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掄起巨斧將身前一片獸群掃清,然後伸出手臂,用自己已經殘破不堪的身體為身後的骨龍與骨鳳擋住了一波從側面湧來的獸潮。
四象神獸的虛影在兩翼拼殺,赤紅朱雀的火焰在劫濁氣的侵蝕下從燎原之勢變成了一簇微弱的燭火,但它依舊在燃燒,每一次振翅都將數十頭劫濁獸焚成灰燼。
它們都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為銅棺開路。
骨龍與骨鳳沒有參與戰鬥。它們牽引著銅棺,沿著陰兵軍陣用血肉與殘魂鋪出的通道,徑直朝著那團翻湧的黑色虛影飛去。
龍翼與鳳翼帶起的罡風將前方攔路的低階劫濁獸直接撕成碎片,偶爾有幾頭高階劫濁獸撲上來,都被兩側護衛的巨人法相和神獸虛影拼死擋住。
它們飛得很慢,但從未停下。從裂隙入口到劫濁氣虛影,這段距離在外界不過數十里,但在這片被無盡獸潮填滿的空間裡,每一寸都是用殘魂和執念一步一步鋪出來的。
劉小彭看明白了。這支亡靈軍團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回去。他們早就死了,死在億萬年前那場不周山之戰中。
他們的身體化作了宇宙的塵埃,只有這縷執念不肯消散,在崑崙山中沉睡了億萬年,等的就是今天。
今天,他們要護送銅棺抵達劫濁氣的核心。這是他們生前最後一次任務,也是死後唯一還在執行的任務。
哪怕殘魂燃盡,哪怕執念消散,哪怕從此這藍星宇宙內再也沒有他們存在過的痕跡,他們也要把銅棺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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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彭握緊了碎霄槍。他已經完全明白了那銅棺里裝的是什麼——是蘇婉晴。
蘇婉晴就是他們的使命,就是這群上古英魂沉睡了億萬年之後重新睜開眼睛的理由。
「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的名字……」劉小彭低聲說了一句,腳下的紫金雷光驟然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雷霆沖入戰場,「但這一仗,算我一個。」
槍尖上的紫金電弧猛烈跳動了一下,劉小彭深吸一口氣,將胸腔中翻湧的所有情緒全部壓進丹田,然後雙手握住碎霄槍,身後紫金雷神法相驟然展開六面雷翼,踏出一步。
「八方雲涌,乾元雷動——碎霄!」他低喝一聲,三頭六臂法相再次展開到數百丈之巨。
六條手臂同時揮舞法器,雷光長槍將一頭碎涅期的巨蜥從中貫穿,雷錘將一頭試圖從側面突襲的骨翼蛇砸成肉泥,雷盾擋住了另一頭碎涅期獸王噴吐出的灰黑吐息,雷鞭在虛空中一甩,所過之處,問鼎以下皆被雷霆頃刻煉化。
龍鳳拉棺的壓力驟然減輕。骨龍那雙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眼眶似乎朝劉小彭的方向偏了一下,但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它便轉過頭去繼續朝黑色巨人的方向挺進。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劉小彭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在呈幾何級數增長。
周圍的劫濁氣濃度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空氣本身都變得黏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砂紙。
低階劫濁獸在這片區域的密度也遠非外圍可比,幾乎每一步前沖都會撞上至少十幾頭黑鱗狼犬或鱗甲巨蜥的圍攻。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尊黑色巨人本身。
隨著距離拉近,他發現巨人表殼上那些裂縫深處透出的暗紫色微光並非毫無規律的閃爍,而是沿著某種極其古老而邪惡的紋路在流轉。
那些紋路不屬於藍星宇宙任何一種已知的銘文體系,它們扭曲、錯亂、彼此交疊又互相排斥,像是有人把無數種不同的法則碎片強行拼接在了一起。
「那到底是什麼……」他喃喃道。
就在這時,黑色巨人表殼上最寬的一道裂縫突然全部亮起。一股比之前所有獸王加起來都更加恐怖的氣息從裂縫深處湧出,將方圓數百里內的低階劫濁獸全部壓得趴伏在地。
連劉小彭都感覺到了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他幾乎是本能地將碎霄槍橫在身前,雷神法相的六面雷翼同時展開,在身前布下六層雷電屏障。
那是一隻什麼樣的眼睛?劉小彭在星環大陸的數百年裡見過無數詭異的生物,但沒有任何一種生物的眼睛能與眼前這隻相提並論。
那隻眼睛大到什麼程度?毫不誇張地說,單是一隻瞳孔便足以容納一整個華夏的版圖。
它從黑色巨人表殼最核心的那道裂縫中擠出來,如同一個沉睡了億萬年的噩夢終於破繭而出。
眼瞳是一片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也沒有任何光亮的絕對黑暗,但在那片黑暗的正中央,一顆暗紫色的豎瞳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轉動著。
那豎瞳每一次轉動,都在虛空中掀起肉眼可見的法則風暴,空間在它面前像紙一樣被揉皺、撕裂、再勉強拼合;
時間在它周圍出現了詭異的扭曲,有些區域被加速到劫濁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死亡,有些區域則被無限拉長,一頭劫濁獸跨出一步的動作被拉伸到數十息之久。
眼白是無數層疊加在一起的灰暗色光暈。每一層光暈都以不同的方向和速度旋轉,旋轉時發出一種直接穿透靈魂的、令人牙酸的尖銳嗡鳴。
那聲音不經過耳朵,直接出現在神識深處,像有無數隻指甲在刮著顱骨內壁。光暈之間有數不清的扭曲面孔在翻湧——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像某種介於二者之間的畸形存在。
那些面孔張大嘴巴發出無聲的尖叫,面容上定格著恐懼、絕望、痛苦和瘋狂,像是所有被這隻眼睛吞噬的生靈最後的一縷殘念都被永遠囚禁在了它的注視之下。
而在那隻眼睛的表面,沒有眼瞼,沒有睫毛,只有一層由純粹的劫濁法則凝成的透明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