫的片刻之後去而復返。
他將一枚慘白色的楔形石塊放在梁文堇面前,說道:「這個,就是當初蒸汽科學教的那位神父,在海邊發現那枚承載古神靈性的骸骨了。」
他看著梁文壟略微擴張的盲目,對其反應十分滿意,繼續道:「用靈性將這東西激活,就能夠溝通地下空間。
具體我沒有操作過,也不知道效果究竟如何。」
希望驟然出現在面前。
梁文堇握住楔形石塊一般的骸骨,沉聲道:「謝謝————謝謝!」
他說完,拿起骸骨,剛要起身,膝蓋就碰到了桌角,一下子疼的直不起腰來。
唐納德·格里芬將自己的手杖給了他:「你或許需要這個。」
梁文笙這次沒說多餘的謝謝,只是對後者點了點頭,拄著手杖,跌跌撞撞出了門去。
在離開古生物研究院的大門時,陽光照亮了他頭頂的一塊亮斑。
那是一縷失去了生機的白髮。
那是他曾經使用空間靈性的代價。
此時此刻。
海蝕洞底。
空間靈性的效果結束了,許義再次來到了人體集合而成的【球】前。
他見證了梨煒所經歷的一切,也在同一時間的不同空間之內,見證了【球】內所有人所經歷的一切。
在意識回歸的那一刻,他們的經歷匯成一股洪流,一股腦鑽進了許義腦袋裡。
他們中有人是成功的企業家,手裡握著不大不小的生意。
有人是初到浦西城的江湖草莽,只憑一腔熱血和夜遊神的身份加入了火居,成為為道義」信仰買單的前程信徒。
有人是苦力腳夫,得天垂憐開了靈視,成了夜遊神,有了替天行道的資格。
這些人中不乏狡詐奸佞的投機者,更不缺一心衛道的正義之人。
無論何種原因,他們為了火居的靈性聚集在一起,成為對整輛列車發號施令的【腦】。
現在,他們已經被瘴蟲的靈性嚴重污染—
在他們做出「和火居共存亡」的決定之後,回應他們的靈性並非來自古神,而是來自瘴蟲。
——
瘴蟲的靈性一被污染的古神靈性,讓他們之間失去空間的界限,融合成為共生的【球】。
火居列車崩潰在即,為求生路,【球】即將沉入地下,沉入那古神骸骨和腐肉浸潤了3億年的【深骸】領域之中。
瘴蟲的靈性雖然污穢,但的的確確擁有古神空間靈性的性質—它們以古神的血肉為食,已經向古神生命的方向演化了3億年。
在空間靈性形成的數十個獨立空間中,許義觀察到了他們人生的關鍵節點,體會了他們的苦難和榮耀,作為他們的摯友或是親朋,傾聽了他們的訴說。
當他的意志回歸現實,那些龐雜的記憶連帶著一同回歸了他的大腦。
許義呆呆的站在那裡,瞳孔放大再放大。
他腦袋裡充斥著他們的記憶,和他們此生情緒最激烈時的一切喜怒哀樂。
他站在【球】的面前,感覺像是數十個人將他包圍在中間,在同一時間向他訴說著他們或是絢爛或是悲慘的人生。
他不想去聽,可偏偏空間靈性直接連接到他的精神之中,這些聲音他每一個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眼所表達的意思他都悉數盡知。
——
他不但能聽清楚,還知道他們在說每一句話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有什麼樣的情緒,更知道這句話從哪段人生經歷而來。
當聲音沿著靈性傳入許義的精神,他們人生中相對應這些聲音的畫面,也從腦海中浮現。
人類的大腦,無法接受如此龐大的信息量。
許義的精神,在這一刻幾乎完全亂掉了。
而他們對之所以對他使用被污染的古神靈性,完全是因為他用【添香】神性給他們洗腦,強迫他們將古神靈性的控制權強迫他們將所謂【權柄】交給他的結果。
那時候的許義並不知道,古神的靈性已經被瘴蟲污染。
現在,許義的確得到了【權柄】—他得到了被污染的古神靈性,擁有了調用火居列車之空間靈性的權能。
許義呆呆的站在那裡,已經無意識的【球】向他伸出了無數隻手。
他們伸出手,迫切想要得到他的身體。
一他們從他身上聞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罪惡,那是他們最為渴望的東西。
一或許,只要把他當作柴薪燒掉,產生的業力就能夠驅動火居列車繼續運行下去,而不必沉入古神那幽邃無底的【深骸】之中。
爆發的生死危機,終於讓許義獲得了一瞬間的清明。
他知道這一瞬間不會持續多久,根本連拿出荊桃軟玉恢復身體的機會都沒有,只來得及在這一瞬間動用【權柄】,激活火居列車的空間靈性,在一瞬間將火居列車和地下古神殘骸之間的空間聯繫切斷,將整輛列車傳送回了地表。
在多年之後,火居列車終於回到了梨煒當初打造它時的樣子一一整套被鐵皮包裹,能夠在不同人身體之間轉移的心血管系統。
使用被污染的空間靈性,對許義造成了巨大的負擔,他再也承受不住,精神徹底斷線。
在精神斷線的那一刻,他依舊知道面前存在極端的危險。
求生的念頭激活了深藏在靈性深處的另一個意志。
許義再一次回到了那場雨中。
朦朧霧靄,煙雨江南。
許義的眼神穿過雨幕,看著另一個嬉皮笑臉的自己,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什麼?」
興許是因為危險並未解除,另一個許義很快收起了笑容:「你應該更關心我們現在的處境。
別跟我過不去了,現在外面全是鴻爺的人!
那個葉喃,多半不是什么正經人,他對火居列車的【權柄】志在必得,而那權柄現在正為我們所有。
我們要是落到他手裡,怕是要被他活吃了。」
許義雖然不知道另一個自己到底是什麼,但非常了解另一個自己所說的話。
這裡的「活吃了」,就是字面意思。
另一個許義的臉色竟然變得嚴肅:「以後不要碰這樣的事了,真的很危險。
那地底下的東西,是陸地上少數能把我們真正殺死的東西之一。
靈性來自於血肉,而古代上位者的血肉之龐大,根本不是你我所能想像。
它們的靈性是壓倒性的,是絕對優勢的。
我們對抗它們,就像是蚍蜉撼青天!」
另一個許義看許義滿臉不當回事的樣子,一下子急了:「梨煒的記憶你又不是沒看過!
你想想,那古代上位者已經死了3億年了,連血肉都被吃乾淨了,就這,殘存的一縷靈性—甚至是連一丁點意志都不存在的靈性,就能把整個浦西城的靈性江湖玩的團團轉!
這要是來個活的,根本就不敢想!」
許義道:「你這假設是錯誤的。
那麼厲害的,活不到現在。
活到現在的,都經歷了滄海桑田,演化的不那麼厲害了。」
另一個許義聳了聳肩,根本不講道理:「末法時代麼,本來就是這樣。」
他對許義說:「我明確告訴你,現在,那個葉喃把外面圍了,咱們出去就是個死。
不但要死,到手的火居還要被人搶走,這一路過來受過的罪都白受了。
我現在出去做事。
你不要催,等我叫你。」
許義知道他要做什麼。
許義和他心意相通。
所以,許義默默應允了他的要求。
下一秒。
許義猛然睜開雙眼。
「嘿嘿————
」
他笑著,一個挨一個的撫摸著【球】上伸出的手。
他對他們說:「反正你們都已經變成了融合怪,又被瘴蟲靈性污染,無論如何都變不回來了。
不如為我做貢獻。」
他猛然間握住其中一隻手。
數十個不同的尖嘯聲從【球】的表面爆發了。
這一次,他非但沒有受到精神污染,反倒身心愉悅,享受著此時此刻自身靈性發生的變化。
他們意識到了危險,他們想要掙脫,可為時已晚。
他們開始坍縮。
血肉、意識、靈性————一切的一切,在他的靈性之中濃縮再濃縮。
直到成為一支線香。
他將線香拿在手中,小心翼翼撫摸著線香那充滿了脂肪的身軀,嗅著數十人靈性混雜著古神靈性融合而成的味道。
如果沒有瘴蟲的刺鼻辛辣味,和男人的臭味,就更好了。」
他受許義影響,現在變得比較挑食,也有很強的強迫症,若不是拿人煉香能讓他感覺到足夠的快樂,他必定是不會出手的。
可惜,這一次沒有試香的時間了。」
這支香的製作幾乎耗幹了他的靈性,身體內許義的靈性已經在蠢蠢欲動,他必須回去睡覺了。
他拿起線香,對著車窗外:「鴻爺的馬仔是吧!老子馬上讓你們跪著叫爸爸!」
他話音落罷,白眼一翻,頭一歪,暈倒在車廂的地毯上。
下一刻,許義悠悠醒轉。
許義頭痛欲裂,下意識從脖子上拿起荊桃的軟玉,深深悶了一口。
香味將他的靈性催化成了治癒的力量,疲憊和痛苦消失不見。
在【權柄】的作用下,火居的空間靈性得以調用,讓他的視線穿過車窗,穿過血肉,看到了此時此刻外界的場景—
只見車窗之外天光大亮,這似乎是個火車站,但現在並沒有列車在運行。
層層疊疊的人群—大概有那麼幾百號人,各個都有武器,將火居列車寄生之人,包圍得密不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