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做事!

  孔有德與耿仲明正前往京城外七十里的衛所巡察。

  這兩人自進京後,怨氣就沒停過。

  他們在皮島統軍驕橫慣了,如今事事都要被黃道周管著,心裡當然不服。

  寫了十幾封信回皮島,請求毛文龍調他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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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一封回信都沒有。

  耿仲明憤憤。

  「早知如此,何必死心塌地跟著大明?

  若是投奔建奴,說不定還會受重用!」

  孔有德冷笑。

  「皇帝把承祿、承斗騙進京城當質子……

  你以為毛將軍不知道?」

  耿仲明心頭驟跳。

  「你是說……將軍這是在找後路?

  他把我們獻給朝廷,是在表忠心?」

  孔有德點頭。

  「他送兩個兒子進京,就是告訴小皇帝,他服了。

  而我們這些左膀右臂,本就是隨時可犧牲的籌碼。」

  「我們回不去東江了。皇帝遲早會殺我們。」

  耿仲明臉色鐵青。

  「可有什麼對策?」

  孔有德眼底閃過一抹狠意。

  「既如此……

  那咱們就先下手為強,投奔建奴。」

  「但要投降得有投名狀。」

  孔有德咬牙切齒。

  「殺黃道周!

  再殺蒙古使節頭領,讓大明與韃靼瓦剌開戰!

  以我們熟悉水軍的本領,為皇太極拿下東江,必是大功一件!」

  兩人相視,狂笑。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後來投靠滿清,屠殺漢人數十萬。

  尚可喜鎮守廣州,更是屠了半城人。

  崇禎很清楚,這幾個畜生留不得。

  此刻,兩人催馬趕到一處小山坡下。

  前方突然出現數十人影。

  衣著看似平民,卻渾身透著殺伐氣息。

  「等你們很久了。」

  為首那人拍掉馬蹄揚起的塵土,神色頗感無聊。

  孔有德按住刀柄。

  「何人阻攔?

  我等乃朝廷命官,還不速速讓開?」

  那人搖頭,笑了。

  「你們啊……踩到雜家影子了。」

  ……

  錦州城裡有個屠戶,姓蘭名德彪。

  熟悉他的人都叫他彪哥。

  此人又高又壯,胸口長了一撮護心毛。

  此刻彪哥正與十餘個武僧對峙。

  「我曾經年輕氣盛,好勇鬥狠,是遼東一帶頗有名氣的狠人。

  你們若肯懸崖勒馬,我保你們回頭是岸。

  要是執迷不悟,那我只好讓你們苦海無邊了。」

  武僧們面面相覷。

  你一個小偷,偷功德箱被抓住,居然還能說得如此義正詞嚴。

  領頭僧人開口。

  「施主若放下奉國寺功德箱,小僧可放施主離去。」

  彪哥把腋下的功德箱往後藏了藏。

  「你們說普度眾生,又說佛度有緣人。

  既如此,我偷點香火錢怎麼了?」

  僧人臉色發青。

  「施主,這是你偷的第四個功德箱了。」

  彪哥一瞪眼。

  「四大皆空嘛。」

  僧人們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第一次聽說這麼解釋四大皆空。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寺院深處傳來。

  「讓他進來吧。

  既來此四次,想必有話要說。」

  說話之人乃奉國寺住持,盛雲大師。

  遼東雖戰火連年,但在錦州城外的奉國寺,卻一直未被打擾。

  建奴圍攻錦州之時,皇太極曾親自來此上香祈福。

  奉國寺不似南直隸靈谷寺那般富裕安逸。

  這裡以苦行為主,連功德箱都做得很小。

  寺中僧人經常上山採藥,為周圍百姓免費看病,因此名聲口碑一直不錯。

  武僧們收起戒棍,引彪哥進了禪房。

  盛雲大師年事已高,眉須皆白。

  「鄙寺寒酸,無有茶水,施主莫怪。」

  彪哥放下功德箱,把殺豬刀往桌上一拍。

  端起裝滿清水的陶碗就是一大口。

  盛雲大師瞥了眼桌上的殺豬刀。

  「施主所求只為區區薄錢?」

  彪哥放下大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日子艱難,一文錢也能救命。」

  盛雲大師搖頭。

  「施主若需要,拿去便是。」

  彪哥拍了拍功德箱。

  「我拿走,你們吃什麼?」

  「出家人有一碗清粥,便可度日。」

  彪哥點點頭。

  「這就是佛祖說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他輕嗤一聲。

  「可寧遠快餓死人了,你們只管坐視不理?」

  盛雲大師閉目不語。

  「你們常講慈悲,可遼東每天死那麼多人。

  你們靠誦經念佛,能救得了誰?」

  盛雲大師睜眼。

  「施主究竟想說什麼?」

  彪哥拍了拍桌上的殺豬刀。

  「殺豬刀,殺朱刀。」

  「奉國寺乃大明寺院,我等皆是明人。

  施主並非北方來人,不必如此試探。」

  彪哥挑眉。

  「大師如何看出我不是北方來人?」

  「明人的傲氣,是藏不住的。」

  彪哥將刀插回腰間,起身拱手。

  「東廠掌刑千戶蘭德彪,見過大師。」

  就在這時,盛雲大師突然屈指一彈。

  一顆佛珠射出,先撞上牆壁,再反彈回來,精準擊中蘭德彪的腿彎。

  彪哥撲通一聲跪下,手已經摸向殺豬刀。

  「你的反應比魏小賢差多了。

  若是大花出手,你已是一具屍體。」

  彪哥頓時僵住。

  「難道你不知道,遼東還有一個東廠提督在?」

  蘭德彪臉色變得鐵青。

  「您……就是那位一直隱身暗處的提督大人?」

  東廠最高職位是欽差掌印太監。

  其次便是東廠提督。

  只是其名鮮為人知,只在少數人口中流傳。

  立地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立地佛。

  盛雲大師正是立地佛。

  「廠公讓你協助大花,你卻先跑來我這裡。

  是想證明你很睿智嗎?」

  蘭德彪撓撓臉。

  「屬下聽說,後金國都瀋陽城外的實勝寺里,有幾個是奉國寺過去的,所以覺得……」

  「所以覺得奉國寺與建奴勾連?

  哼,朝廷早知遼東情況複雜,我多年前便潛入此地查探。」

  他看向蘭德彪,聲音低沉。

  「你可知,遼東屢戰屢敗的真實原因?」

  蘭德彪答。

  「建奴強盛,又有通敵賣國的商人……」

  「錯。

  戰敗,是遼東利益集團故意要敗。

  只有戰敗,朝廷才會源源不斷給遼東輸血。

  他們要靠打敗仗賺錢。」

  蘭德彪倒吸一口涼氣。

  「你以為廠公殺了一批,就把蛀蟲除乾淨了?

  那些只是露頭的。

  更深的還沒浮出來。

  你以為陛下為何遲遲不下令全面開戰?」

  他擺擺手。

  「既然你想做事,那就去瀋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