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膜上不斷流淌著暗紫色的詭異紋路，每一次紋路的明滅都有大量劫濁氣從眼睛內部噴涌而出，那些劫濁氣在脫離眼睛的瞬間便凝聚成新的劫濁獸，仿佛這隻眼睛本身就是整個劫濁獸潮的源頭。
它的目光是那種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溫度的從虛空中緩緩掃過。
目光所過之處，陰兵軍陣最前排的數百名騎兵在一瞬間同時靜止，然後它們那由執念和魂力凝聚而成的虛影開始崩解。
不是被擊碎，不是被蒸發，而是從存在的根本層面上被某種力量從內向外瓦解。
緊接著是步兵方陣。長戈大戟在這道目光的碾壓下寸寸斷裂，鏽跡斑斑的戈刃崩碎成無數細小的金屬碎片飄散在虛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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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的法相在目光掃過它的胸口時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暗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傷口處向外逸散，像一條決堤的星河。
四象神獸中那頭本就已極其透明的白虎虛影被這道目光掃中，整個身體從頭部開始崩解，它的虎嘯聲在虛空中迴蕩了片刻便徹底消散，只留下幾縷正在緩緩黯淡的銀白光絲。
而那些圍在眼睛周圍的劫濁獸在目光掃過時同樣被蒸發。但它們的消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濺起任何碎屑，就像被人從一張畫布上輕輕擦去了一筆多餘的線條。
這就是劫濁本源的目光，它不區分敵我，不區分生死，不區分任何東西。
在它面前，萬法皆虛，萬象皆塵。它就是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毀滅意志，是宇宙在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呼出的那口腐氣中誕生的終極災厄。
劉小彭在這道目光即將掃到他所在的區域時，做了一個果斷至極的決定。
他將雷神法相的三顆頭顱同時對準那隻眼睛，六條手臂中的四件法器同時脫手飛出——雷錘、雷錐、雷鞭、雷盾在半空中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四件由純粹紫金雷霆凝聚而成的法器在這一瞬爆發出了比太陽更加刺目的光芒。他以自爆四件伴身法器為代價強行催動了他在星環大陸上參悟的最強一式。
「九霄驚雷·寂滅諸天！」紫金色的雷光從他身上炸開，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達百丈的雷霆壁壘。
這道壁壘並非為了抗衡那道目光，而是為了爭取一瞬的空隙。在壁壘升起的同一瞬間，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電弧朝側後方暴退，接連撞穿了數層空間才堪堪避開了那道目光的正面對峙。
只被目光邊緣擦了一下，他就覺得自己的魂魄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身體裡強行拽出了幾寸，識海中翻湧起一片令人作嘔的眩暈和刺痛。
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過來，低頭一看，雷神法相的表層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四件本命法器的自爆反噬讓他的丹田像被烙鐵燙過一樣劇痛，經脈中的靈力運轉也變得滯澀起來。
而此時，獸潮已趁機從四面八方重新合圍上來，失去法相庇護的劉小彭咬牙催動體內殘餘的靈力，揮槍將最近的幾頭劫濁獸掃退。
就在他身形踉蹌之際，龍鳳拉棺的光芒驟然暴漲。
骨龍與骨鳳同時發出了一聲洞穿歲月的長吟。是一種一種純粹的、近乎莊嚴的決絕。
它們雙翼齊振，將已經殘破不堪的軀體加速到了極致，牽引著銅棺徑直朝那隻眼睛的正上方飛去。
速度之快，連那隻眼睛周圍的法則扭曲都無法阻止，所有擋在它們前方的劫濁獸與殘存陰兵殘影都被銅棺撞開了一條真空通道。
銅棺懸停在了黑色巨人眉心正中，也懸停在只巨眼的正上方。棺身上的青銅光澤在這一刻變得比崑崙山巔萬年不化的冰川更冷，比宇宙深處最古老的星辰更沉。
然後，一聲劍鳴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虛空中所有法則亂流的轟鳴，穿透了劫濁獸群的嘶吼，穿透了那隻眼睛釋放出的尖銳嗡鳴。它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一把生了鏽的鎖，在轉動的那一刻，將整個空間所有不相干的聲音全部碾碎，最終落在了這片只有死亡和腐朽的地方。
緊接著，棺蓋的縫隙間透出了一道又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光碟旋而上，在黑暗中鋪成了一條沒有盡頭的、仿佛通往更古遠神話時代的階梯。銅棺開啟了，在沉默了不知多少萬年之後，終於第二次開啟了。
在漫天崩裂的棺蓋碎光中，一道白衣身影自虛空中緩緩浮現。
劉小彭只能看見她的側影。一襲如雪白衣，纖塵不染，仿佛這世間所有的污濁都與她無關。
烏黑長髮梳成高高的凌雲髻，髮髻上斜插一根古樸的銀簪，簪首刻著細密的雲紋，在劍光映照下流轉著清冷的光澤。
待到那張臉緩緩轉向他這一側時，他看到了她的眉眼。眉如遠山含雪，是那種被冬日第一縷晨光照亮的雪，清冷得讓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眼若秋水映月，瞳孔深處流轉著一種介於劍芒與星光之間的凜冽光華。
五官的每一根線條都像是用最輕的筆觸勾勒出來的，卻又帶著一種超越了凡塵所有雕琢的鋒銳。
那份清冷孤傲的氣韻在她身上渾然天成，像一座永遠矗立在風雪中的孤峰，任何人站在她面前都會不由自主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距離感。
然而那清冷之中又透著一絲極其隱蔽的脆弱，像冰層下封凍了太久的一朵白蓮，還沒有完全忘記春天的溫度。
她緩緩睜開了雙眸。那雙眼睛很亮了，亮得仿佛有兩柄藏了億萬年的絕世好劍同時出鞘。而在那兩道目光的盡頭，是已然甦醒的、凜冽到足以斬斷時間長河的劍意。
念初劍懸在她身前，劍身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它認得自己的主人。
劉小彭心理起伏不定，但思慮最多的還是，這齣場逼格比我高太多了吧，不知道辰哥如果也裝個逼是怎麼樣的。
不過在劉小彭的想法中，林辰應該很強，從他手中的碎霄槍就可以知道，直到如今他覺得自己連碎霄槍的十分之一都還沒發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