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第一場冬雪

  第二天一早,羅蘇氏就帶著秀兒去了,此時的房子到了快收工的階段,只剩了些零碎的散活,羅蘇氏看了一翻,讓工匠調整了一下院裡棚子的位置,然後又每間屋子挨個查看了一番,讓秀兒記下要採買的東西。

  反正是被褥用具若干,外加廚房的炊具、幹活的農具全都得備齊了,秀兒拿著小炭筆,記完之後問了起來:「娘,咱們桃源村的房子是不是也該修了?」

  羅蘇氏搖頭:「這事我跟你爹商量過了,我們現在修了沒用。我們都走了,你表姐這邊誰來幫忙?」

  秀兒點了點頭:「對,表姐也不讓咱們走。」

  「我們計較著等你出了嫁,然後再修房子。到時剛子也快說親了不是?有個房子妥貼一些。」羅蘇氏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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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兒這下不樂意了:「趕情你們都想趕我走啊?以後我就不出嫁,我就死賴在家裡面。我還要跟著表姐做生意呢。」

  「臉皮咋這麼厚呢?」羅蘇氏罵了兩句:「還好你弟不像你。」

  秀兒撇嘴:「剛子最近讀書都快讀傻了,休沐也不樂意回來。」

  羅蘇氏實話實說:「咱們這幾代人,都沒出過一個讀書人,更別說秀才啥的。祖傳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考不上童生也正常。」

  「噗,」秀兒無語:「娘,你這話要被剛子聽見,又得難受好一陣了,剛子這性格跟個小姑娘似的,嘖嘖。」

  母女兩人一邊嘀咕著一邊收拾起了屋裡屋外的垃圾,什麼木塊石頭,泥沙瓦片什麼的,清理出了兩大筐。

  正幹著,工匠快步跑了過來:「這些我們會弄的,差不多三四天後就妥當了,你們直接打掃了屋子,就可以住人了。」

  「這麼快嗎?」羅蘇氏有些驚訝:「三四天後就完工了呀?」

  「是,蘇姑娘讓我們抓緊時間,人工費給得足,我們多請了些小工,所以速度比較快。」工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皮,這樣的主顧他巴不得多幾個才好,節約了時間,自己還能趕在年前,再接一單子生意哩。

  羅蘇氏從蘇家出來的時候,遇到了一臉喜滋滋的馬嬸,她挎了一隻空籃子,正興沖沖地從集市回來,這麼冷的天,她卻走得滿頭大汗。

  「馬姐,你這是趕集回來嗎?」羅蘇氏上前跟她打招呼,因著侄女的關係,兩人見過幾次。

  馬嬸笑了起來:「我去驛站給我閨女寄些吃的,她不是有身子了嗎?我不放心得很。」

  「這可是件好事啊。」羅蘇氏羨慕道:「還是你有福氣,兒女都安排妥當了,這不,連孫子都快有了。」

  馬嬸想起了什麼:「那啥,你家嬋兒真要嫁給山上那人?」

  羅蘇氏嘆了口氣:「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我是覺著兩人不全適。」

  「可那人怪裡怪氣的,聽說長得極丑。」馬嬸搖頭:「我瞧著不行。」

  秀兒一本正經地反駁:「馬嬸,段公子長得可好看的,他不醜。」

  馬嬸不解:「那他一天到晚戴個面具做啥?」

  羅蘇氏本來心情就忐忑,這會兒聽了這些,更是七上八下的:「他馬嬸,咱們店裡還有活,就先回去了,以後空了再聊吧。」

  母女兩人上了一旁等候的馬車,相對無言。過了一會兒,秀兒不滿道:「娘,居然有人說段公子丑,他們只怕是瞎了。」

  「這倒不重要,關鍵是段公子家裡做啥的呀?為啥一個人在這山上住著?那些錢哪來的呀?」羅蘇氏掃她一眼:「反正你表姐這樁婚事,我不贊成。」

  「娘,你不贊成也沒用,爹和奶奶,包括我和剛子,咱們都覺得段公子好。」秀兒認真地說:「最重要的是,表姐她自己喜歡呀。而且靜姝姐也說了,段公子的品行氣度,一定出自好人家。」

  「死丫頭你不懂。」羅蘇氏仍是搖頭:「既然真是富貴人家的孩子,那更不合適。咱們就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家不好嗎?」

  母女兩人一路嘀咕著,各有各的說法,說煩了,羅蘇氏索性閉著眼睛睡覺,不再搭理女兒。

  這邊的秀兒無聊得很,撩開布簾往外望去,已經十一月中旬了,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起來,雖然穿著厚實的棉衣,也有些抵擋不住。

  秀兒忽然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自己一家人還住在桃源村那座飄搖欲墜的舊房子裡,每天做著干不完的農活,天天就吃著苦澀的粗糧糊糊。

  再看看如今的自己,穿的是成衣店裡最時髦的棉衣,吃的用的無不是最好的,還有書念,有零用的銀子花。想想都跟做夢一樣。

  秀兒盯著遠處的農田發呆,過了一會兒,發現天空中雨點落了下來,睜大眼睛一看,卻又不是雨,而是一小片一小片的結晶體,她伸手一接,嚷了起來:「娘,下雪了,居然下雪了!」

  這一年的冬雪來得格外早,才十一月中旬,就飄飄揚揚地灑落下來,先是像白砂糖,後來變成了綠豆大小的瓣狀,溫柔地在地面撒落一層,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了。

  蘇嬋也看到了雪花,此時的她正與段凌霄站在麗水河畔小聲地說話,只感覺越來越冷,剛要裹緊衣服,就有幾片雪片鑽進了脖子裡。

  段凌霄抬頭看起了天空:「下雪了。」

  蘇嬋也一臉喜意,她伸手去接天空的雪花:「好久沒看見雪花了。今年為什麼這麼早?」

  段凌霄站在樹下沒說話,嘴角微微彎起,眼睛裡滿滿都是暖意,他的眼裡只有這個聰慧可人的姑娘。

  穿著紅衣的年輕女子與一身黑衣的神秘男人相依而立,這一幕場景如同一副畫卷一樣,儘管街道上人來人往,但他們一個看一個笑的樣子卻格外美好。

  雪越下越大,蘇嬋與段凌霄告別後,用風兜擋住雪花,快步跑回家,一邊拍雪花一邊對廳里喝茶的奶奶說了起來:「下雪了,我聽街上的鄰居說,今年肯定冷得很,若是雪大得厲害,怕是要休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