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儂指著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你弟弟可有好轉?」
紅音哪裡肯坐,跪在地上又磕了兩個頭:「托公主的福,公主派人尋去的郎中治過之後,弟弟能喝粥了!」
紅音說的時候,眼眶裡含著淚,看起來滿是感激。
月儂微微一笑:「如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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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公主,那件事情……我很愧疚。」紅音低下頭。
月儂看向窗外:「你已經說出了真相,不存在愧疚,發展成什麼樣,都與你無關。」
「不,公主。」紅音抬起頭來,臉上滿是決絕:「我想要將那件事……」
月儂阻止起來:「不用了。對了,柳太妃最近情況如何?」
「這個……她好像病了。」紅音沉思了一下。
月儂皺眉:「病了?」
「嗯,她最近一直待在寢宮裡,連佛堂都沒去了,也不讓奴婢們進去,每次送過去的東西都沒動過,裡面還經常傳出哭聲。」紅音心情很複雜。
柳太妃是自己的主子,可是公主卻是自己全家的救命恩人。紅音感覺自己像在懸崖上行走,註定不能當一個好人了。
月儂無語起來:「她這場病,倒是病得奇了。你先回去吧,以後,我也不需要你了。沒事就別再來這裡了。」
月儂聲音冷冷地,揮了揮手示意她離去。紅音驚訝不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是公主已經走進了裡屋。
她只有再度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然後退步走了出去。
這邊的月儂,一直緊抿著嘴唇,剛剛紅音的那番話,還在耳邊迴響,那女人病了。
她忽然如此反常,可以想像的原因只有一個,是真的因為這事而恐慌了,害怕了。
所謂的殺人兇手,總不會真的沒有一丁點害怕,做了虧心事的人,走到哪裡都像在刀鋒上行走的。
月儂下了決心,她要去會會柳太妃,她要親耳聽她說出真相。
她喚進了婢女:「把那件黑色的衫子取出來。」
婢女驚訝道:「公主,你要出門嗎?這會兒烏雲密布,可能快要下雨了。「
「下雨……就是下刀子,這一趟也得去。」月儂對著銅鏡中的自己笑了笑:「我要去會會柳太妃。」
婢女愣了一下,最終還是聽話地去尋來了衣服,她知道這一天早晚會到的。
月儂換了衣服,又隨意束起了頭髮,然後帶著婢女出了門,兩人沉默不語。連軟轎也沒坐,出了坤寧宮後直奔行雲宮。
天氣越來越昏暗了,陰沉得可怕,濃重的烏雲壓著天際,遠遠的,傳來了悶沉的雷聲。
月儂望著遠處:「好多天沒有下雨了。記得在松潘的時候,只要一下雨,就會踩得一腳泥,我總喜歡光著腳鑽進被子裡。」
「誰說呢,公主,你忘了你有兩次騎著馬兒不回來,夫人派了好多人出去尋你呢。」婢女心事重重地說。
月儂嗯了一聲:「難得貪玩一次,還生了一場重病。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才能起來呢。」
婢女聽著聽著,心頭一酸,她忽然說:「公主,奴婢也想家了,想娘了。」
月儂側過頭,牽住了她的頭:「我想我沒辦法帶你回去了。如果我出事了,你就和女醫找到將軍與將軍夫人。他們或許……」
「公主,你別說了。」婢女的眼淚淌落下來:「就是到了黃泉路上,我也要陪著你的。」
兩人根本沒提到今天即將發生的事,這事成了一件隱晦的事。但縱是不說,兩人也清楚,可能事情已經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了。
這一路上,天氣更加陰暗了,明明只是下午,可是天卻陰沉得仿佛傍晚一下,小道上沒有行人,偶爾有一個穿著灰衣的小廝跑了過去,也是行色匆匆。
這樣的天色,基本沒有哪位娘娘會出來,月儂深吸了一口氣,更緊地攥住了婢女的手。
兩人到了行雲宮裡,雨已經下了起來,豆大的一顆顆地打在身上,生生地疼。
看門的太監一臉驚訝:「公主,你怎麼來了?而且怎麼沒坐軟轎呢?」
月儂從前常來這裡,自從柳太妃被關了禁閉後,倒是一次也沒來過。
「我奉了皇后的命,想要看看柳太妃。」月儂一臉鎮定道。
公公馬上請她進來:「快裡面請。柳太妃在自己的寢宮裡。」
月儂點了點頭,很快帶了婢女到了主殿,短短的一段路,兩人的衣服已淋得透濕,頭髮都黏黏地貼在了額頭上,十分狼狽了。
一到門口,得了消息的宮女迎了出來,一臉的驚喜:「公主,你怎麼來了?我們太妃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月儂笑了笑,對她們說:「我進去瞧瞧,還帶了皇后的幾句話。」
同時對自己的婢女說:「你跟她們下午換身衣服吧。」
婢女搖了搖頭:「公主,我跟著你。」
月儂搖頭,語氣有些嚴厲:「跟什麼呢,我與柳太妃說話,也用得著你跟嗎?」
行雲宮的宮女見狀,馬上拉了她一起下去了,那婢女邊走邊回頭,眼睛是淚水還是雨水,已經分不清了。
這邊的月儂抬步進了寢宮,一進去就聞到了好沉悶的一股餿臭味……就像是有人數天沒有洗澡,將自己關在屋裡的味道。
屋裡已經很昏暗了,月儂皺起眉來,在外廳點了燈,持著往裡走,越往裡走,越是凌亂,地上、桌上,到處都是摔碎的東西,零零碎碎的到處都是。
那股餿臭味也越來越嚴重,地上偶爾可見摔碎的碗盤,料想是食物發了酸,才會這樣吧。
月儂終於進了寢宮,看到了倚倒在床鋪上一動不動的柳太妃,她穿了一件灰撲撲的裡衣,頭髮亂亂地披散著,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月儂進去的時候,她卻忽然驚醒了一下,迅速迴轉身來,迴轉身的一剎那,忽地叫了起來:「你是誰?」
月儂皺眉,拿起燈在她面前晃晃,冷笑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是她來了?」
這時柳太妃看清了月儂,她低下頭:「是公主啊,你是奉了皇后的命來的嗎?」
「不是,我是替我堂姐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