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還不出糗。」魯珀特抓住了機遇，他不信格林能回答這些基礎問題，還能繼續保持優雅侃侃而談。
他又試了一個顏色。
其他幾個人心領神會，就等著格林出差錯。
魯珀特在剛才撒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謊，私教曾經提議魯珀特學習希伯來文，卻被他一口回絕，發音對他已經是一道門檻。然而格林卻如此流暢地讀出，這是他的自尊心決不允許的。
格林並沒有繼續講述他掌握的希伯來文的音系、語法、拼寫，而是畫風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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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霍金納德先生在講那句話時，格外強調了「途徑」。
「我比較在意喀巴拉主義的說法，每個字母對應不同的元素和宇宙法則，如代表「空氣」、「水」、「火」的根字母。」
格林也想到了他的系統中的「水」、「火」、「氣」、「土」。他不相信這只是巧合。
魯珀特·貝恩沒想到格林會直接將話題從語言學跨到了神秘學範疇。
他下意識地反駁：「Le merveilleux n'est souvent que l'ignorance du naturel.」
（奇蹟往往只是對自然的無知。）
此時，格林注意到霍金納德先生的表情微妙變化，他眉毛微微上挑，那是一個惋惜的表情。
為何會惋惜？
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恰恰印證了這句話。
魯珀特·貝恩的此番話，也源於他的『無知』。
格林的腦海里閃過一段文獻的片段，這段記憶並不屬於現在的格林·溫特斯，是大腦深處的碎片化記憶。
那就是理性第一人，牛頓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格林不經意間觀察了在教室內的每一張面孔，大部分人在意的只是魯珀特與格林的辯論本身，而非內容。
比起晦澀的內容，爭鬥更有八卦趣味性。
唯有一個人。
奧菲莉雅·格雷森，她有那麼一瞬間，與格林四目交接。格林在她的瞳孔里看到了「火焰」。
「很好，請坐。」
霍金納德先生看向所有的台下的學生。
「無知會止住探索的腳步，唯有求知慾才能推動人類的進步。」
「那麼諸位如何理解我說的這句話？」
霍金納德先生再一次拋出問題，延續了魯珀特用『無知』進行反駁的觀點。
教室內又是一陣竊竊私語，卻沒有人站起來回答問題，後排不知道誰小聲說了一句：
「就是我們對一切要保持好奇心。」
「不錯。」
霍金納德先生又笑著說：「如果我們一直盯著科學解釋，而丟棄了我們的好奇心，文明將止步於此。」
「還有誰？」
霍金納德先生眼神里又有了一絲希望。
至此不再有人發言，他們都百無聊賴地看著其他人，只想這堂課快點結束。
魯珀特沉默了許久，才硬憋出一句：「但是我們得相信科學不是嗎？」
「怎麼看布魯諾。」
「布魯諾？那個『宇宙無限論』的？」魯珀特不以為意。
格林專注地聽著霍金納德先生接下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你認為『宇宙無限論』是『迷信』、『異端』或者是『神秘學』嗎？」霍金納德先生又問。
「當然不。」
魯珀特毫不猶豫地回答。
「然而布魯諾因捍衛並發展日心說，提出宇宙無限論，於1600年被羅馬教廷以「異端」罪名在羅馬鮮花廣場處以火刑。」
霍金德納先生的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在將布魯諾處刑的人看來，他們才是「科學」，日心說和宇宙無限論是「異端」。
「那是他們那個時代局限性，現代科學絕對不會犯那種低級的錯誤。」魯珀特意識到自己掉入了霍金納德先生的語言陷阱，幾乎惱羞成怒。
「魯珀特先生。」
格林突然開口說話，他像是一位謙遜的紳士，面對他要決鬥的人，依然保持著基本的禮儀。
魯珀特·貝恩猛地看向格林，卻沒有從格林的眼神里看出任何怯懦。
他站了許久，身體已經有些許疲乏。
相反，魯伯特·貝恩被格林看得有些發毛。
格林稍微頓了頓。
每一個音節都吐納清晰，「您怎麼看『宇宙大爆炸理論』？」
教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每個人都面面相覷。
這瞬間的安靜維持了數秒鐘，隨後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嘈雜討論聲，有人表示完全無法理解，有人則是嗤之以鼻，有人大聲喊格林「是不是瘋了」，有人覺得格林是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
就連奧菲莉雅·格雷森，都露出質疑的神情。
「宇宙爆炸？宇宙是恆定不變的怎麼會爆炸，你是說我們都要被炸毀嗎？這又是什麼隱秘組織提出的神秘學理論？」
第一個提出反駁的依舊是魯珀特，他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格林，請回你的座位。」
霍金納德先生此時才注意到，格林已經站得夠久了，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更加蒼白。
不過，他注意到的是，格林沒有暈倒。
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這次，霍金納德先生並沒有順著魯珀特的思路說下去，而是微笑著說：
「不知大家是否聽說過幾十年前的『艾米莉分身事件『，以及『預言修女』，和『二重身詛咒研究』……這些如果距離我們太遠，那麼你身邊的那些手相學、數字命理、催眠術的聚會和研討，應該不會陌生，這可是精英與大眾共同關注的文化現象。」
教室內嘈雜的討論聲漸漸停止。
不少人看向霍金納德先生，之前的希伯來文或者是神秘學探討都太過晦澀難懂，然而關於詭異傳說，甚至是身邊的一切奇聞趣事，他們可是一個比一個更能八卦。
「我在斯泰德街遇見過一個催眠大師，有人真的被他催眠了，還說了一些詭異的詞彙，像是來自東大陸的詛咒。」
「我鄰居說她聽到了教堂的鐘聲，然而教堂的神父說鐘樓並沒有開啟。」
「對，我親戚家有一個肖像畫多次被目睹『改變表情』。」
「你們聽說過『鏡中倒影』事件嗎？」
討論的人越來越多。
霍金納德先生卻並未制止，格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發現他似乎在記錄什麼。
「他在觀察每一個學生的反應嗎？觀察的內容是什麼，目的又是什麼？「格林猜想著。
一個授課教師觀察並記錄學生們的反應並無不妥，格林想著：「霍金納德先生也在觀察、記錄我的行為或者表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