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1990年8月15日,暴雨夜

  早間八時,三大箱資料被放在大會議室的桌上,深水埗警署刑事偵緝A組作為專案組成員,首先將城門河碎屍案的情況作了匯報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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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那麼多的資料,說起來卻和之前巡警組發的那份簡短的協查通報差不多。

  死者易鳳蘭從事特殊行業,於兩年前,也就是1988年7月15日外出工作後失蹤,後發現她被電鋸分屍七塊,腰臀部分缺失,屍塊被報紙包住後裝入黑色塑膠袋,再拋屍城門河中。

  介紹完情況後,深水埗警署的警員,無論都身為督察的組長,還是沙展、普通警員,都安安靜靜的坐在台下。

  這起案件兩年了,重查過數次,都沒找到兇手,到現在還時常被市民拿出來議論,他們無論是在外面還是在警署,都自覺面上無光。

  要說心裡沒有不忿是假的,只是足足兩年的時間,這股不忿早就化成一塊叫做無可奈何的石,磨得他們的鍘刀稜角全無。

  今早聽說同樣毫無線索的碎屍案沒有落到他們頭上,大家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可心裡到底還有一把刑警的無形刃,冷眼期待著油麻地警署如何偵破這兩起案件。

  而油麻地警署刑事偵緝組的幾位組長卻心情各異,等著程峰宣布誰來擔任此次專案組的組長。

  沒想到程峰卻先點了法醫組的葉晴上台來。

  法醫組昨夜通宵加班,將打撈上來的屍塊進行解剖,來不及出具報告,葉晴拿著屍檢記錄的小本,上台發言。

  「經確認,現在發現的屍塊,都是屬於同一名女性。」

  「由於屍塊不完整,現在只能大概推斷出死者身高在四尺八,也就是165厘米左右,體重110斤左右,年齡方面,由於沒有找到恥骨,不能結合恥骨聯合面計算,只能通過對死者上下頜牙齒觀察計算,大約在20~25歲之間。」

  「死者的死亡原因,初步推斷是用被人用繩索類物纏繞頸項部而導致的窒息死亡,死亡時間因為屍體巨人觀的原因,也不能準確判斷,只能大致推斷是在5~7天前。」

  「而分屍工具,可以看到屍塊的骨斷面有穩定且密集,並且呈環形排列的細鋸痕,推測使用的工具為電鋸,且手法十分熟練。」

  「死者胸前特殊部位被切割,傷口精密,懷疑使用的是手術刀一類的特殊工具。」

  「另外我們對屍體胃部檢查後,發現死者食糜較多,另外還有一片未完全消化完成的藥片,經檢測發現,為女性服用的長期避孕藥。」

  「由於死者的下體並未找到,我們也不能判斷死者是否有過生育,並且死者身上並無胎記或者刺青一類可以辨認身份的特徵,這是我們對死者容貌還原後拍的照片...」

  她的語氣還是沉穩溫柔,只有些難掩的疲憊,唐心柔順著她手中黑筆去看。

  死者頭顱上的蛆蟲已被清理乾淨,一頭黑髮整整齊齊的墜在兩側,尤見清麗,讓人忍不住去看她的五官。

  可惜腫腫漲漲,又被蛆蟲破壞了一部分,就算是讓家人來辨認,恐怕也很難馬上辨認出來。

  法醫的部分完成,接下來就是鑑證科。

  不過並沒有找到兇案現場,唯一能夠檢驗的就是報紙和黑色塑膠袋。

  都是常見的普通報紙,日期都是上一個月,因被水泡濕,也沒有發現任何多餘痕。

  香江如今報業繁盛,人人看報紙,隨便翻找一家,怕是都能找到這些報紙,這條線索算是作廢。

  而黑色塑膠袋,因被水淹過,上面已經沒有任何痕跡,材質經過化驗,是裝水產水果常用的加厚塑膠袋,這種塑膠袋香江大大小小几十個街市,成千上萬的商販都在用,更是無從查起。

  因此說完這些,魏Sir就面色低沉的走下台來。

  身為痕跡和證物檢驗專家,他實在討厭水。

  雖然生萬物,但也能滅萬物。

  總督察程峰點了點頭,掃視了一圈台下警員。

  江忠義、阿傑和眼鏡仔坐在最後一排,聽著這幾乎毫無線索的無頭案,都忍不住額頭冒汗,不自覺向前方的組長何子明看去。

  卻見他和身旁的小女警,兩人都高高抬著頭,身形板正,似乎滿懷信心的樣子。

  直到程Sir點名何子明,他走向講台,三人才在何子明襯衫後看到一塊貼肉的濕痕。

  油麻地刑事偵緝另外三組人在底下議論紛紛,尤其是之前把油麻地街市投毒案丟給他們的C組。

  在C組組長麥Sir的灼灼目光下,何子明坦然開口。

  「兩起案件多項特徵高度重合,懷疑為同一個兇手所為,只是....」

  何子明在白板一上一下的位置寫下【1.城門河】【2.公主道】。

  「這兩個拋屍地點很遠,所以推測兇手應該是一個有車的成年男性,可以熟練使用電鋸,並且擁有一個可以碎屍的作案場所。」

  接著他又寫下【長期避孕藥】【特殊部位切割】

  「第一名死者的身份為特殊職業,第二名很有可能也是類似的身份,且兩人的腰跨下體都未找到,上身特殊部位還被切割,所以我推測兇手可能對特殊職業者有強烈的憎恨情緒,或者本身不能人道,又或者是生活不如意的嫖客。」

  葉晴的陳述還沒過去十分鐘,何子明就能做出這麼多推斷,而且每一項都十分合理,這讓鄭Sir和一眾警員大跌眼鏡,只有麥Sir雙手抱胸,目光繼續灼人。

  這份目光卻沒有令何子明膽怯,反倒是蒸發了他的一身熱汗,繼續開口道。

  「城門河案線索已全斷,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儘快尋找到公主道碎屍的全部屍塊,確認死者身份,通過對比兩起案件的相似特徵,來進一步推斷兇手的特徵.....」

  這些都是目前已知的偵破方向,並未引起多大的波瀾,但接下來何子明卻將【2.公主道】上的2擦除,握了握拳,堅定開口。

  「剛才開會前我們組警員一齊看過了城門河那份屍檢報告,發現兇手在城門河案時,使用的是手鋸,切口還很不平整,而現在兩年過去,他卻能自信使用電鋸和手術刀,所以我們認為...」

  「受害者可能不止兩名!!」

  「嘶...」

  在一片詭異安靜,夾雜著倒吸涼氣的氛圍中,只有唐心柔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刷刷」聲格外醒目,她寫到一半,給自己寫的數字團了個團,忽然回過頭來問。

  「死亡時間5~7天前,是哪一天?什麼天氣?」

  眼鏡仔推了推眼鏡回答道,「就是大暴雨前後一天...」

  唐心柔眼中忽然閃出光彩,將三個字在本上著重圈出來。

  1988年7月15日,暴雨夜。

  ???,暴雨夜。

  1990年8月15日,暴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