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舊事重提

  因為醜聞案的特殊性,結案之後,麥考夫那邊傳來消息。他應允了華生寫博客的請求,但要求抹去敏感信息;同時傳話喬安,本次案件直接將結案報告提交至他本人,無需上傳至蘇格蘭場。

  華生和喬安都表示理解——畢竟這樁案子事關全英,甚至還牽涉到了其他國家,特殊處理是應當的。

  華生花費了一個星期,用他日漸精進的文筆整理出了整個案子。當喬安正在發愁該如何不讓結案報告顯得那麼流水帳時,華生就在客廳大叫:「喬安,Please(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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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克站在線索牆前,微不可聞地皺眉:「約翰,人耳舒適的聲音範圍通常在30~60分貝間,你剛才大叫的聲音大約達到73分貝。」

  和夏洛克共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久了,華生秒懂,無奈地雙手抱胸:「Oh,這個音量OK嗎?」

  喬安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黑髮,懷裡抱著電腦,走進客廳。見華生臉上的五官亂飛,她瞥了夏洛克的背影一眼,瞭然於胸。

  於是喬安放下電腦,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夏洛克的聲線和語調回答華生:「很好,保持安靜最好。」

  夏洛克放下白板筆,轉身平淡地說:「你還有三個小時。」

  喬安得意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偵探先生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華生本在憋笑,見喬安吃癟後直接笑出了聲:「喬安,Oh,喬安,結案報告這麼難寫嗎?」笑過之後,華生恢復了平靜。

  「畢竟大英政府和蘇格蘭場存在著本質區別。」喬安抱著華生的電腦,坐到了她的專屬沙發上,「讓我們忘掉糟糕的文書報告,一起來欣賞約翰醫生的博客吧。」

  華生走到喬安身旁,一起瀏覽起了博客;夏洛克則在客廳轉了轉,打開喬安的電腦,點出了他最近新建立的網站。

  華生不知不覺地被吸引了過去。他看見滿屏幕的井蓋,好奇詢問:「這些是什麼?」

  「井蓋。」

  華生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我當然知道。你弄一個關於井蓋的網站幹什麼?」

  「查案。」夏洛克將他在線索牆上的部分照片上傳至網站,見身邊人半天沒動靜,眨了眨眼,便飛快地解釋:「Oh,金融城某些鐵鑄井蓋的編碼,遵循了維多利亞時代遺留的編碼規則,牢記規則,就會知道陰溝老鼠從哪個出口鑽出來。」

  華生雙手抱胸,讚美的話張口就來:「Good job(真棒)!」

  夏洛克從善如流地接受了讚美,並告訴華生這只是常識。華生不置可否,又誇了夏洛克幾句,直接讓夏洛克閉嘴不說話了。

  沙發這邊,喬安看完後,給出評價,「《貝爾格萊維亞醜聞》,非常不錯。約翰,我忠誠的朋友,你在博客里給予我太強烈的高光時刻了,這讓我感到受寵若驚。」

  「謝謝,喬安,這並非我過度誇讚,因為這是事實。」華生高興地從喬安手裡接過電腦,在夏洛克對面坐下,點擊發表了最新的博客。

  牆上的時鐘滴溜溜地轉,喬安的內心越來越煎熬。

  她的電腦被夏洛克徵用,為趕進度,喬安用華生的電腦登陸了自己的帳號,然後盯著屏幕上的空白,焦慮地發起了呆。

  這種感覺,好像讓她回到了大學期末考試前夕。專業課教授從不給考試範圍,她又是個典型的拖延症患者,因此每次期末的前一晚,都是喬安的痛苦時刻。

  ——就算有超憶症記錄下了書上的所有內容,但她不會的還是不會啊!於是她只能先含淚記憶,再熬夜學習,好在最後都有驚無險地通過了考試。

  回到現在,沒想到時隔三年,喬安還能體會到這種心境。一種時空倒置的錯位感不禁讓她恍神,眼前的空白文檔與專業課書本重合,讓她差點分不清「此刻」是何時了。

  「你盯著電腦屏幕發呆了兩小時二十九分鐘,沒在構思,而是拖延。有意思,我從未做過有關拖延的研究,而你恰好給我提供了數據。」

  夏洛克的快言快語把喬安拉回了現實。她看了看時間——只有半小時了,便來不及和夏洛克爭論了。

  這時她也不管有沒有思緒,直接套用了蘇格蘭場的模板,修改了一下細節,趕在最後一分鐘提交了電子檔。

  在喬安按下發送的瞬間,夏洛克摁下秒表,「嗯,一共用時二十九分鐘三十七秒,第一個樣本數據。」

  對面正在幫助夏洛克修改網站簡介的華生忍不住問:「記錄這個又有什麼用途嗎?」

  「用途?」夕陽的光透過窗戶灑在夏洛克的臉上,將他臉上的不解映得分明,「沒有。純粹的無聊,為日後偶爾的興起準備素材。」

  解決了心裡焦慮的事,喬安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她癱在沙發上,夏洛克的話讓她想起上次寫日記的事。

  /

  當時喬安寫日記,只為轉移注意力。沒想到她寫完走出臥室,就看見客廳里兩個男人各抱著一台電腦,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敲擊鍵盤,表情嚴肅得像在看時政新聞。

  那時的她畫地為牢,不欲與人交流,每天只活在不斷閃回的記憶里,走出臥室也只是因為華生叫她。

  看過華生的博客後,她點點頭,指出幾個小問題後,表示寫得不錯,就準備又回房間。結果華生走到夏洛克身後,看了幾眼屏幕,匪夷所思地問:「你在寫日記?」

  喬安駐足,站在原地沒動。

  「這是一篇關於社交冗餘度的分析報告。」夏洛克用滑鼠將題目加粗加重,強調道。

  華生不信,俯身,從夏洛克手裡奪過滑鼠,滑到文檔的第一頁,從頭往下看。

  站在走廊口的喬安轉身,猶豫了一下,慢慢挪動到華生身邊,靜靜跟著看了起來。

  夏洛克則是沉浸在純基於邏輯分析的完美報告裡,華生和喬安兩人在看,他在旁邊平靜地解釋:「這是一份嚴謹的實驗報告,不是日記。」

  「這就是夏洛克式日記,你說對吧,喬安?」華生沒聽夏洛克的強行解釋,直接給這篇報告定了性。

  喬安點頭,刻薄地說:「沒人想要看這樣的實驗數據。但,日記可以。」

  /

  喬安回過神時,暮色降臨,華生早已打開了客廳的燈,一邊說「今晚的晚餐需要我們自力更生」,一邊拐進了廚房。

  「發呆三十二分鐘四十六秒,喬安你真是個有趣的個體樣本。」夏洛克說。

  「謝謝,不過我現在要去廚房做飯。」喬安站起身,想到了什麼,又回頭對夏洛克道:「如果有麥考夫的消息,你幫我留意一下。」

  「無聊。」夏洛克低著頭,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筆,在本子上寫下相關分析。

  廚房裡,華生和喬安兩人分工合作,有條不紊地烹飪晚餐。

  兩人天南地北地聊,聊著聊著,話題就繞到了「八卦」上。

  「為什麼最後你認可了我對他們關係的界定?」喬安舀了一勺湯,嘗了嘗味道,詢問華生關於他和麥考夫談話的事——這些都是她剛在華生的博客里看見的。

  華生打開櫥櫃,在夏洛克亂塞的一堆文件里找到了未開封的鹽:「當我站在上帝視角來看這件事時,看到了很多沒看到的事。所以我認為你說得沒錯。」

  「比如?」

  「夏洛克真的只是熱衷智力追逐,而你喬安,」華生頓了頓,又往客廳看了一眼,見夏洛克低頭在寫東西,才說,「你對艾,咳,那個女人的看法,才是最終的謎題。」

  喬安沉默了一瞬,原來在旁觀者眼裡如此明顯——她還以為她藏得很好。

  「湯的味道有點淡。」喬安說,「約翰,鹽。」

  華生適可而止,把鹽遞給她後,主動給喬安講起了其他有趣的事。

  這是來自華生的溫柔,也是她感情的定海神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