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劉小彭點了點頭,然後沉默了一會兒。夕陽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他忽然覺得這段對話很適合配上一點音樂——那種很老很老的、他們在教室里用MP3偷偷聽的歌,比如《東風破》,比如《青花瓷》,比如《那些年》。
青春就是這樣。你以為它很長,長到足夠你做無數個夢、犯無數個錯、愛無數個人。
後來才發現它很短,短到你還沒來得及好好告別,它就已經在身後了。但青春又不是以時間來衡量的。
有些人活了幾百年,青春還活在他心裡——只要他還會為了一本書里的某句話而沉默,還會為了一首歌里的某句歌詞而走神,還會在某個黃昏時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件小事。
那麼他就還是當年的那個少年,只是換了一身衣服,多了一些故事。
青春還在。只是換了種方式。他和林辰的青春還沒有結束。故事還在繼續,路還在腳下延伸。只是從這條老街走到了更遠的地方,僅此而已。
「辰哥。」劉小彭收回目光,轉過身來面對林辰,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認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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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藍星最危險的時期已經過去了。我回來該做的事,大概都做完了。」
「嗯。」
「所以我打算重新上路。星環大陸那邊還有事沒做完——有幾個老傢伙還欠著我的債的,最重要的是還有一個姑娘在等我回去娶她。」
林辰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感慨,還有幾分欣慰——那個很多年前在高中校門口等他一起回家的少年,如今已經是一個會為了娶媳婦而認真規劃未來的人了。
「什麼時候走?」
「過幾天。我這次來是想邀請你參加我和葉青的婚禮。你一定要去。
地點在星環大陸葉家祖地。時間定在三個月之後。她喜歡祖地的那片螢光藍色的草甸,說要在那裡搭一個花棚。
她爺爺說了,這門婚事必須在祖祠辦,讓列祖列宗都看看他孫女找了個什麼樣的男人。
我想請你來,你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引路人。沒有你當年在黃浦江邊教我的那套槍法,就沒有今天的劉小彭!!!」
林辰轉過頭看著劉小彭,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帶著幾分罕見的緊張和期待,像一個即將在重要考試之前忐忑等待結果的學生。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時候劉小彭還是個白白胖胖的少年,在高中食堂里一邊扒飯一邊跟他說「辰哥,我以後一定要娶一個特別漂亮的媳婦,婚禮要大辦,要在全村最大的禮堂里辦,要把咱班同學全請來」。
那時候他們都覺得結婚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比高考還遙遠,比大學畢業還遙遠,比找工作還遙遠。現在它就在眼前了。
「去。」林辰的聲音很輕,但也很堅定,不需要任何修飾就足以讓人安心,「正好我也打算離開藍星去走走。以前總是一個人上路,這次順路去蹭頓喜酒也不錯。
這次第一站就先去星環大陸參加你的婚禮,然後帶著花不語和江不繫到處轉轉。
諸天萬界那麼大,總有一些地方是還沒看過的。」
劉小彭咧嘴笑了。那笑容和很多年前在食堂扒飯時一模一樣,純粹、坦蕩、不加任何修飾的高興,連趴在他肩頭打瞌睡的小龍都被這笑容感染了,龍尾不自覺地搖了搖。
「那說好了啊!到時候我給你留最前排的位子,你給我當證婚人。」
「什麼?」林辰挑眉,「你讓我給你當證婚人?你面子還挺大。」
「那必須的!咱倆誰跟誰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笑聲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穿過那些老樟樹的枝葉,穿過那些正在陸續離開的學生們的背影,穿過那條承載了他們最年少時光的走廊和教室。
夕陽剛好落到了校園西側那棟教學樓的屋頂上。
光線穿過走廊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面上鋪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教室里空無一人,黑板上的字跡還沒擦掉,課桌上的書本還攤開著,窗台上的綠蘿和陽台上那盆一樣生機勃勃地垂著新藤。
那些曾經在操場上奔跑、在教室里打瞌睡、在走廊上罰站的少年們已經走遠了,但他們的影子還留在這裡——留在那些被磨得發亮的課桌邊角上,留在那些籃球架斑駁的油漆里,留在那些老樟樹被風吹過的每一片葉子上。
曾經他們也這樣。背著書包走出校門,和同伴討論著今天的作業多不多、明天的考試難不難、將來的自己會是什麼樣。
那時候他們想像過很多種未來——也許會成為醫生,也許會成為工程師,也許會在某個城市裡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娶妻生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沒有人想像過自己會成為修士,會成為能橫渡星空的強者,會在異界漂泊數百年之後回到這片操場,和當年的死黨一起靠在圍欄上看夕陽。
但青春就是這樣。它不會按你想像中的軌跡走,卻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給你一個驚喜。
就像此刻——兩個曾經在這片操場上跑過步的少年,如今一個是大帝,一個是碎涅後期,但他們聊的話題還是那些:朋友、未來、和一場即將到來的婚禮。
「辰哥,」劉小彭靠在圍欄上,看著遠處那棟教學樓頂上的夕陽,「你說以後我們會是什麼樣?」
林辰靠在圍欄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暖金色的教學樓上。
「大概你有了孩子,如果是個女陔就整天圍著她轉吧。」
「那也不是不行,」劉小彭一本正經地說,「不過等我有孩子了,我就把她帶來這裡,指著這片操場告訴她——看到沒有,你爹當年在這裡被罰跑過十圈,還是你辰叔陪我一起跑的。」
兩人再次笑了出來。笑聲在空曠的校園裡迴蕩,和遠處那些學生們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過去,哪個是現在。
夕陽越來越低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影子穿過操場,穿過跑道,穿過那幾棵老樟樹,一直延伸到他們曾經坐過的那個教室的窗台上。
金色的陽光、斑駁的樹影、少年的笑聲、遠方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