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姑娘，小彭的這份執拗以後就交給你了。小彭這個人不愛說話，不會哄人，急了還會嘴笨。但他認準的事，天塌下來也不會改。他認準了你，那就是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是你。」
林辰將面前浮現金色捲軸輕輕展開，捲軸上的每一個字都是由法則之力凝成的金色銘文，在空氣中緩緩燃燒。
「天地為證，萬靈為鑑。星環為燭，星海為宴。今日劉小彭與葉青結為連理，此誓此約，鐫於諸天萬界法則之中，永世不改。」
他右手虛抬，一道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從掌心湧出，將兩位新人輕輕托起。
「一拜天地——天地養萬物以生，育萬民以德。敬天，敬地，敬這方容納了你們所有過往與未來的乾坤。」
劉小彭與葉青同時轉身面向花棚外那片螢光藍色的草甸與遠處橫跨天際的銀白色星環，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父母生爾養爾，半生辛勞皆在爾身。這一拜，拜的是父母鬢邊的白髮，拜的是他們深夜為你們懸起的那盞燈。」
劉小彭轉向父母的方向，看著母親那雙還在抹眼淚的手和父親那雙粗糙到指節都變了形的手，跪下去磕了一個結結實實的頭。
葉青跪在祖祠面前，朝父親和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拜下，她從小在葉家長大，半生都在為家族爭光，但今日這一拜只為人女，不為葉家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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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對拜——從今日起，爾等便是彼此在這片星空下最親近之人。風雨同舟，禍福與共，白頭偕老，永不相負。」
劉小彭轉身面對葉青。他看著蓋頭下那張被星環光芒映得微光流轉的臉，那雙藏在蓋頭邊緣的手指還在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手，深深拜了下去。
葉青同時拜下。她的額頭幾乎碰到了劉小彭的額頭，在近到能感受彼此呼吸的距離上，她輕聲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終於嫁給你了。」
劉小彭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說很多話，想說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想說他會用一輩子去證明今天她做的這個選擇沒有錯，想說他以後所有的修煉所有的戰鬥所有拼命活下去的理由都是為了回來見她。
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用力握緊她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然後咧嘴笑了一下，
隨後仰頭看著那片為他們而綻放的星空，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開口：「媳婦，我們的婚禮，整個宇宙都知道了。」
葉青擦了擦眼淚，笑著回了一句：「那你要對我好一點，不然全宇宙都知道你是負心漢。」
劉小彭笑出了聲，那笑聲里沒有一絲雜質，只有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幸福。
林辰不知何時悄然退到了花棚外的一棵老樹下。他靠在那裡，安靜地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喜棚和那些正在划拳喝酒的賓客們。
突然劉小彭從喜棚里鑽出來，手裡拎著兩壺酒，臉上還掛著被灌酒灌出來的紅暈。
他走到林辰身邊，也不說話，只是把一壺酒塞進林辰手裡，然後自己靠在老樹的另一邊，仰頭灌了一大口。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同一棵樹站著，誰也不說話。就像很多年前在楚庭三中的操場上，兩個少年背靠背坐在同一張石凳上，一個人做題，一個人睡覺，誰也不打擾誰。
過了很久，劉小彭先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辰哥。」
「嗯。」
「我成親了。」
「我知道。」
「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以前咱們聊的都是什麼？考試、作業、食堂的飯好不好吃、體育課能不能偷偷溜出去買汽水。
後來聊修煉、聊劫濁獸、聊那些想要毀滅藍星的混帳東西。現在，我成親了。我忽然發現，咱們的人生，真的已經從那條老街走到這裡了。」
林辰轉過頭看著劉小彭的側臉。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還殘留著被灌酒灌出來的紅暈，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那些還沒散盡的星光。
以前他們都覺得長大很遙遠，結婚更是一件遙遠的事。但現在它就發生在眼前了。他親眼看著這個從高中就跟他形影不離的胖子變成了此刻穿著大紅喜袍在婚禮上緊張得同手同腳的新郎官。
人生如寄，歲月如馳。
那些曾經在操場上一起奔跑的少年，終究要各自成家，各自奔赴山海。
但不管走多遠，不管變成什麼身份，有一種東西是不變的——那就是當你回頭看的時候，那個人還在那裡，靠在老樹上，手裡拎著一壺酒，等你開口說第一句話。
兩個人同時舉起酒壺，仰頭將壺中的酒一飲而盡。烈酒入喉，辛辣中帶著一股星環大陸特有的草木清香。
「辰哥。」
「嗯。」
「謝謝你，這一杯敬我們的青蔥歲月。」
林辰舉杯將與劉小彭一起一口將這杯名為青春歲月的酒飲盡。
他和劉小彭是從高中校門口一起走出來的。那時候的劉小彭白白胖胖，嘴貧得要命，在食堂里一邊扒飯一邊吹牛，說以後要娶一個特別漂亮的媳婦。
林辰那時候聽著也就是笑笑，沒當回事。後來他去仙界走了一圈，再後來，這個以前白白胖胖的少年在星環大陸摸爬滾打了幾百年，從鍊氣期殺到合道境，從一個被星環大陸修士輕蔑地稱為「域外來客」的無名小卒，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成了足以橫壓一方的「槍聖」。
現在這個人要結婚了。林辰看著劉小彭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夏天教室里吱呀吱呀轉的電風扇。
想起黑板上歪歪扭扭寫著「距離高考還有XX天」，黑板上還有一道沒解完的壓軸題。
劉小彭趴在課桌上睡覺流口水把課本泡皺的那一頁。
那些事好像就發生在昨天，又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高考是人生最難的關口，後來才發現那道壓軸題不過是人生無數道題目里最簡單的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