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屍體在說話
司明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這種自己處於毋庸置疑的弱勢方，而眼前的對手甚至沒有任何可乘之機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格外洶湧地流淌著，心臟格外激烈的跳動。甚至於那原本棲息於晦明之境內部的喻知微，也將屬於她的一部分意志投射出來，化作一道環抱在他脖頸上的虛影，並只呈現於他的認知之中。
「看來我們這次死定了。」她說。
「你感覺滿意嗎？」
第二顆亮星撞了過來，司明揚起劍，但這一次的斬擊卻不再有十分之一的世界為他提供後續援護——無可言喻的痛楚隨即從劍鋒的碰撞之處湧現出來，那即是s+級以上道具，也是他心靈之光一部分的，宛若伴生靈寶一般的黑夜大劍在剎那間裂紋遍布。而這深不見底的可怖裂隙，甚至沿著司明的握劍之手向上延伸，化作在他那軀殼上撕裂開來的無數血口。
真神之軀的血口。
大片大片的星體物質從他的軀殼中噴濺出來，內在的黑洞核心也在這一刻被猛烈地撼動。他第一次切實地感知到了這具ss級軀殼當前的極限並且觸碰了它。並在下一刻，他那內在的心核，也在這枚亮星的撞擊下化作崩解的能量潮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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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星，撕裂了擬態的黑洞。
就連本應永恆不朽的神性都受到了衝擊，在這擊打之中急劇地向著失活的狀態運作。死亡的氣息，在此刻宛若實體一般在司明的意志上輕輕觸摸。
死。 即便是新晉的冥神，也註定要被這顆亮星打入比死亡更深邃的幽淵之中。而當那無可置疑的事實到來之時，司明便給了自己的同伴回復。
「比預想中更加容易接受。」他說。
他沒有獲得回復。
那本應立刻摧毀他的星體衝擊在無形的削弱下遲滯了一瞬。而作為代價，覆蓋在他身周，棲息於那行將崩毀的晦明之庭內部的無形扭曲之光，已然先一步抵達了沉默。
她死了。
喻知微的死亡，並不能夠讓他從這糟糕的境地中逃脫——宙斯依舊看著這裡，亮星還有九十九顆。別說十五了，躲過這個初一，連初二都不可能撐得過。然而……
然而。
喻知微死了。
很沒有真實感的死了。
沒有在一場如史詩般浩大的戰場上，沒有展現出配得上她身份的榮耀和武勇，沒有遇到勢均力敵的對手也沒有在酣暢淋漓的戰鬥中竭盡所有……她只是如同一隻擋在車輪前的螳螂一般揚起刀臂，然後，車輪沒有被阻礙哪怕一瞬間的運作。
這未免太不優雅了。
一點都不像她。 司明感覺自己在笑，但那千瘡百孔的軀殼中卻仿佛燃起了一抹無形的火。某種在計算中根本就不應該存在的力量在這一刻填充了他，而這份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力量，甚至在填滿軀殼之後還能夠向外溢出。
『蓬——』有燃燒的聲音，自身和心的最內側迸發出來。有久遠到對他而言堪稱古老的記憶，在他的感知中悄然閃爍。
他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使用死靈術的時候。那新生的骷髏戰士，在他的意志下行動。
他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使用邪爆術的時候。那驟然引爆的負能量，化作了他後續諸多衍生技巧的源頭。
他回想起了自己完全容納死亡神性的那一夜，想起了自己如何一劍殺死了伊芙，然後又將她作為晦明之庭的原初之神復活。而所有的念頭，便在這一幕上收束。
【死神最強大的那一刻，就是他死的那一刻】
那麼……
「喚起。」司明對自己說。
那無名的火焰，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熾烈。屬於死亡的概念，在此刻於他的身上格外顯著。整具真神之軀完全壞毀而晦明之境也徹底失活。而他那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只是一具破碎殘屍的軀殼，便也在這抵達死亡的剎那繼續運作！
死神，抵達了死亡。
屍體正在說話，甚至高歌。
因為他已是死亡的一部分，他的意志隨著死亡概念的散播而自在運作。那擊中他的第二顆亮星徒勞地將他的殘軀更進一步地擊打，碾碎，然而即便如此，那已然和死亡的概念同在的幽淵一劍，卻仍舊從沒有源頭的方位猛地探出，斬向安德洛墨達的頭！ 因為死神死在了此處。
那麼此處的任何一處，便都是被死亡概念所充斥的死之國度。
情感和思緒從那與死同在的司明感知中急劇淡化。然而他卻依舊能夠感知得到那充盈於早已崩毀的四肢百骸中的無名之火。它正灼燒著他，它正向他催促。催促他將手中的幽淵之劍，斬向合適的去處！
『嚓——』本就被切裂了頭顱的安德洛墨達，斷首。
然而她那斷裂，並且被剖開成兩半的頭顱之上，卻依舊展露出了殘缺，但卻充斥著奇異之美的笑容。
「你又掙脫了一重束縛，現在的你，可以不再拘泥於過往的力量和血統。武器要先放下然後才能夠拿起，恭喜更進一步的你，也恭喜同有所成的我。」
她的廢話真多。
她在開口的瞬間，剩餘的九十九顆亮星便齊齊朝著司明的屍體砸落。它們輕易地便命中了他並且將他完全粉碎，連一個質子，一個中子都不剩下的，將這具殘屍完全地在物質層面上盡數抹除。
但是……
【死亡，如何能夠再死？】
無名的火焰，仍在燃燒。
那來自幽淵，或者說已經成為了冥淵的一部分，成為了塔爾塔羅斯本身的黑夜大劍，依舊迅疾而又精準地斬落。而就在屬於司明的最後一枚質子都被粉碎成夸克漿團的同時，安德洛墨達的軀殼，也被切裂成了數萬塊之多！ 死亡的概念侵蝕了她。每一片被斬切開來的血肉，都在頃刻間凋零成為鹽塊和石頭。來自阿戈斯的公主，終究在此刻被吞沒於冥土。
然後……
死亡的概念顯化出了一個內在空無一物的破碎黑袍，手持著劍，衣角在烈風中揚動，而那像是頭部的幽暗空洞，便也遙遙地看向天空。
「嗬。」他發出了一聲冰冷的笑。
他確實殺死了安德洛墨達。
他確實以基因鎖四中的力量境界，將那位承載了聖力的阿戈斯公主斬落。
然而……
於天穹之上，那整個輝煌的『仙女座』星雲，正朝著地表，朝著這渺小的世界，急劇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