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帶你走吧(2)
然後幾乎是立時,她就想起身逃跑。偏偏對面少年似乎早有所料,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聲音也顯得那麼不懷好意:「喂,蘇漠,說好你請客的,跑單算是怎麼一回事?」
「我——我——」女生手足無措地解釋著,被少年幾乎強制性地按下坐好。
他大爺似的冷笑:「你什麼你!反正別想跑單!」說著又埋頭繼續吃小龍蝦。
蘇漠無奈,只能也老老實實地埋頭苦吃。但實在沒胃口,以前三下五除二就能解決的一碗,竟然還剩下大半,然後被葉子謙毫不留情地吃掉了。等少年終於吃飽喝足,滿意地抬起頭,他挺翹的鼻尖滲出一點點汗珠,卻顯出幾分年少的稚氣來。蘇漠突如其來地想念陸小年,印象中那個少年也總是如此。每次吃得鼻尖冒汗,下一次卻還是要繼續放很多很多的辣椒。想到這兒,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卻被一旁的葉子謙捕捉到,少年淡淡地看著她,突然湊近了,在她耳邊喃喃低語:「喂,你又在想什麼?」她幾乎像被電到一般跳開,想到剛才那一幕,頓時更加緊張,趕緊掏出錢包付帳。她只希望著能快點付完帳跑路。偏偏葉子謙那樣的人哪裡是那麼好打發的,等她付完帳後,便直接跟上她了。
她去公交車站,他也跟著去。她在一旁等車,他也跟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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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漠終於忍無可忍,轉身看著眼前英俊得過分的少年,難得咬牙切齒地道:「葉子謙,你還要跟我跟多久?」
「誰跟著你啊!你別自作多情好不好!」
「好!」女生默默握拳,非常不給面子地問道,「那你坐哪一路公交車?」
「我——」少年頓時有些卡殼,看女生明顯不願善罷甘休的眼神,不屑冷笑了一聲,揚起眉毛,高傲得不可一世,「憑什麼告訴你!」
「好!」最終女生還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突然無比認真嚴肅地道,「那麻煩你一定要自備零錢,因為我身上也沒有了。」
知道她是在說那次公交車上發生的窘事,葉子謙雲淡風輕的笑臉頓時有點僵,好半天才磨著牙狠狠地道:「你放心!」
「那就好。」
「……」
兩人最終還是相顧無言地一起等車,過了片刻,葉子謙才試探般地道:「蘇漠,你覺得我怎麼樣?」
「啊?」女生明顯無法適應這個詭異的話題,臉部表情幾乎立時就僵住了。看見她這麼不給面子的反應,少年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不爽地白她一眼,聲音竟然可以如此理直氣壯:「幹嗎?我很差嗎?」
「沒……沒有。」蘇漠有些無力地答道,心裡默默腹誹,哪有人這樣的啊!
葉子謙的臉色這才好看了點,慢慢揚起個笑容,狀似漫不經心地繼續問她:「那我怎麼樣?」
「你……你很好。」
「那做你男朋友怎麼樣?」
「啊?」
「什麼啊呀!」葉子謙不爽地磨了下牙,片刻後才如此鄭重其事地道,「我說我喜歡你。不如我們在一起吧?」
蘇漠覺得好大的一個雷從天劈了下來,幾乎把她劈得大腦死機,好半天也不能反應過來。
偏偏葉子謙英俊的臉還在她眼前不斷迴蕩,少年略帶羞澀的表情,明顯告訴她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雖然早就知道了葉子謙的心意,可是她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那個驕傲少年竟然會對她表白。
該說這個世界已經混亂了嗎?蘇漠腦子裡充斥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見少年還是期盼地看著她,明顯就是希望能從她這裡得到一個回應。所以,她下意識地指著身後,表情驚訝無比地啊了一聲。葉子謙果然隨著她的驚叫聲回頭,她立馬撒腿就跑。正巧前面停著輛公交車,她也不管那是哪一路了,慌不擇路地就跳了上去,車子很快就開動了。她舒了口氣,同時透過窗戶看見葉子謙已經追了上來,暴怒地對著她跳腳。而她竟然覺得難得開心。
來不及去細究那份微妙的感情究竟從何而來,那端的少年已經不再跳腳,驀然對她揚起了嘴角,牽出一個笑容。
她看見他無聲開口,口型只有五個字。卻瞬間把她整個人都劈得暈暈乎乎,耳朵里似乎也能迴蕩出那個少年略顯低沉的笑聲。他說,你逃不掉的。蘇漠,你逃不掉的。
誰的聲音在迴蕩,曖昧而低沉,竟然讓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那失控的心跳。
蘇漠費了一番工夫才回到家裡,剛才那輛隨意跳上的公交車當然不是她想搭的那輛。弄得她只能在下一站下車,轉了兩趟車才回來。
可是才進院子門口,就被人從背後抱住。她開始以為是綁架,下意識地就要尖叫出聲,但身後那個人卻仿佛早有所料地出聲了:「阿漠,是我。」熟悉的氣味混雜著濃厚的酒意撲鼻而來,她不用回頭,似乎也能看見此時他醉眼矇矓的模樣。而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的氣息明明離得這麼近,他們卻似乎隔得很遠。蘇漠深深吸氣,還是想要開口,卻被他搶在了前頭。
溫斯年呼出來的氣息都帶著某種急切的味道,但聲音還是竭力保持平靜。
「阿漠,能陪我說會兒話嗎?」蘇漠沒有言語,只是淡淡看著他,然後看見他溫柔英俊的臉上,神情慢慢黯淡了下來。別開眼,男子的聲音似乎很悲傷:「當我求你好嗎?」他用了求這麼一個字,就讓蘇漠再也無法動彈。不管多少年,什麼事情都可以變遷,但溫斯年不該這麼卑躬屈膝。她用力閉緊眼睛,感覺到眼眶裡有一點點輕微的霧氣。聽見他的聲音:「阿漠,我今天一直跟在你們後面。」
「……」
「我看見你帶那個小男生一起去吃小龍蝦了。我也看見他親你了。」
「那又怎麼樣呢?」最終她還是忍不住開口,感覺到他抱她抱得更緊,卻只覺得更加悲傷。
她閉緊眼,發現原來自己也可以這麼淡定殘忍:「溫斯年,你說過的,從來只把我當妹妹。」
「而我,也在學著盡力把你當哥哥。」
「……」
「所以,不要再來打擾我了。就當我求你。」
「……」
「你還有話要說嗎?沒有的話,我就……」
「阿漠,能別說這些嗎?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像以前那樣。」溫斯年幾乎是立刻就打斷了她的話,他的聲音雖然還是溫柔的,卻不可避免地透出幾分痛苦,仿佛承擔了多麼大的負重。
可是就算真的有什麼負重,為何不能與我同享?即便你真的有什麼難言的苦衷,至少也可以告訴我。
斯年,溫斯年,我並不是別人。我是蘇漠,從小和你一起長大,是你最珍惜的阿漠。她怔怔地想著,終究難掩心中的疲憊。所以只能用力掙開他,可他卻不願意放手。不管怎麼樣,他都只是死死地抱住她,好像抱住了她,就抱住了全世界。可蘇漠依舊在掙扎,不顧他的苦苦哀求,她似乎下定了決心要掙開他。
所以溫斯年哭了,壓抑的、隱忍的,那么小心翼翼,不敢驚動他人。
蘇漠突然就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了,只能任他抱著,心裡鈍鈍地痛著。其實並不是第一次見他哭,但她始終不習慣他的眼淚。她記憶深處始終記得的是那個溫暖強大的溫斯年,帶著一點點矜持的驕傲,溫柔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所以他不該是這個樣子,不該是這樣在她面前,哭得幾乎不能自已的狼狽模樣。蘇漠用力閉緊眼睛,再睜開時,眼淚還是無法控制地滴落下來。
不管嘴上如何逞能,溫斯年始終都是她最大的軟肋。輕輕碰一下,都覺得鑽心地疼。眼淚大概是滴到了溫斯年的手上,所以他幾乎是被燙著似的顫抖了一下,而後,更用力地抱緊她。她聽見他無聲地哭泣,再開口,卻還是她最熟悉的溫柔聲音。他說:「阿漠,對不起。可只能這樣,我們沒有出路了。」他明明是在和她說話,卻又像是在提醒自己,聲音隱忍悲傷,像是被困住的走投無路的獸。
蘇漠也不好受,甚至比他更不好受。所以她的眼淚放肆地流,半天,才能哽咽出聲:「溫斯年,為什麼你從來不肯說?只要你開口,什麼事情不能過去了?你為什麼就是從來不肯說呢?」
身後的男子突然再也無話可說,只能緊緊地擁著她,全身都在發抖。
而她也終究從這場迷亂的夢裡醒來,趁著溫斯年正失神,她從他的臂彎里掙脫出來,然後回頭,看那個從小刻進生命里的男子。她揚著嘴角淺笑,透出一絲凜冽的決絕:「所以,斯年哥,算了吧。我們就這樣吧。」她說完這句話後應該立即就轉身離開,但她並未如此,只是還傻傻地站在那裡,似乎在暗暗地期待另一個結局。可眼前的男子雖然表情苦痛,卻終究沒有開口挽留。他只是輕輕抱住了自己的頭,仿佛已經痛到極致,聲音卻還是極盡克制:「你說得對,我們只能這樣了。」
她心底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終究被他這句話無情掐滅,多想瀟灑地笑一笑,卻終究沒有那個功力,所以她只是低了頭,聲音也沒出息地帶上哭腔:「好。那我們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時間也不早了。這次,我就不和你說再見了。反正,我們以後大概也永遠不會再見了吧……」
說到這裡,她終究還是沒出息地卡殼了。她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以為自己可以決絕瀟灑,卻原來只能這麼狼狽不堪。
所以,只能轉身吧。轉身後,那些狼狽就不需要掩飾了。哭得再慘也沒關係,反正只有自己看見。就算沒出息也沒關係,反正不會有人知道。
她迅速轉身,淚水在臉頰上放肆流淌,可那個人,已經全部看不到了。
就這樣吧。溫斯年,就讓我們這樣吧。
我轉身離開,你不要挽留,從此以後各自好好過。蘇漠怔怔地想著,已經大步離開。溫斯年卻突然爆發似的哽咽出聲,然後大聲地叫住她,說:「阿漠,如果要你放棄一切和我走,你願不願意?」
她有些疑惑的回頭,只看見他急切地前傾著身子,臉上的表情實在難以形容。她覺得他似乎有點陷入瘋魔化,但他剛才的話語那麼認真,明顯就是醞釀已久才叫出來的。
所以,她愣住了。只能看見他從那一絲急切期盼中漸漸冷下的眼神,然後他揚起嘴角笑了。明艷的笑容掛在他英俊的臉上卻是冷冽如霜,她聽見他說:「也對。再怎麼喜歡,也不可能放棄吧。是我,高估了自己。」
說完這句,他就想轉身離去。蘇漠卻再也忍無可忍地沖了上去,然後一個耳光狠狠地招呼過去。
力道不重,卻還是打得男子一蒙。溫斯年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似乎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打他了。
可是女生咬牙切齒的猙獰模樣卻無法忽略,所以他只能苦笑,一點一點,笑進心裡,疼得難受。
但蘇漠已經開口,毫不留情:「溫斯年,你真是懦夫!」男子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所以只能沉默。但她卻得寸進尺,抓住他的衣襟,逼他正視她,他聽見她殘忍如斯的聲音:「溫斯年,你到底懂不懂,這麼多年,我等的不過是你一句話。從我懂事就開始等起,直到現在,你也從來不說。」
「……」
「只要你說了,不說捨棄一切,就算背棄所有,我也跟你走。可是,溫斯年,你敢說嗎?」
「……」
「你敢說嗎?溫斯年?」
「……」
「你不敢吧?所以,溫斯年,你真是懦夫!」一字一頓說下那句話後,她終於死心,轉身離去。
可下一秒,她卻被人從身後緊緊禁錮住。溫斯年用力抱著她,幾乎讓她無法呼吸。可他溫熱的氣息那麼用力地打在她裸露的脖頸上,燙得她連連打著哆嗦。
然後身後終於傳來了那句夢寐以求的承諾,多少年,也只此一次。他說:「阿漠,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這真是一句俗套至極的話語,可是多少人求來求去,幾乎耗儘自己的大半輩子,也不過是求而不得。
蘇漠用力閉上眼睛,這一刻,竟然冷靜如斯。所以她說:「我也愛你。」身後的人似乎有片刻停止了聲音,天地間,只剩下他和她,緊緊擁抱著,分不出彼此一般仿佛永不分離。深秋的風太過蕭索,一點一點,吹進人的骨子裡,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卻絲毫不能影響此時的她和他。
「我帶你走吧。」身後,那個男子的聲音堅定如斯。一句話,許一個最美的承諾。而她沉溺其中,忘乎所以。所以那個好字才能回答得那麼乾脆和不顧一切。
但他們實在太年輕,哪裡會知道,他們竭盡全力奔赴的那場逃亡,並非是一場幸福盛宴,而是所有劫難的開始和青春慘烈的序幕。後來蘇漠總想,如果當年自己不是那麼固執偏狂地愛著溫斯年,愛到不顧一切,盲目視覺,那會不會彼此以後的人生都會好過許多。
至少,不用相遇,不會相傷。不會相愛,不會相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