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看著車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
0.13……0.14……
街道上莽撞的馬夫撞到了一個孩子，一個身強體壯的男人一把揪下馬夫。周圍都是看熱鬧的人，也有瞥一眼匆忙走過的路人，擁堵的馬路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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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叫罵，有人已經動手。
0.15……0.16……
格林看到了熟悉的街巷，看到了熟悉的建築，又看到了熟悉的光景。
格蕾絲在門口朝著巷尾遙望，這是她的習慣。格林稍微遲一點回家，她就會在門口等著，再等不到就要出發去尋人了。
這本是母親的職責，卻被格蕾絲包攬了。
她像是一隻老母雞「咯咯噠」地護著她的小雞仔，格林記得有一次遇到醉酒的流浪漢，格蕾絲毫不猶豫地將格林護在身後，以矮小的身軀與男人對抗。
巡邏的警察到了才解除危機。
然而那年輕的警察也不是什麼好貨色，調戲格蕾絲，邀請她喝一杯。
格蕾絲當即扇了他一耳刮子。
年輕警察怒不可遏，差點動手。
最後被他的同伴，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警察攬著壓低聲音說：「溫切斯特公學的學生，別惹事。」
格林快步下車，迎上格蕾絲。
格蕾絲狠狠地剜了一眼格林，又關切地問道：「這麼晚才回來，餓了吧？」
「你買了什麼？」格蕾絲看到了格林手裡拎著的物件。
「沒什麼。」
「讓我看看。」
「不能看。」
「弟弟長大了，瞞著姐姐有自己的秘密了。」格蕾絲佯裝受委屈的樣子。
「是啊，請姐姐給弟弟一點私人空間。」格林嬉笑著。
「就像上次在房間裡大汗淋漓的……做運動？」格蕾絲也不甘示弱。
一進門，父親還坐在老位置上，母親在廚房忙碌著，格林看到廚具柜上多了幾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猜想這應該是父親採購的物資，只是不知要給什麼人物送禮。
格林「噔噔噔」上了樓。
格蕾絲要跟上去，卻被父親制止了，「格林不是十歲的孩子了，格蕾絲。」
「格林說是格蕾絲從小帶大的也不過分。」母親笑著走出廚房。
格蕾絲上前幫忙。
格林關上門，他將「銅合金貓首」放在書桌上仔細觀摩。
一分鐘。
十分鐘。
三十分鐘。
格林突然眉頭緊皺，他看到了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有一個隱秘的符號。
「比真品多了的符號……難道這就是系統能夠解構的原因？」
「古銅幣和魯珀特的戒指上有同樣的符號嗎？」
格林搜索著記憶，這個符號隱藏很深，篆刻的符號力道不大，又細又淺，很容易誤以為是歲月的磨痕。
此時，解構的進度才提升到0.20。
「看來晚上得抱著這玩意睡覺了。」格林心裡計較著，不過一定要鎖好門。
萬一格蕾絲心血來潮喊他起床，看到弟弟抱著一個銅器睡覺，還不定腦補出什么小劇場。
他更解釋不清了。
在餐桌上，格蕾絲有意無意地打探格林，「那是買的書籍嗎？去了三個多小時，是去了跳蚤市場？」
「買了點需要的東西。」
「什麼？」
「學習用的。」
「什麼書？是語言學的文獻？你們圖書館也沒有？」
「是。」
「哦？那是什麼書？」
格蕾絲又追問。
父親咳嗽了幾聲，打斷了格蕾絲的追問。母親笑著說道：「先吃飯。」
格蕾絲不情願地閉了嘴，卻又偷摸地將自己那一份約克郡布丁推給格林。
格林要拒絕。
格蕾絲瞪了一眼。
格林發現這一份約克郡布丁內部填充了足夠的奶油和藍莓醬，吃起來表皮酥脆、內里軟綿。這是他無意間提起的要求，比起咸口，他更喜歡甜口。
他沒想到格蕾絲真的調整了約克郡布丁的做法。
父親一貫吃得快，他吃完晚餐就回到書房，一直到就寢閉門不出。這一次父親放下刀叉，意味深長地看著格林。
「格林，你最近的變化很大。」
格蕾絲說你搬起了餐具櫃，這在以前簡直不能想像。你的身體一向孱弱，動不動就生病，看來以後你母親和格蕾絲可以少操一些心了。
而且你其他的變化也不小。
我在路上偶遇了霍金納德先生，他誇讚你在語言學上進步很大，尤其是你自學了希伯來文。
他還說要舉薦你加入溫切斯特公學古典銘文學會。」
父親滿臉欣慰地看著格林，他對子女的教育，尤其是對格林很是嚴苛。
格林從小到大，從未得到一句來自父親的誇讚。
「格林最近確實進步很快，不過他連抹布都不會洗，以後還得我……」
格蕾絲後半句話並未說出口。
「我以後會學著做家務的。」格林笑著說道。
父親訓斥道：「你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男人學什麼做家務。」
說罷。
他起身上樓去了。
格林壓低聲音笑著說道：「今天的約克郡布丁做得真是不錯，母親。」
「是格蕾絲做的。」母親也喜笑顏開。
「不愧是格蕾絲……姐姐，以後這廚藝都要趕超母親了。明天還能吃到這麼好吃的約克郡布丁嗎？」
「小饞貓。」格蕾絲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格林看著格蕾絲的笑容，有了更透徹的領悟。他一心想要為這個家做貢獻，卻忽略了格蕾絲的心理變化，格蕾絲只比他大兩歲，從小到大卻承擔了很多家務。
近些年，母親的關節炎時常發作，她更是為了這個家日夜操勞。
如今驟然改變，告訴她，這個家她沒有那麼重要了，難免會有心理落差。
一個人的進步，並不是埋頭向前沖。
我們要多看看身邊的人。
「還是姐姐對我好。」格林笑著說。
「母親，您還不知道吧？格林有多勇猛，我用盡了吃奶的力氣也搬不動餐具櫃的分毫，格林說『姐姐放著，讓我來』，他……」
格蕾絲興致勃勃地向母親講述搬餐具櫃的細節，甚至起身演繹情景再現。
她眉飛色舞地講著，時不時地添油加醋。
母親被她逗得捧腹大笑。
……
翌日禮拜一。
下課後，霍金納德先生並未單獨和格林交談，反而是放學後，霍金納德先生出現在了圖書館那排書架前。
這也是格林兼職的第一天。
霍金納德先生將格林的作業交給他時，紙張上到處都是紅色的筆跡修改、標註。
「抱歉，先生，讓您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