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林辰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知道父母會答應的。不是因為他給了他們護衛，不是因為他給了他們星圖，而是因為他們終究還是想去看看那些話本里才會出現的風景——他們年輕時也有過夢想，只是後來被生活磨平了稜角，被小吃店的油煙燻淡了憧憬，被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磨成了習慣。
如今稜角還在，只是需要有人幫他們把那些遮掩了太久的灰塵輕輕擦掉。
這時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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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劉小彭。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碎霄槍不知收在哪裡，肩上依舊趴著那條正在打瞌睡的暗金色小龍墨麟。
「叔叔阿姨好，」劉小彭規規矩矩地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向林辰，咧嘴一笑，「辰哥，出去走走？」
林辰點點頭，起身跟父母交代了幾句便隨著劉小彭一同出門。
兩人並肩走出巷子，沿著老街的石板路不緊不慢地走著。沒有明確的方向，也沒有刻意的話題，就這麼隨意地走，像很多年前放學後一起走回家那樣。
不知不覺間，他們走到了曾經的校門口。
楚庭三中。
校門還是那道校門，只是門柱上的校名被重新漆過，在夕陽下泛著嶄新的金屬光澤。
操場上的跑道翻新了，籃球場上換了新的籃架，但那幾棵老樟樹還在——樹幹上刻著的「某某到此一游」依舊清晰可辨，樹冠比他們上學時更茂密了，枝葉在晚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像一群老相識在打招呼。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校門裡走出來，有的背著書包，有的抱著籃球，有的一邊走一邊和同伴爭論著課堂上的某個問題，聲音清脆而認真。
他們穿著紅藍相間的校服，那是林辰和劉小彭都曾穿過三年、如今看來卻恍如隔世的衣服。
有一個男生跑得太快，在拐角處差點撞上同伴，被對方一把拉住，兩人互相懟了幾句，然後嘻嘻哈哈地朝公交站跑去。
還有一個女生走在人群最後面，手裡捧著一本攤開的書，邊走邊看，差點踩到前面人的腳後跟。
她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看書——那本書的封面上寫著《修煉基礎入門》。
「當年咱們班那個誰，不也是走路看書撞到門上了？」劉小彭忽然開口。
「趙磊。撞完之後眼鏡片掉了一個，剩下一個鏡片他戴著上了半天課，直到物理老師問他為什麼只用一隻眼睛看黑板，他才反應過來。」林辰的語氣裡帶著回憶往事時特有的那種輕盈。
「對對對，物理老師還問他：『趙磊同學，你是覺得獨眼龍閣下會更能幫助你感受光學原理嗎？』」
兩人同時笑了出來，笑聲在樟樹下迴蕩，混在那些學生們的說話聲、腳步聲和遠處籃球場上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聲中，像兩滴墨水落入了一池清水，很快就融進去分辨不出來了。
笑完之後劉小彭靠在圍欄上，目光穿過操場上那些正在奔跑的身影，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晚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夕陽給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那條趴在他肩頭的暗金色小龍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用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他的後頸。
「辰哥，你看那些人。」劉小彭朝操場方向揚了揚下巴，「那個抱著籃球的，那個邊走邊看書的，那個在跟同伴爭論問題的——他們現在最大的煩惱，大概就是今天的修煉課又被老師多留了十分鐘，或者藏經閣的功法太難選，或者隔壁班的誰誰誰今天多看了他們一眼。」
「挺好的。」林辰靠在圍欄上，目光落在那群學生身上，「這才是青春該有的樣子。煩惱很小，快樂也很小，但每一件都是真的。」
「咱們以前也這樣。在那片操場上上過體育課，在那棟教學樓里抄過彼此的作業，在那條走廊里被班主任罰過站。
那時候總覺得日子過得太慢了，恨不得一眨眼就長大——長大之後就不用考試了，不用寫作業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劉小彭笑了一下，笑里有幾分感慨，幾分自嘲，「結果呢？長大了之後才發現，考試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事。」
林辰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星環大陸上有些夜晚，我一個人坐在山巔打坐，周圍只有風聲和星環轉動的聲音。
那些時候我常常會想起這裡——想起那個夏天教室里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你在旁邊做題，我在旁邊睡覺，黑板上寫著『距離高考還有XX天』，操場上的廣播在播《東風破》。」
劉小彭說著說著聲音就輕了下去，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那些事好像就發生在昨天，又好像已經過了萬萬年。你看，」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著，「按外面的時間來算，距離咱們從這裡畢業，其實才兩年。
兩年。你知道嗎辰哥，我每次想到這個數字都覺得特別魔幻——兩年時間，我從一個連鍊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高中生，變成了一個碎涅後期的修士。
我在異界過了幾百年，回來發現這邊才過了幾個月。現在站在這裡，看著這些穿校服的小孩，我都不確定自己還算不算他們的同齡人。」
「那你覺得自己算嗎？」
劉小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身體上可能還算，心理上我覺得已經完全不是了。但看到那個走路看書的女生，
我還是會想起蘇婉晴當年也是這麼看書的，現在她還在銅棺上坐著，守著那道封印，連話都沒時間跟我們多說一句。
想到這些的時候，我又覺得自己還是那個高中生，什麼都沒變。」
蘇婉晴。林辰眼前浮現出那個白衣勝雪、手持念初劍的身影。她現在正在裂隙深處鎮守著那座大陣，以一人一劍之力維持著整個封印的運轉。
「她會出來的。」林辰的聲音很輕，但也很篤定，「她從來就不是一個需要別人操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