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付先生十分意外:「皇上不會放你走的。」
「如今天下太平,我也做了應盡之事。現在該如何,有我沒我沒啥區別。」段凌霄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將軍的心情與我當初離開晏都一樣,也是倦了。」付先生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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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憶起了許多事,他本是晏都人,父親在晏都是個不大不小的官。雖稱不上富裕,但是從小吃喝不愁,無憂無慮地長大。
後來在一次童生測試中,他拔得頭籌,獲得了御書房陪讀的機會,也是在那裡,認識了年紀相仿的幾位皇子。
那時,他們都不到十歲,大皇子滿腹心事,二皇上意氣風發,三皇子內斂嚴峻。付先生因為性情的原因,與他們交往淡淡,待了沒幾年就離開了御書房。
不過他始終是才華淵博之人,雖沒入朝為官,卻很快在晏都數一數二的書院裡謀得了先生一職。沒做幾年就有了非同尋常的位置,等於副院長。
並且還在家人的安排下成了親,眼看著成家立業兩樁事情全都步入正軌了,又面臨了兩次變動。
均是些皇宮內部的變動,卻次次險讓付家傷筯動骨,付先生的父親年邁,無心再陷入朝廷紛爭,提前告老還鄉,離開了晏都。
付先生當時舍不下苦心經營數年的書院,當時妻子剛剛懷有身孕,也抱怨著想跟公婆一同離開。
付先生勸慰了許久。誰知道在妻子即將生產之時,忽然也遇到了文字獄……當時與蘇嬋有幾分類似。
妻子當時情急,驚嚇之中摔倒了,引起了大出血,偏偏當時身邊沒人。等到管家將人迅速喚來郎中,已是一屍兩命了。
這件事給付先生的傷害極深,僥倖從獄中出來之後,他心如死灰,賣掉了付家在晏都的祖產,回到了清溪縣,開了豫靜書院,與老父相依為命,不諳世事。
這一次,若不是段將軍請求,他根本不願意再回這個傷心之地。
所以此時此刻,聽見段將軍的離開之意,他並不意外,反倒是感觸起來。
兩人一來二去地,喝了不少酒,當天夜裡付先生就在書房安睡了。
第二天,段凌霄一早就進了宮,付先生醒了之後,就被瓏煙請了去,說是嫂子想與他聊聊天。
蘇嬋院裡的廚子是段凌霄專門尋來的揚州名廚,會做許多精緻的特色菜餚。
段凌霄的本意是解她的思鄉之愁,事實上蘇嬋懷念的,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
她這陣子腸胃稍微好了些,莫名地想要吃炸雞、薯條、麵包、牛排這些東西,自己試做了一次炸雞,又總感覺差點什麼,或許是缺了麵包糠與黑胡椒?蘇嬋也不知道了。
今天廚子做的是兩道粥,以及若干小菜與面點。蘇嬋讓瓏煙與付先生一起吃,付先生想要拒絕,蘇嬋卻說:「我們都是自己人,我一直視你如兄長,我們之間不必這樣客氣的。」
蘇嬋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他,比如自己這件事,也比如月儂的事。
付先生坐了下來,蘇嬋親自替他舀粥,她吃飯的時候,都不會讓人侍候的。
而這一幕場景,偏偏讓進了院門的段老夫人瞧見了。她手杵著拐仗,一臉的憤然:「怎地這般沒規矩,竟與男人同處一室,且如此親昵!」
付先生看了一眼蘇嬋,意思是:需不需要解釋一番?
蘇嬋示意他們吃飯,自己似笑非笑看向院門的老夫人,喚了起來:「若思,老夫人來了怎麼不通傳一聲。快,添副碗筷吧……」
「不用了!我吃不下,烏煙晦氣的,看得心口堵!」段老夫人氣不打一出來。
蘇嬋眼皮也沒抬一下,繼續替付先生布著菜,氣得段老夫人更是牙痒痒。
她對蘇嬋沒有半分喜歡。前幾天她因寫書一事被囚禁宮中,她就覺得丟盡了臉,後來更是起了大義滅親的念頭,決心去宮裡找皇后娘娘說清楚。
誰知道卻在去的半路上,被太傅的孫女若瑩攔住了。
若瑩平時表現得很乖巧,這會兒更是義正嚴辭,阻止起老夫人來,道理說得頭頭是道。
最後更是放下了狠話,說如果老夫人非要去,這將軍府以後她是不敢再來了。
老夫人心裡一驚,心想這個不起眼的蘇嬋,倒是不好動了?
她也不是愚蠢的人,當下尋了個理由回了段家,倒也沒鬧出什麼么蛾子來了。
畢竟她全身心想的,是自己兒女重回段家。而非打倒小小的蘇嬋。這裡面的輕重,她是知道的。
這會兒她可勁地鬧了一陣,蘇嬋卻根本沒理她,末了還喊了侍衛進來:「老夫人需要休息,把她扶進她院子裡吧,對了,上次宮裡賞的幾味好藥,都拿過去給她補補。」
這些話堵得老夫人越發來氣,於是乎,在侍衛的強行攙扶下,被帶離了院子。
蘇嬋抱歉道:「付先生,讓您見笑了。」
「無妨,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段夫人做的,已足夠好了。」付先生微微一笑。
蘇嬋嘆了一口氣:「付先生此番來晏都,是為了我的事吧?是將軍請您來的嗎?」
付先生點頭:「沒錯,付某在晏都有些同窗好友,處理這些倒是方便。」
蘇嬋謝過了他:「勞煩你車馬勞頓,跑這麼一趟。既然來了,就在晏都多住些日子吧。」
付先生猶豫了一下:「我打算三日後就回去。」
「怎麼這麼著急?」
「書院離不得人,更何況……我已經不習慣這裡了。」付先生緩緩說道:「不過在離開前,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問問段夫人。」
蘇嬋笑了笑:「付先生請講。我知無不答,言無不盡。就怕我如今閉門不出,好多事情幫不上您。」
「這事你一定能幫上。」付先生說完後,忽然沉默了。
蘇嬋心裡一咯噔,馬上對一旁呼呼大吃的瓏煙說:「瓏煙,你先吃吧,我與付先生去書房談點事。」
瓏煙含著一隻包子,含糊不清:「唔,我知道了……」
這邊的蘇嬋與付先生進了屋,晨光照射進來,斑駁不清的光線打在付先生的臉上,看著極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