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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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伊恩再次進入裂隙。
身形沒有變化，但氣息被壓縮到了五級的上限。
伊恩打量四周，挑了一個與盆地相反的方向探索。
荒原上有條快被草叢淹沒的小路，由深黑色的石塊鋪成。
兩側豎著半人高的骨制路標，路標上刻著一些伊恩看不懂的符文。
伊恩往前走了幾步，注意到路邊散落著一些低等惡魔的屍骸。
已經風乾了，骨頭被啃得乾乾淨淨，有些屍骸旁邊還留著掙扎的痕跡。
伊恩朝那個方向走了一段時間，荒原盡頭隱約可見一些高聳的建築輪廓。
路上也開始出現活物，三隻身形矮小的灰皮惡魔蹲在路邊，正啃著一塊不知名的肉。
看見伊恩走過來，三隻同時抬頭，眼中閃過警惕。
伊恩掃了它們一眼，只是中等惡魔，在第二層都屬於炮灰，在這裡更沒什麼地位。
他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
三隻灰皮惡魔盯著他的背影，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跟上來。
伊恩身上五級統領的氣息，讓它們本能選擇了迴避。
走了大約一刻鐘，荒原上出現了更多的身影。
一隊暗翼魔從頭頂飛過，體型比第二層的大了一圈，翼膜邊緣帶著暗紫色的光。
地面上，一群體型修長的多足惡魔排成兩列，沿著石路朝同一方向行進。
它們的上半身像人類，下半身是蟲子的軀體，數十條節肢在地面上發出整齊的沙沙聲。
多足魔，第三層最實用的種族之一。
伊恩靠到路邊，讓這隊多足魔先過去。
坐在上面的惡魔們看了他一眼，沒有敵意，也沒有友善。
統領惡魔在這裡，並沒有什麼特殊待遇。
隨著路上的惡魔增多，建築群也逐漸清晰。
這是一座用黑色岩石堆砌的城鎮，規模比第二層龍域外圍的聚落大得多。
城牆高約十丈，牆頭插著密密麻麻的骨制尖刺，城門口站著兩排兵甲惡魔，統一的黑色骨甲，手持長戟。
伊恩走到城門前，一隻體型比其他兵甲惡魔高出一頭的蠍魔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通行證。」
蠍魔聲音粗糲，語氣公事公辦。
伊恩從腰間摸出一塊骨牌，遞了過去，骨牌是路上隨手拿的，上面刻著一個八足蜘蛛的印記。
蠍魔接過骨牌，看到印記後，臉上有了變化，露出一絲尊敬。
「您是？」
它將骨牌遞還了伊恩，神情也變得拘謹起來。
「不要多問。」伊恩板著臉，語氣帶著一絲不屑。
「是，您請！」蠍魔連忙住嘴。
伊恩收起骨牌，沒再多看一眼。
就在這時，蠍魔身後又走過來一隻五級蛛魔，體型比尋常惡魔大了一圈。
上半身是面色蒼白的女性面孔，嘴唇烏黑，兩側各嵌著三顆細小的紅色眼珠。
它問了幾句蠍魔後，轉頭看了伊恩一眼。
「陌生的炎魔。」蛛魔的聲音婉轉，卻帶著難受嘶嘶尾音，「外面來的？」
伊恩點了點頭，「從遠處過來。」
蛛魔上下打量他，目光停在他鱗甲表面的紋路上，眼中露出精光。
「你的衣服很漂亮，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我，我叫黑茲爾。」
「我叫拉格羅斯，有空一定拜訪。」伊恩心中惡寒，對方暗示的意思他很清楚。
黑茲爾嘴角微微一動，像是在笑，「真是個漂亮的少年郎————」
它轉頭對蠍魔擺了擺手，蠍魔立刻退到一旁。
「進來吧，我是這座鎮子的駐軍統領。」
伊恩邁步走進了城門，黑茲爾跟在他旁邊，八條蛛腿在石板路上發出輕柔的沙沙聲。
「外來的炎魔可不多見。」黑茲爾偏頭看著他，「最近大軍集結才見過幾個。」
「哦？」
「最近從其他地區過來不少外鄉人。」黑茲爾語氣很隨意，「都是聽從女王的召
喚。」
伊恩腳步微微一頓，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這次徵召是怎麼回事？」伊恩隨意問了一句。
黑茲爾嗤笑了一聲，八條腿的步頻加快了一點。
「你連什麼都不清楚就敢過來，看來是個呆魔。」
伊恩身形一頓，臉上有些疑惑。
黑茲爾扭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手上的骨牌，是莫爾甘女王下發的戰爭集結令，但也是最低等的令牌。」
「但是，以你統領級的本事，不應該是這種牌子，肯定是某個該死的軍需官故意為難你。」
莫爾甘女王？
伊恩沒有理會黑茲爾的殷勤，將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我之前是個流浪者，沒有自己的族群和領地。」
「哦！」黑茲爾眼中露出憐憫之色，沒再繼續追問。
「女王是偉大且仁慈的，不會故意讓你們去送死。」她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通過伊恩的不斷試探，得到了一些關鍵信息。
昨天，他以為那隻接近七級的蛛魔就是領主，現在看來錯得離譜。
蛛魔之王莫爾甘，才是這層深淵世界的真正領主，也是七級惡魔君王。
她手下還有數量不明的七級存在，但已派往了傳送陣對面的世界。
這次征伐的世界也極其強大，戰爭已經延續了上千年。
這次的大軍徵調，也只是千年來最為平常的一次調動。
伊恩暗自比較了一下這個世界與龍域的實力，發現差距巨大。
不說魔王級別的數量差距，僅是七級的惡魔君王，這裡就有幾位，還有一個有領主權能加持的莫爾甘。
要是不小心暴露了身份，連他都有一定危險。
「這鎮子上有落腳的地方嗎？」伊恩將話題拉回來。
黑茲爾用蛛腿指了指前方一條巷子。
「黑刺酒館，走到頭左拐就是，鎮上最好的休息地，但價格不便宜。」
「多謝。」
黑茲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給你個建議，出發前別往鎮子外面跑。」
伊恩臉上露出疑惑。
「最近外面不太平。」黑茲爾八隻小眼同時眨了一下。
「我這裡在集結兵力，但很多地方都不太平，別到處亂跑，到時候被其他鎮子抓去了，我也不好出面。」
說完，黑茲爾轉身走了，消失在街道另一頭。
黑刺酒館。
名字普通，實際上也就是一座兩層的石頭房子，門口掛著一塊碎了一半的骨頭招牌。
裡面很吵，中高等惡魔擠滿了大廳，桌上堆著黑色的液體和不明動物的肉塊，空氣里全是酸臭和酒精的味道。
伊恩找了個角落坐下。
一隻灰皮小惡魔縮著脖子跑過來，戰戰兢兢地問：「大、大人，要點什麼？」
「來杯酒。」
「什————什麼酒？」
「隨便。」
小惡魔飛快跑走了，一眨眼端回來一杯冒著氣泡的黑色液體。
伊恩拿起杯子問了問，眉頭微皺，放了下來。
感知悄悄釋放出去，覆蓋了整座城鎮。
這個小鎮，五級以上的統領就有十七隻，包括剛才那個黑茲爾，沒有發現魔王級。
這只是很普通的邊境小鎮，在中心地帶，可能連魔王都隨處可見。
黑茲爾說得沒錯，鎮子外確實有異常，幾道故意躲藏的影子一直徘徊在外，盯著那些路過的惡魔。
城東的軍營在加班加點地鍛造武器，倉庫里已經裝滿了兵甲和箭矢。
一個小小的鎮子，都具備如此完善的戰爭軍備。
伊恩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鄰桌坐了兩隻統領惡魔，一隻骨魔和一隻石像魔，正在邊喝邊聊。
骨魔的骨頭架子咯吱作響，「聽說了沒，邊上那幾個聚落全空了。」
石像魔睜著一雙渾濁的大眼，「怎麼回事？是搬走了嗎？」
「笨蛋，是全被徵調走了。」骨魔聲音壓低，「某個聖族大人過境，將那片聚落颳了個乾淨。」
「魔王？」石像魔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神清澈了些。
「那可是領主大人的直屬軍。」
「可不是嘛。」骨魔灌了一口酒，骨頭架子抖了兩下。
「不光它們，聽說其他兩位大人的領地也在調動，這次似乎與以前不一樣。」
石像魔眼眶中閃過一絲驚疑，「三位大人同時在調？」
骨魔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看這架勢，肯定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鬧。」
「我有個兄弟在遠方當差。」骨魔的聲音更低。
「它前段時間傳消息回來，說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全員集結，不許遺漏」。
「全員集結？」石像魔身體前傾，「連底下那些新兵都不放過？」
「連新兵都不放過。」
石像魔沉默了一會兒，「上次這麼大規模調兵，還是數萬年前打魘魔領主的時候。」
骨魔打了個寒顫，骨頭架子嘩嘩作響。
「別提了，那次打完，整個軍團死了三分之一，這次不知道死上多少？我們還能不能活著？」
伊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黑色液體灼燒舌頭，味道比龍宮裡的差遠了，但他注意力完全不在酒上。
到處都在調兵！
這不是普通的戰事，也不是領地之間的糾紛，而是一場跨世界的大戰。
他想起黑茲爾的話，「很多地方都在調兵。」
不只是這座城鎮，整個第三層世界都在調兵。
伊恩將感知進一步外擴，越過了城鎮，覆蓋了周邊數千里的範圍。
果然，他感知到了大量移動的生命氣息。
從北邊來，從東邊來，從四面八方匯聚，匯聚的方向一致，都是傳送陣的方向。
伊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
酒館門口，那隻灰皮小惡魔縮在牆角打瞌睡，伊恩從它身邊走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