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嬋聽後,心裡已經明了。五叔田叔或許說算是好人,可是做事太過優柔寡斷,定不下主意。遇到人命關天的事,他們根本管不起來。比如此時的翠菊,也比如當初的自己。
蘇嬋低下頭想了許久,抬頭對田老大媳婦說:「後山的亂墳崗在哪裡?咱們去看看吧。」
「啥?!」田老大媳婦瞪大了眼睛:「去那鬼地方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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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嬋望向院外:「我說給她收屍,你信嗎?」
田老大媳婦抿緊了嘴唇:「妹子,你與那周家不是有仇嗎?」
蘇嬋搖頭,自己與周長富有仇,可不牽扯旁人,翠菊其實是無辜的。周長富出事,讓她本就煎熬的日子更加悽慘,如今出了這種事,蘇嬋對她確是有憐憫之心。
「嫂子,你陪我去吧!」蘇嬋低聲說:「這女人屬實可憐。」
田老大媳婦也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心人,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不過這事不能讓周家人知道,不然那女人又要做妖。」
此時天已經快黑了,田老大媳婦將窩頭帶去她家安頓好了,兩人才趁著夜色出發了。
她們步履不停,朝著麗水村的後山走去,沿著麗水河往前走,繞過黑龍潭,就是後山的亂墳崗了。
一路上一個人也沒遇見,田老大媳婦聲音很輕:「妹子你真要去嗎?那裡面好多陳年舊屍,就是之前的李寡婦,也葬在裡面……」
走了許久後,她們在山腳的分岔路口停了下來,田老大媳婦指著右側的小徑說:「從這裡進去,走上一會兒,就到了。」
蘇嬋無語,自己以前住在後山時,一旦下山,就要從旁側經過,趕情天天都在亂墳崗周圍晃蕩?這風水也是很感人了。
蘇嬋往前走去,那條小徑雜草亂石橫生,越往裡走樹木越茂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隱隱約約的臭味。
田老大媳婦喊住她:「你真要去?」
蘇嬋點頭:「去,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田老大媳婦咬了咬牙:「你一個小姑娘都不怕,我怕什麼,走吧。」
亂墳崗里亂石極多,樹木十分茂盛,四處可見荒涼的墳堆。有的挖得深一些,還看不見什麼。有的就淺淺得覆了一層土,死人身上的殘衣明顯可見,有的還露出了灰撲撲的一截骨頭,看起來後背寒涼。
「田嫂,這些人為什麼沒葬在祖墳里?」蘇嬋不解。
田老大媳婦緊緊跟著她:「都是些獨戶,要不就是得了怪病的。還有前些年死在戰亂里的……」
蘇嬋撿起一根粗壯的樹枝,扒拉開路邊的雜草,往裡走。她之前見過屍體,早有心理準備,只是裡面那股氣味受不了。
越往裡走,腐臭的味道越重,到了最後只能死死地捂住鼻子,並且小心腳步,避免踩到什麼。
心中最是惶恐之際,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這些人好歹也該撒點生石灰消消毒吧?萬一病人生前感染了瘟疫啥的,細菌傳播出去,方圓幾十里的人都得完蛋。
蘇嬋吹亮了火摺子,燃了一根粗粗的樹枝,大概看了一番,並沒有發現什麼草蓆。她疑惑起來:「沒在這裡嗎?」
幾聲烏鴉的嘎嘎聲乍然而起,緊跟在後面的田老大媳婦差點嚇得跳了起來:「可能還要往裡走。」
如果說外面還能隱約看見月光的話,裡面就是暗無天日了,茂密的樹枝層層蔓延開來,將頭頂的天空遮得密不透風。
偶爾漆黑一團掠了過去,撲騰得某個角落沙沙作響,不知道是烏鴉還是動物,蘇嬋不敢去想,生怕一說,身後的田嫂更害怕。
她捏著鼻子觀察了一番,很快在某塊大石頭後面發現了用草蓆卷著的筒狀物體……
「田嫂,是那個嗎?」蘇嬋手裡燃燒的樹枝火苗太小,所以遠遠地看不清楚。
田老大媳婦身子一顫:「大概,大概是吧,我那會兒也沒去看。就聽他們說扔在亂墳崗了……」
蘇嬋捏了捏拳頭,她也有點慌,遠遠看著就好了,現在還得去翻一翻確認一下,這就很刺激了。
不過,必須看看才行,確定位置了,才能去縣令府叫人過來收屍。蘇嬋讓田嫂拿了火把,自己壯著膽子走過去,拿了樹枝去掀那草蓆。
那東西橫支巴棱的,一掀那半邊就掀翻了,一下子露出了翠菊那張緊閉著眼睛的慘白面孔來。
她確實死得很慘,衣服上還染了不少血污,連換都沒換一身,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傳來,與空氣中的腥臭味融為了一體。
耳畔有蚊蟲嗡嗡的聲音,蘇嬋心裡毛毛的,正要重新掀回草蓆,一隻冰涼刺骨的手猛地抓住了她!
田嫂正緊緊地盯著這邊,這一幕自然被她看見了,她尖叫了一聲:「詐屍了!」
蘇嬋心裡咯噔一下,她想甩開那隻手,可是這手像鐵鉗一樣,拽得很緊。再定晴一看,翠菊的睫毛竟微微地抖動了起來。
「救、救命……」她的嘴唇蠕動了起來,氣若遊絲。
蘇嬋心裡大驚,她馬上喚住了驚魂未定,隨時處於逃跑邊緣的田嫂:「她沒死,她還有一口氣呢。」
「不、不可能吧?」田嫂嚇了一跳,但仍是顫顫巍巍走了過來,伸出手指去試探她的鼻息,末了嘴角哆嗦起來:「還真有一口氣,現在咋辦?」
蘇嬋盯著地上那女人看了幾秒後,決定了下來:「我們要救她。」
說來也是奇怪了,這話一出,那隻緊拽自己的手頹然鬆開了,袖口只留下了些許斑駁的血跡。
蘇嬋說到做到,當下便在田嫂的幫助下,背起了翠菊,艱難地走出了亂墳崗。隨即,田嫂找來了自家男人,悄悄駕出了牛車,連夜將人送去了醫館,救治了起來。
送去的時候,翠菊的情形很不好,全身失血嚴重,僅剩一口氣吊著。郎中說她隨時有可能死掉,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田老大猶豫了一下:「蘇姑娘,這事還是得通知她家裡人,咱們管不了,不然惹一身臊也麻煩。」
蘇嬋搖頭:「她娘家不管她,周家更是要她命,終歸是一條命。悄悄救了,放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