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演算
時間在她面前展開，瓦倫蒂娜依託計算行動，而不是依靠那影響世界，但也被世界所影響的命運之力。於她眼中，她看見一條浩瀚而又洶湧的渾濁長河，每一寸的歲月都是其中一朵不起眼的微小浪花，而文明與野蠻，眾神和古獸，秩序和混亂，便在其中的每一滴飛濺的光陰中角力。
萬宗模化作一葉扁舟，載著她輕盈地順流而下，大片大片模糊的水霧覆蓋在河道上並和神王的行動相互混同，但依託著計算的她，卻仍舊能夠看見許多有價值的東西。
她看見阿爾戈號揚帆起航，來自四方的強大戰士在戰船上匯集。名叫伊阿宋的年輕戰士興高采烈地大喊著『赫拉克勒斯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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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金蘋果樹肅然屹立，有著百隻眼眸的巨龍拉冬盤踞在樹下，於睡夢中噴吐出劇毒的呼吸。而身披獅子皮的英雄赫拉克勒斯，正小心翼翼地從樹影的邊緣靠近。
她看見女獵人阿塔蘭忒在林間狩獵巨大野豬，又被愛神阿芙洛狄忒所投下的金蘋果擾亂了心緒。
那可是三枚金蘋果，別說是凡人，就算是真正的女神，也會為此而被偏移注意。而伴隨著又一道微小的歲月波濤，另一枚更加鮮艷，更加甜美，嵌刻著『贈與最美麗的女神』的金蘋果，便又從紛爭女神厄里斯的手中跌落在地。
它落到地上，落到赫拉，雅典娜，以及阿芙洛狄忒的面前——哪怕隔著時空的浪濤，瓦倫蒂娜在注視到那枚蘋果的時候都有著些微的動心。而一位幸運，抑或者說『不幸』的牧羊人隨即被選中，被迫介入到女神們的問題里去。
「牧羊人帕里斯。」女神們注視著他，注視著這位還未被揭露身份的特洛伊王子。「做出選擇吧，誰是配得上這枚金蘋果的女神。權力，智慧，愛情，三者你可以從中任選其一。」並被剩餘兩者所背棄。
時間沒有問題。
繼續順著河流往下，瓦倫蒂娜便能夠看見那遮蓋整座特洛伊城的戰爭陰影——她窺探不到這一段，但她卻能夠看到這一段的結局。她看見巨大的木馬和特洛伊城一起燃燒，看見所有的英雄故事都抵達各自的結局。
「走！帶上老人，帶上孩子！我們離開，我們要到七丘之地去！」名叫埃涅阿斯的戰士大聲呼喊著，在焚城大火中帶著小部分的倖存者逃離。他將在未來邂逅建立了迦太基的狄多女王，而他的子嗣將建立最初始的羅馬。 「不！波塞冬……我決不放棄！」在特洛伊戰爭中大放異彩，甚至將波塞冬之子陣斬的英雄埃阿斯，在歸鄉的風暴中沉入海底。
「雅典娜啊……請指引我回到故鄉。」智慧的奧德修斯在海上顛簸流離，度過了足足十年的艱難歲月才回到了故地。因為他在特洛伊之戰中做了不少見不得光，但卻不可能避開諸神耳目的事情。
而最後，瓦倫蒂娜的小舟划過一座金碧輝煌的浴池——哪怕沒有獻祭伊菲革涅亞，阿伽門農在返鄉之後也依舊墮入了眾神所為他規劃的命運。他的妻子背叛了他，和情人一起用小刀將他刺死在了暖洋洋的浴池裡。
男人死不瞑目的屍體，便和瓦倫蒂娜隔著數百，甚至上千年的時光對視。
而她繼續划動萬宗模之船，避開被神王所注視的區域。她很快便找到了那位沒有淪落成為祭品的伊菲革涅亞公主。而她並沒有嫁人，沒有繼承，而是依舊擁抱著那昔日應有的，成為阿爾忒彌斯祭司的命運。
她看著她，從那雙淡藍色的眼眸中品味著那複雜的情緒。痛苦，茫然，不知所措，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顯露清晰。
司明確實改變了一些事。
司明對現在的更改，的確在未來的時序中起到了對應的效力。
但是——
「還需要更多的論據。」
瓦倫蒂娜微微皺眉，將自己的需求向著同伴們發起。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恬淡，但又帶著一些銀白色的決心。
「可以幫我一點忙嗎？我現在需要一點媒介，和雅典娜，和阿芙洛狄忒，以及和赫拉有關的媒介。」 「赫拉的沒有，但狄俄涅的行不行？」最先回應的是司明，天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拿到的這枚關鍵物品——那是一根銀白的髮絲，上面沾染著天空之聲的氣息。
問題不大，倒不如說這反而更好。因為狄俄涅甚至能夠對宙斯造成影響，而她自身也有著一定程度的赫拉屬性。
「我現在正在和波塞冬過家家呢。」喻知微打了個哈欠，發出無聊的聲音。「真是的，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夠直截了當一點地來個拳拳到肉呢，這種類型的戰鬥，我打起來一點勁都沒有啊……哈欠~」
她那懶洋洋的聲音甚至從通訊對面向著外界響起。
「喂！那個玩三叉戟的，要不我們就這樣差不多得了。反正就這麼打下去也打不出個所以然來……要不我們賭點彩頭。你輸了的話，就把……嗯……阿芙洛狄忒誕生時的那個貝殼送給我怎樣？」
世界名畫，《維納斯的誕生》，愛神阿芙洛狄忒的起源，正是海洋上的一片泡沫。
『轟隆——』有巨大的鳴響，遠遠傳來。
瓦倫蒂娜沒有聽見波塞冬的回應，但聯結著萬宗模的她感知到了驟然變化的地理訊息。雖然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這片大地的地形結構都和『地球』這顆星球『完全不搭邊』。但就在剛剛，原本阿戈斯王國所在的區域中，突然就被填平了一片海域。
一枚個頭很大的貝殼，突然便出現在了瓦倫蒂娜的腳邊。那是愛神誕生時的踏腳點，同樣沾染著屬於她的氣息。
並在同一時刻，一節蜘蛛的節肢，也在無形信使的運送中出現在瓦倫蒂娜的眼底。
「抱歉……我好像沒有和雅典娜同競技的能力。她只是隨便捏了幾個造物來和我應付一下神王的差事。不過這個上面應該也沾染了一點雅典娜的神力殘餘。呃……要不我再努力一下看看？」
阿爾瑪利亞的聲音中，有著些微的憂鬱。 而瓦倫蒂娜自然會照顧一下同伴這纖細……至少看上去挺纖細的內心。
「夠啦，已經完全足夠啦！」她站在歲月的航船上，朝阿爾瑪利亞所在的方位比了一個遠遠的道謝和道歉，而後，三項媒介，便在她的掌中匯集。
驗證的時候，到了。
單純的計算而無收穫反饋，可算不上有價值的論斷。
「莉賽爾，幫我預言一下。就預言……分發金蘋果的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