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百三十九.誰問你了
路明非沒來由地咳了一下,他及時用手掩住,再拿開時,掌心是一抹刺眼的血色。
他對此無動於衷,隨手就把血抹在了西裝上。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試劑,挑開瓶口後便仰頭一口喝了乾淨。
一個只有他能聽見的幽幽聲音在耳邊響起:「哥哥,我想請問,嗑藥和喝酒有什麼區別嗎?」
路明非思考了一秒:「有什麼區別?呃,這個嘛,我覺得還是冰鎮雪碧更好喝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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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聳聳肩,不再多說什麼,而是扭動鑰匙,發動跑車,然後打開車載音響,挑著放了一首歌。
「記得系好安全帶。」他朝繪梨衣囑咐了一聲。
輕柔緩和的前奏慢慢流淌出。
發動機野獸一般咆哮著啟動。
路明非輕聲跟著音樂哼唱:
「夢のつづきはこもれ陽……」
「夢的延續是樹葉間透下的日光……」
「靜かなあなたの瞳……」
「你安靜的雙眸……」
與此同時,他腳下猛地一踩油門,這輛滿配頂級豪車遇人不淑,幾乎是被毫不憐惜地當成碰碰車來開,它蠻橫地撞開圍上來的幾個開鬼火的混混,硬生生擠出一條路。
「さみしかった日々も忘れてく……」
「曾經寂寥的日子也漸漸忘記……」
「あなたがいるから……いつもあたたかいから……」
「因為有你……讓我的心感到溫暖……」
兩邊被加速衝上來的摩托車夾住,上面的混混獰笑著揮舞起泛著寒光的金屬球棒。
路明非一把將方向盤打了180度,車頭朝一邊直直甩過去,狠狠撞翻了那邊的混混,他措不及防之下失去平衡,一時人仰車翻,在水泥路上慘叫著摩擦著,後面不知道多少同夥被他連累,淪為相同的下場。
至於另一邊的混混,對方被他看了一眼,就渾渾噩噩地失去了神智,一頭撞在了護欄上。
路明非饒有興致地按下車窗,回頭看了下空前盛況。
斷腿的斷腿,斷手的斷手,躺在地上哀嚎慘叫的比比皆是,跌下車被後來的同夥碾斷四肢壓過身軀的數不勝數。
他挑釁一般吹了聲口哨。
尖銳的聲音在呼嘯而過的風聲中毫無波瀾,但這個動作傳達的意思卻沒有打任何折扣。
於是更多的混混接踵而至。
而路明非又坐回座位上,繼續哼唱這首歌。
「何より優しく暮したい……」
「我奢求這般溫柔的生活……」
「どれほど季節が……どれほど巡りきても……」
「不管季節……怎麼更替……」
「楽しかった日々を忘れない……」
「也不會忘記那段快樂的日子……」
狂風從車窗湧入,吹起了繪梨衣暗紅色的秀麗長發,她一隻手壓下在風中高高揚起的髮絲,另一隻手用小本子向路明非問道:「我們是在逃跑嗎?」
路明非的聲音是正常的,可是現在卻像失語多年的啞巴終於得以發聲那樣,花了三十秒從嗓子裡喊出一聲無意義的拉長音調:「啊——」
他從未像這樣暢快無所顧忌地喊叫出聲。
以至於他的聲音被風捲起,帶著吹了很遠,又摔落到地上破碎成一枚枚撿不起來的殘片。
在這之後,他笑容燦爛,輕聲回答起繪梨衣的問題:「是私奔哦……」
「誒?」繪梨衣驚訝了一下。
她歪著頭,如同瓷器一般精緻華美的小臉上露出困惑而美麗動人的淡淡笑容。
又好看又可愛又單純的美少女,誰會不喜歡呢?
「呵呵,哥哥,有個問題我想問你,你到底是喜歡她這個人,還是喜歡她為你付出的一切呢?」
路明非一語未發,急踩剎車,在轉彎口上甩出去的車身撞到了一輛追得最前的摩托車上,那一天,它打破了車不能飛的謠言。
「每當我的心情好了那麼一點的時候,你就開口說話。」他嘆氣道。
路明梓委屈似的否認道:「這個責任我不背,事先聲明,我可沒有看哥哥的記憶,預知未來之類的事,哥哥又不是第一次做了,那我推測一下原來那條時間線發生的事,也是合情合理的,對吧?」
前面的路不知何時被黑壓壓的一片人群堵住了。
路明非不再發動油門,任由這輛車在摩擦力的作用下慢慢減速,直到徹底停下來。
幾秒鐘之後,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打著黑色雨傘的黑衣人們沉默著替他擋住被風颳入車內的雨水。
路明非伸手從最前面,尖嘴猴腮弓著身子滿臉恭敬的男人手裡接過面具,隨意地覆蓋在自己臉上。
他順便踹了猴臉男一腳,不耐煩道:「提前告訴過你今晚會有人發巨額懸賞,還能放這麼多混混過來,你是幹什麼吃的?」
猴臉男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討好道:「您消消氣……本來我是按您的命令行事的,但凱莎小姐建議我們放一部分人進去,她說英雄救美有助於您和上杉家主的關係發展……」
路明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看得猴臉男心驚肉跳。
他緩緩道:「她沒說出了什麼事責任她來負?」
猴臉男一驚,但馬上把心一橫:「沒……沒說,都是屬下的錯,下次一定嚴格遵守您的要求。」
「你還想有下次。」路明非嗤笑一聲。
不過,他沒再追究什麼,而是從猴臉男手裡抽走了傘。
「淋淋雨長長記性。」他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轉身走向另一邊的車門。
猴臉男被雨水打在臉上,反倒鬆了口氣。
下一秒,他抹了把臉,換了一副面孔,陰冷道:「(日語)有一個算一個,今天晚上所有衝著上杉家主來的,都給他們送進醫院,手腳打斷就好,留下半條命讓他們長長記性。」
剩下的事,路明非就沒有再去理會了。
他牽起繪梨衣的手,少女也乖乖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在絲絲縷縷連線成簾的雨中慢慢走了回去。
風雨如晦,雨夜如幕。
地面上,匯聚到一起的水流在石板路的縫隙中肆意流淌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只有佝僂著腰的路燈發出昏暗的燈光。
雨傘是單人傘,沒辦法完全擋住兩個人的身體,儘管他們的肩膀已經緊緊靠在了一起,還是會有雨水滴落到衣服上。
路明非把傘稍稍朝繪梨衣那邊傾斜了些,好讓她不被淋到,畢竟她是挑了很喜歡的衣裙高高興興過來參加晚宴的,至於他自己那身西裝,不提也罷。
雖然沒有人說話,但氣氛卻不顯得尷尬。
一縷淡淡的獨特幽香從繪梨衣近在咫尺的暗紅色髮絲上傳來,並不濃烈,卻壓倒了夏季雨夜那潮濕、混雜著泥土氣息的味道。
他的心忽然平靜了下來。
「那些命運從她身上奪走的,我會重新點燃。」路明非輕聲道。
他的聲音淹沒在雨聲中,沉寂在深黑的夜裡。
假使承諾落空,他就讓雨水倒流回天空,令黑夜顛倒亮如白晝。
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路明非下意識看了過去。
少女用執拗的、不由分說的動作把傘柄扳回到中間位置。
儘管她的裙擺因此被雨水淋濕,繪梨衣微微發紅的臉蛋上卻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路明非愣了一下,把視線重又投向前方。
他漫無目的地想到,下雨天有時候還挺不錯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