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日,怎會在此遇襲?」
乍然瞧見永義伯世子,君青藍便已覺得奇怪。6̶9̶s̶h̶u̶x̶.̶c̶o̶m̶再瞧見他輕裝簡行,在這人跡罕至的山谷里被人襲擊,便越發的不解。
據她所知,永義伯世子不過是新進崛起的皇上寵臣,雖走了從戎的道路,但近些年來北夏邊境太平,百姓安樂並無兵禍。他至今也不曾真的上過戰場,似乎也並未得罪什麼了不起的人物,非要取他性命,方能泄恨。
聽她這麼問,永義伯世子便斂了眉目。瞧一眼倒斃於地面的小廝屍首,目光中悲涼終於徹底變作了憤怒。
「能找出那刺客麼?我願意一切配合!」
三人面面相覷,再不會想到他一張口問到的居然是這麼一個問題。
「刺客是個女子,慣常使用雙刀,力道驚人訓練有素,我想,應該就是燕京人士。即便不是,她所居之地,該離燕京不會太遠。」
未等三人回話,永義伯世子便如倒豆子般,將所知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明白。
這就更加叫人意外了。君青藍深深吸了口氣。方才匆忙一瞥,那刺客便已逃脫,依稀中只瞧見他身量瘦小,原來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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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中有善於使用雙刀,武功高強的女子麼?
眾人心底如壓了塊重石,半絲不得舒展。那樣的女子無疑,他們全都不相識。
「那女子身上……似有香燭氣味。我想……。」永義伯世子略一沉吟說道「她該是慣常出入寺廟。」
「莫非是個尼姑?」姜羽凡驀然開口,眼底略有幾分興奮「錦衣衛對燕京人事素有查訪紀要。燕京城內並無武功高強的女子,即便有,在人口稠密的燕京也會異常醒目。但,若在寺廟則會全然不同,便如普寧寺一般,天下所有寺廟皆會設置武僧自保,庵堂想來,亦會如是。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這豈不是與那女子身上帶有香燭味道不謀而合?」
四下里有一瞬間的靜默,眾人皆在思量姜羽凡的推測有幾分可信。那番話聽上去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卻莫名又叫人覺得合情合理。
「世子,我能問你個問題麼?」君青藍瞧向永義伯世子,眸色凝重,清澈而坦蕩「還請你據實回答。」
「請講。」
「在來此之前,我們曾去過普寧寺,我在普寧寺中聽說了一件事情。丁氏夫人在八月十五
日於觀音殿上香還願之後,便安全離寺而去,她身邊所有的丫鬟婆子皆隨行服侍。但,永義伯府備案卷宗卻說,丁氏夫人於八月十五日進香後始終未歸,這兩者之間,可有不盡不實之處?」
丁氏於八月十五日失蹤,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失蹤的時辰和地點,卻始終不得知曉,這自然也成了本案至關重要的一環。
那麼,她在離開普寧寺到失蹤之前的行蹤便成了重中之重。細枝末節,都有可能成為破案的關鍵。
「並無不妥。」永義伯世子說道「那日府中擺宴,沈氏一門的親眷皆趕往伯府里歡聚,我夫人的車馬亦在飲宴之前趕回。她身邊的大丫鬟清秋說,在半路上曾聽夫人說有些睏倦要小睡片刻,不許人打擾。故而,直到車馬進府,始終不曾有人上車伺候。馬車停了許久,久久不聞車上有響動,下人們謹記夫人的命令不敢上前。直到我下了衙回來,打算叫夫人起身梳洗好參加飲宴,哪裡想到打開車簾瞧時,馬車裡竟空無一人。」
眾人聽的唏噓。從前只聽說丁氏失蹤,其中細節卻並不曾探知,只當她是半路上遇見了賊匪,被什麼人給強擄了去。萬萬沒想到,失蹤的始末竟然如此……離奇。
「馬車中可有不妥?」苗有信略一沉思,一心認定那馬車必然有問題。👊😂 ❻❾ᔕ𝓱𝓤x.ⓒ๏𝕄 ☹🍭
「檢查過。」永義伯世子說道「在馬車底部極不顯眼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夾層,夾層可以打開,直接通往車外。」
「我明白了。」姜羽凡高聲嚷道「定然是有人事先藏在了夾層中伺機而動,之後在眾人不備的時候,擄走了丁氏夫人。」
苗有信點了點頭,他心中亦抱了同樣的想法。
「並不是。」永義伯世子在萬眾期待中搖了搖頭「我仔細查看過那夾層,細長狹小,根本不足以藏匿一個成人的軀體,除非是十分瘦弱的孩童。但,瘦弱的孩童如何能悄無聲息將一個年長健康的成年人悄無聲息擄走?」
四下無聲,人人皆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馬車上原本並不存在的夾層絕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丁氏夫人在密閉的車廂中安睡,前有車夫,
後有丫鬟婆子的馬車跟隨,她又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馬車?
「那輛馬車在什麼地方?」君青藍沉聲說道「當時隨侍的人員如今都在哪裡?還請世子酌情安排,我想他們的證詞該非常重要。」
永義伯世子沉默良久,眉目中分明生出幾分愁緒和憤怒。瞧他神色,君青藍心裡就咯噔了一聲,內心裡頃刻便被不祥籠罩。
「馬車和……隨行人員已經……。」永義伯世子沉聲開口,聲音澀然而低沉「全都沒有了。」
什麼?!
三人側目,面面相覷。全都沒有了……是什麼意思?
「丹晴出事以後,我便將當日隨侍的人員盡數扣留,只待日後細細盤問。哪裡想到,才過了不幾日,我那繼母便將他們盡數給發賣了出去。待我下朝回府,人早就被人牙子領著出了京城。燕京城外四通八達,那些人再也無跡可尋了。」
永義伯世子嘆了口氣「那輛馬車,也被砸碎了當作劈柴,盡數化為了灰燼。」
君青藍深深吸了口冷氣。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丁氏失蹤案懸而未決,一切與她相關的人事都有可能隱藏著重要的線索。永義伯夫人大夏氏,居然在一切懸而未決之時發賣下人,砸毀馬車,這行徑無疑是在毀滅證據,她居然這樣愚蠢?
從永義伯府襲爵的事情來看,世子同他那位繼母的關係應該並不和諧。大夏氏一門心思要讓自己的兒子襲爵,為了達成這個目的,誰也保不齊她會不會暗地裡使出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對於此事,伯爺怎麼說?」
「父親相當生氣,當下便去質問了二夫人。」永義伯世子眸色冷凝,緩緩說道「二夫人說,只因那些丫鬟婆子不曾盡心伺候丹晴,才使得她半路失蹤無人察覺。這等刁奴打死了都不冤枉,只將他們遠遠發賣出去,已經頗為仁慈。至於那輛馬車,更是不祥之物,留著會給伯爵府招來禍患。」
「後來呢?」姜羽凡眼眸晶亮,儼然對與京城貴胄府中這些陰私手段頗感興趣,豎著耳朵仔細打聽。
「今年秋闈日近,我那二弟正在積極備考。據二夫人說,極有可能上榜,這種時候,父親還能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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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義伯世子淺淺抿了唇瓣,眼底難掩譏諷,連聲音也如攜裹了冰霜,忽然間冷凝刺骨。
任何人都知道,大夏氏的行為非常不妥。但,永義伯府日益沒落,急需拿得出手的子弟來光耀門楣。永義伯世子雖然得了聖寵,可到底是個武將,太平歲月還好,一旦兵禍四起,誰能保證他壽元幾何?加上北夏曆來重文輕武,若是府上能出個狀元進士,那便真真是再好不過了。
所以,在當下的局面,永義伯明知自己妻子行為不端,但為了極有希望榜上有名的次子,和隨之而來的家族榮耀,他選擇了相信大夏氏的巧言令色,將她毀滅證據的行為,一筆帶過。
「世子,你真是糊塗啊!」君青藍重重嘆了口氣,沉聲說道「你明知丁氏夫人失蹤之事藏著蹊蹺,為何還會在八月十七日時彈劾英國公府,將矛頭指向英國公。你不知這舉動,是在干擾視線,延誤破案的時機麼?」
世人皆言,永義伯世子與丁氏夫人鶼鰈情深,為了替她伸冤不惜壓上餘生,哪怕就此葬送了仕途亦不曾反悔。但……這又如何解釋他們死咬英國公府的行為?
就如今掌握的證據來看,丁氏的失蹤與鄭九半分關係也無。他只是個無法無天的紈絝,那樣的人有個通病,便是沒有腦子。憑他的腦袋,根本想不出將丁氏悄無聲息轉移的計謀出來。
永義伯世子哪裡會想不通其中的關節?在這般境況之下,他卻仍舊大力彈劾英國公府。他會不知,這行為會引導眾人走上許多彎路,或許永遠也無法使真相大白天下嗎?
「此事,需要有個合理的解釋。」永義伯世子眸色頹然「不然,如何能向丁家交代?怕是會直接影響了二弟將來的功名。」
懂了!
丁家與方家乃是當今文氏清流的泰斗。永義伯有意讓自己的次子從文,自然不敢得罪了那兩尊大神。但,丁氏失蹤的事情他無法解釋,唯有找個替罪羊。只有將所有事情都推在他身上,自己才能安全脫身。
所以,英國公府就倒霉了。誰叫鄭九好死不死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與丁氏起了衝突?
「那麼事到如今。」君青藍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盯著永義伯世子「你還堅信,丁氏夫人的案子與端王爺有關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