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趕路的寂滅騎士
卡爾特村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村民世代捕魚狩獵為業。
這裡地處偏遠，進出不便，只有偶爾商隊來的時候，才能帶來一些外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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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老亨特來說，世界不怎麼大。
村子東北邊，沿著溪流走上兩天，就到了魔法都市的地盤。那裡有個集市，能買到大部分的生活用品，以及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但他從來沒見過真正的法師。
村子的西邊，翻過兩座山，是中央都市的領地。據說天氣好的時候，站在山頂，遠遠就能看到那巨大的城池，可他也從未去過。
其他的方向，包括自己身處的這片山水都屬於晨曦之主。
他身上斜挎著獵弓，身後背著箭簍，腰帶上綁著短斧和鐮刀，熟練地穿行在森林中。
山的那邊是萊拉的領地。萊拉是一頭巨大的棕熊。
老亨特還是小亨特的時候，一次擅闖萊拉的領地，差點被它吃掉，當時，小亨特用掛在腰間的三隻野兔換了自己一條命。
在那之後，這頭棕熊與小亨特之間達成了某種合作關係。小亨特可以在這片豐沃的獵場狩獵，前提是將獵物分給萊拉一半。
一分就是三十年。
今天，老亨特要去查看設置在萊拉領地的陷阱，看看是否有什麼收穫。
萊拉知道老亨特的陷阱位置，它會故意將獵物趕往那個方向，讓獵物落入陷阱。待它大快朵頤之後，也會給老亨特留下他的那一份。
老亨特感覺後脖頸一涼，整個人都跟著一個激凌，似平是一滴冰水落進了領子。
他抬頭，穿過樹枝的縫隙望向灰濛濛的天，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正在緩緩飄落。
「希望萊拉能給我留點，不然今天就白跑一趟了。」老亨特喃喃對自己說道。
冬天來了，熊在冬眠之前的胃口出奇的大。
老亨特熟門熟路地來到自己的陷阱附近，空氣中的血腥味漸濃。
他掩住腳步，屏住呼吸，無聲地躲在一塊巨石後面。
他雖然和萊拉合作多年，但它畢竟是一頭熊，保持合理的距離還是有必要的。
如果萊拉正在進食，他不介意在這裡等萊拉吃完離開之後，再去取自己的那份獵物。
可當他探頭出去，看清了那血腥味的來源之後，不由得在心中吶喊，「晨曦之主在上，那是什麼？」
萊拉，那頭兩人高的巨熊，此刻靜靜地躺在地上，龐大的身軀被某種利器齊整地切成
兩段。
在它的屍體上，幾個長滿眼睛和觸鬚的肉球正貪婪地蠕動著，張開布滿利齒的巨口，撕扯、吞噬著它的血肉。
每一口下去，鋒利的牙齒都切開弧形的傷口，萊拉粗壯的大腿骨被巨口一下就咬斷，嚼碎。發出踩斷乾柴的脆響。
在那些肉球的旁邊，樹林的陰影中，還有一個更大的黑影。
老亨特看不清那黑影的樣子，只是看到那仿佛是頭部的位置，有兩點星光，像是山中夜裡飢餓的狼。
恐懼充滿了老亨特的四肢，占據他的腦海，他此刻只剩下一個想法。
跑！
要趕快告訴村子裡的大家，告訴村長和村裡的牧師，快跑！
往常回村要走一個小時的山路，今天的老亨特只用了半小時就回來了。
冰冷的空氣刺痛著他的肺葉，火辣辣的疼。
「惡魔！」他在村口喊道，但喊出的只是一聲乾癟沙啞的嘶鳴。
他緩了緩，喘了口氣，終於大聲喊了出來。
「惡魔！」
咣當洗衣服回來的麗雅手中的盆掉在地上，她用驚懼的眼神望著老亨特，好像老亨特就是那個惡魔一般。
老亨特後背一緊，他當了一輩子的獵人，第一次有種被狩獵的感覺。
他回頭望去，巨大的肉球，六隻眼睛的巨犬，還有幾平和萊拉一樣高的四手巨人，頭頂生出一對尖角。
糟了，老亨特想道，是我把惡魔引了過來。
所有村民都被驅趕到村子正中間的教堂廣場。
一名牧師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顫抖的手僵硬地將聖徽按在自己的胸口。
淡淡的聖光勉強罩住周圍的幾個人。
一個黑影在空中浮現，對那高大的惡魔說：「普埃什執事，這就是村里所有的人了，全部殺掉嗎？」
普埃什執事笑道：「那還有什麼意思？」
接著，他雙眼放出烈焰，胸口也透出熔爐般的光來，對著這群顫抖的村民道：「弱小的人類，自相殘殺吧，最後一個活下來的，我放你一條生路。」
「我————我絕不允許你們————你們這種暴行！」牧師向前邁了一步，他抖得厲害，籠罩他的聖光更淡了一點。
「先把這個吃了。」巨大的惡魔一招手。
一隻腹齒魔發出瘮人的叫聲，半滾半爬地接近牧師。
就在這時，咻一聲脆響，一根木劍正中那腹齒魔一隻眼睛，腹齒魔吃痛，慘叫一聲，卻沒有死去，反而更快地向牧師衝來。
人群中一陣騷動，兩個身影竄了出來，村長帶著他的兒子，一人手持短斧，另一人手持鐮刀，劈頭蓋臉地便向那肉球砍去。
人群讓開了一條縫，老亨特第二根箭已經搭在獵弓之上，瞄準那高大惡魔的腦袋射去。
又是咻的一聲，木箭正中惡魔眉心，惡魔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箭杆斷成兩截，彈開。箭矢甚至沒有在惡魔的鱗片上留下任何痕跡。
村長父子的攻勢也不順利，那肉球像是一頭皮糙肉厚的野豬。斧子和鐮刀都被厚實的
外皮彈開。
其他村民全都手無寸鐵，都不敢上前。
沒過幾招，村長一個踉蹌，腿上被咬掉一塊肉，要不是老亨特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這條腿就要沒了。
「不識好歹。」惡魔執事沉下臉來，惡狠狠地說道。
他剛要繼續下達命令，卻聽那黑影慌張道：「普埃什執事，有人來了。」
果然，一名人類正沿著村中唯一一條石板路，向教堂這邊走來。
他身穿一套素色麻布衣裳，腳下的皮鞋破舊不堪，其中一隻甚至像怪物般張開了嘴。
他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和一把用布條纏裹的長劍。
劍士鬍子拉碴，不知道多少天沒洗臉，他帶著惺忪的睡眼，無視了包圍村民的眾多惡魔，徑直走入包圍圈。
他抬起鞋還沒開口的那隻腳，狠狠踢在正在與村長父子糾纏的腹齒魔身上。
然後這隻鞋也開了口。
那腹齒魔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不知道哪個倒霉蛋的屋頂。
「冒險者？逞英雄？既然這樣————」普埃什執事裂開一個猙獰的笑容，「人類，遊戲規則變了，你們殺了這個冒險者，我就饒你們全村不死————」
「不！晨曦之主絕不允許這樣的惡行！」那牧師面對惡魔整個人都抖成了篩子，卻反而又向前走了一步。
普埃什執事不耐煩了，「不識好歹的人類————先把每個人的左手扯下來，留下右手給他們相互廝殺。」
惡魔下了命令，揮了揮手，卻不見手下動作。
他嘖了一聲，「沒聽到命令嗎？這群該死的礦惡魔，難道要本執事親自動手？」
他抬起一腳，乾淨利落地將身旁的腹齒魔踢向空中，落向人群。
誰知那腹齒魔竟在空中分成了兩半，傷口十分平整。恐怕就連那腹齒魔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切開了。
再看那些包圍村民的惡魔，全都如這腹齒魔一般，不知何時，或橫著或豎著被一刀兩斷。
一圈屍體倒下，一片噗嘰聲響起。
聖光閃過，村長被咬掉之處的血肉迅速再生，一秒鐘之後，已看不出這裡曾經受過傷，只有地上的血跡記錄著那場奮戰。
這是怎麼回事？
普埃什執事有點慌了，大部隊就在附近，趕緊求援！
他轉身向身旁的黑影，要他立即去傳遞消息。
卻看到那把包著破布的長劍已插入空間裂隙，聖光從裡面亮起，劍還攪動了兩圈。
劍拔出來時布條已經完全破爛，沾滿了黑血。
這些黑血很快就在聖光的灼燒之下消失殆盡，露出精鋼劍身，秘銀刃口，以及劍身上的魔法符文。
聖騎士？不，這是更厲害的東西，是神殿騎士！
普埃什執事真的慌了，他邁開大步，撒腿就跑。
好不容易當上了執事惡魔，怎麼能白白送命？！
忽然，他眼前一黑，腳下被什麼東西絆倒，滑了好幾米，終於停了下來，接著脖頸傳來炙烈的溫度。
那是聖光劍刃的觸感。
「惡魔，還有多少惡魔跟你一起？你們的目的是什麼？」那劍士的聲音傳來，「回答
我，我承諾給予你無痛的死亡。」
惡魔不語。
下一瞬，一對碧藍的雙眸忽然在他靈魂深處亮起。
「哦？你要是不說————折磨靈魂的手段我也略懂一二。」寂滅騎士伊萊亞斯如此說道。
伊萊亞斯在心中輕嘆一口氣。
他原本被派去邊境都市出差，去殺掉某個住在城裡的巫妖，然後還要將某位新晉大魔導師「請」回信仰都市。
他原本想抄一條近路，誰知走錯了一個路口，就來到了這世外小村。
然後又碰上了新的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