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十年蹤跡十年心，半入塵埃半入雲。
詭異靈性在哪出現，如何成型，又具體來自什麼樣的生物，那個年代並沒有足夠的資料用以證明。
據發現詭異靈性的蒸汽科學教高層神職人員所說，詭異靈性來源於一隻未知生物的顱骨。
顱骨隨海浪飄來，被海浪衝上岸後就已經變得破碎不堪，其中流出的詭異靈性寄宿在路過的漁民身上。
詭異靈性鑽進人的血管，汲取血液中的營養物質維持生機。
並藉助和操控漁民的軀體，繁殖袖的後代。
世界從來都是最公平的，一種生物的個體如果十分弱小，它的繁殖能力就會非常強，如那照生夕死的蜉蝣，單次產卵量甚至達到了5000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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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種生物的個體如果足夠強大，就很難誕生子嗣，如那存在於詭異靈性中的上位者，一位尚在沉眠中的真正古神，祂藉助漁民繁衍的子嗣無一例外，全都自然化生，連成為胚胎都做不到。
由於他的繁殖行為太過詭異，且造成了十分血腥的事件，因此很快引來了浦西城靈性世界的注意。
詭異靈性被蒸汽科學教的神職人員發現，並成功捕獲，連帶著那隻殘破的骸骨，一起帶了回來。
此時，用以承載詭異靈性的容器已經不再是顱骨，而是一整套被「接肢」神性剝離出的血管系統。
也或者稱之為循環系統。
一旦離開這套不斷流動提供生機的系統，詭異靈性就會逐漸減弱，甚至消亡。
「流動的血液」，是賴以維生的基礎條件之一。
承載著詭異靈性的血管系統雖然被捕獲，但這個系統並不像普通的靈骸一般，能夠通過特定的方法，激活靈性。
蒸汽科學教對其進行了大量的測試，可僅僅只是知道這套血管靈骸能夠「超越空間的障礙」，而無法主動使用。
解決這個問題的，是梨煒。
一在這套血管系統上，梨煒完成了初版的蒸汽火車。
她使用「接肢」神性，將鋼鐵與血肉完美融合—她打造了鋼鐵質地的內壁和外壁，將血管包裹其中，成為車廂。
她按照人體的250萬節血管，將整輛火車分為250萬節車廂，身為一個「外科醫生」，梨煒在團隊的幫助下，日以繼夜的進行了整整十年時間，最終完美的完成了這一建造過程。
她使用蒸汽科學教的手法，打造出了特製的蒸汽機心臟，使其成為車頭，替代心臟的作用，讓整個系統成為完整的「心血管系統」。
只要掌握了車頭，就能通過車頭控制血液流動變化，控制血液在整個系統中的流動，從而控制車身。
使用者，需要通過「接肢」神性，將這套心血管系統，替代自己身上的心血管系統，從而擁有古神的詭異靈性。
這一過程，被他們稱之為「請古神上身」。
上身儀式完成，人就能夠擁有古神的權柄。
十年的時間，他們做了無數次實驗，想盡了任何辦法，最終只能通過這種方法使用詭異靈性。
當古神上身儀式完成，祂的靈性被激活時，霧靄將會降臨，空間屏障將會被打破，可以從大霧中去往任意一個「終點」。
請神上身者，獲得了「超越空間」，甚至「超越時間」的無上權能。
代價，則是對人自身氣血的消耗。
在請神上身儀式完成之後，擁有神明權柄之人，氣血會加速消耗，壽命大大減少。
「超越空間」尚且能在小範圍內生效。
跨江南地區的傳送，單次消耗10年壽命左右。
跨越整個大炎王朝的傳送，也勉強能夠做到，只是請神者回來之後已然臨終，沒過幾個小時就離開人世。
「超越時間」則更為困難，按照他們的測試，向過去的方向傳送1分鐘，大概要消耗一甲子的壽命。
梨煒和她的團隊對這樣的現象進行了研究，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傳送之所以如此困難，是因為古神的靈性本就不是給人用的，而是給古神種族用的。
祂們的氣血不知道比人類充盈多少倍，再加上生而擁有這種靈性，不必像人一般對這種靈性強行兼容，因此更容易使用出來，副作用也小得多。
他們並沒有放棄。
他們使用這樣的靈性，殺了該死的人，救了該活的人，做了該做的事，替蒼天行了本該行於世間的道。
蒼天是公平的，任何人的命都只有一條。
在做了這些事之後的某一天，梨煒坐在公共租界街邊某個看似民居的實驗室里，下午三點鐘的陽光曬在背上，燒開水的茶壺在身邊不遠處發出「嗚鳴」的白噪音，一隻麻雀停留在窗口，吸引了她的視線。
被她看了一眼，麻雀便飛走了，她的自光自然而然落到了窗外街道上的車水馬龍之中。
浦西城依舊如此繁忙，仿佛他們的所作所為，並未對這世界產生任何影響。
忽然一陣聒噪聲傳來，兩個嬉戲打鬧的小孩出現在窗口之外，他們一個拿著竹蜻蜓，另一個作勢要搶，你追我趕，好不歡樂。
他們的父母沒有跟在身邊，但並沒有人在打他們的主意，因為這段時間浦西城裡該死的人死了，該活著的人繼續活著，活著的人對這個世界持續產生好的影響，於是政局穩定，社會動盪比之前小了不少。
他們所作的事，終究是改變了點什麼的。
她雙目無神的注視著兩個孩子沖入人群，消失不見。
視線移回面前的紙張之上，瞳孔再次開始聚焦之時，她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使命她要做的，就是讓公平應該降臨的時候，保證公平一定平穩的降臨在某個人身上。
在梨煒尋找到了自己使命的那一年之後，身邊的同事相繼死去。
——
—一請神者們陸陸續續消耗光了自己的壽命，也或者說他們拿自己的壽命換取了他人的壽命，這本身並不公平，梨煒認為同事們的生命珍貴的多。
當年和她一起離開蒸汽科學教的人，如今只剩下兩個還陪在她身邊。
她必須尋找更安全使用古神靈性的方法。
實際上，她也一直始終不斷在進行著實驗。
請古神上身的儀式本身就很危險，一不小心就要失去理智，淪為古神的繁殖巢。
一旦成功，就意味著壽命變得極其短。
另外，蒸汽火車本身的維護極其麻煩，古神靈性的激活狀態對火車的損耗非常大，一次傳送下來，火車本身的很多位置都會出毛病。
火車作為心血管系統而存在，火車出了毛病，其使用者也會承受痛苦。
每次任務結束，梨煒都不得不讓出毛病的同事躺在病床上，用「接肢」靈性修復火車。
這一過程對火車的使用者而言極其痛苦，即便做了全麻，也會不可避免的對自身產生傷害，對自我意識產生影響。
據一個經歷了數次修復手術的同事說，他好像聽到了古神的呼喚。
又一次使用了古神靈性之後，這位同事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個同事甚至在一次修復手術之後直接瘋掉了，自我意識完全錯亂，梨煒不得不終結他的生命。
而對於他們而言，這些苦難，僅僅只是執行任務前後的小插曲罷了。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梨煒越來越沉默寡言。
她不是沒想過放棄。
可即便放棄了這些，痛苦就會消失嗎？
如果沒了蒸汽火車，他們還剩下什麼呢？
梨煒經歷了謹慎且痛苦的反思之後，決定藉助新的手段。
火神會是梨煒曾經在一次學術會議上接觸到的，這個來自北方的教會讓她大開眼界他們的靈性，能夠以自身為柴薪，保護或是釋放精氣神之類的生命力量，用以壯大自——
身，亦或是強大他人。
火神會中的一位高層被梨煒說服，帶著一群教眾加入了他們的事業，幫助他們改造了火車的蒸汽機。
從此，火車的蒸汽機能夠將其他的靈性作為柴薪，將其燃燒，成為火車的生命力量。
這位火神會高層，主動投身蒸汽火車的蒸汽機爐腔，成為了第一支柴薪。
蒸汽火車的運行平穩了許多，古神的靈性也穩定了許多。
梨煒沒有鬆懈，因為這支柴薪遲早要燒完，她必須尋找更多的出路。
梨煒找到了真理教。
作為蒸汽科學教分裂出的教派，真理教對梨煒的前蒸汽科學教神職人員存在天然的敬畏，在傾聽了她的遊說之後，他們給出了一個方案—
將一種名為「滌罪」的靈性加入蒸汽機，這種靈性能夠洗滌有罪之人的罪惡，將他們的靈性留在蒸汽機中，同時讓這些罪人變成道德高尚之人。
「滌罪」靈性洗刷的罪惡越強，留在蒸汽機里的靈性就越多，越純正。
梨煒對這次改造非常滿意，因為這樣的改造和他們原本的目的不謀而合。
有了真理教的加入，梨煒手下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暗地裡抓捕有罪者，將其投入蒸汽機，作為柴薪，維持血管系統的正常運行。
被「滌罪」靈性淨化的人，成為了蒸汽火車的運維人員，他們在古神靈性的作用下，行走在蒸汽火車之中。
有了他們的幫助，梨煒甚至可以在不動用外科手術的情況下，保證蒸汽火車長時間處於良好的運行狀態。
這樣一來，請古神上身者在進行傳送的時候，幾乎不再需要付出生命，壓力大大減小0
一切都變得越來越好。
一次偶然的機會，梨煒在一本古書上看到了一個名字——
火居。
《火居者，古之義祀也。設於鄉里，歲時焚香以告過悔罪，滌心自新。民信其能淨垢弭爭，故風俗淳和，鄰里相安。》
這輛蒸汽火車，不如就叫【火居】吧。
要想保證古神靈性始終生效，且不危及請古神上身者的生命，她必須保證血管里有流動的新鮮血液。
她必須保證，有源源不斷的罪人進入火車，作為柴薪，投身蒸汽機爐腔，為蒸汽機添柴。
罪惡越深，「滌罪」靈性淨化產生的業力越多，柴薪燃燒越旺盛，古神的靈性越穩定。
從那時開始，火居的活動範圍逐漸擴大，不再搞暗殺之類的小打小鬧，而是著力發展，幾乎成為了新的教派。
他們不僅廣納門徒，還想盡辦法將「罪人」強行虜進火居，成為柴薪也在進行了「滌罪」之後，成為火居列車的工作人員。
火居的權柄——古神的靈性強大且穩定，火居的門徒越來越多。
梨煒索性用古神的靈性開闢了一座空間，在這裡建立了一座學院，讓信奉火居意志信奉他們所追求真理的人，進入其中，探討學術，集中學習，組織行動。
火居的門徒來自社會不同階層，代表著不同階層的利益，時間一長難免會起衝突。
人如果沒有足夠的理想信念，就很難背叛自己的階層。
即便信奉同樣的真理，在執行的層面難免意見不一。
他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內心最容易有自己的小心思，即便大家表面上都信奉同樣的真理，內心也不一定都同樣堅定。
更別說浦西城內不斷發生著各種事件，衝突不斷。
火居的門徒為了討論如何處理這些事件，爭論不休。
分歧悄然而生。
致命的分歧在短短半年時間裡快速變大，火居學院裡的氣氛逐漸壓抑乃至於凝滯。
這年年底，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輕飄飄落下—
一名貴婦帶著十幾名丫鬟，在途徑三十八鋪金利源碼頭的時候，在未經任何審理的情況下，被公共租界的巡捕以「串拐罪」強行逮捕————（第二卷第69章）
火居內部竟分成了足足四派，每一派都對這件事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積壓已久的矛盾爆發了，火居以不可挽回的姿態發生了分裂。
以梨煒為首的蒸汽科學教舊勢力，因人數最少，在一夜之間成為最弱小的一方，他們甚至被驅逐出火居學院，如喪家之犬。
梨煒不甘心就這麼結束。
她拿出了殘破的骸骨，試圖將其激活，想要以此來喚醒古神的靈性，使其回歸骸骨之中。
她完全沒預料到的是，她的確喚醒了古神的靈性。
可那古神的靈性，並不來自火居列車所在的心血管系統。
而是來自浦西城西南方地下深處，某個在3億年前便被埋葬的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