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抗旨!

  劉澤清晃了晃手裡的腰牌,語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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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處有朝中大人歇腳,你們換個地方。」

  曹化雨抖了抖衣襟上的灰。

  「既是朝中大人,為何不到驛站落腳?」

  劉澤清上前一步。

  「哪那麼多廢話。

  不想死的,滾。」

  曹化雨拍著衣袖,表情毫無波瀾。

  「既不是驛站,也不是官衙,憑什麼你們能來我不能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劉澤清臉上。

  「你是怎麼考上武舉榜眼的?」

  劉澤清臉色猛地一變,手握刀柄。

  「你認識我?」

  曹化雨搖頭。

  「真是一屆不如一屆。

  就憑你這種貨色,也能當武舉榜眼?

  可笑。」

  唰!

  劉澤清長刀直劈曹化雨面門。

  他已明白,來者不善。

  先下手為強!

  然而,嘎巴,一聲脆響。

  劉澤清的長刀落地。

  他的喉骨被曹化雨捏碎。

  身體被像丟垃圾一樣甩在地上。

  「我說過,你這種貨色當榜眼,簡直就是笑話。」

  轉向賀人龍。

  「你更不如。

  也就那個叫閻應元的小子,還有點看頭。」

  武舉三甲。

  閻應元頭名,劉澤清榜眼,周壯探花。

  賀人龍不過二甲中榜。

  曹化雨沒吹牛,賀人龍連抬刀的動作都沒完成,便已成死屍。

  頃刻之間,跟隨顧秉謙的十餘人,全無氣息。

  火堆旁的顧秉謙臉色忽青忽白,最後輕嘆一聲。

  「是陛下派你來的?」

  曹化雨對他的輕視稍減。

  「看來你還不算太蠢。」

  顧秉謙苦笑。

  「不,我還是太蠢。

  我原以為陛下派我來南直隸必有重用……

  現在才明白陛下的真正意圖。」

  他望向曹化雨。

  「陛下想借我之死,把罪名安到南直隸的頭上是吧?」

  他喝了一口水,眼神里已布滿驚懼。

  「陛下不只是為了裁撤南直隸,而是想把南直隸的官員……全部換掉。

  一個萬花樓,不夠殺光應天府,更不夠殺光整個南直隸。」

  火光跳動,他盯住曹化雨。

  「這樣的皇帝,你當真不怕?

  他為每個人都準備了死法。

  今日輪到我,他日便可是你。

  你在他眼裡不過工具爾。

  殺功臣,自古有之。

  可他登基未滿一年,就殺了數十萬人。

  這樣的嗜血帝王,值得你賣命?」

  他咬牙。

  「放我一馬,我給你十萬金。

  我從此歸隱山林,你可交差,也可給自己留條後路。」

  曹化雨開始烤他的饅頭,面色平靜。

  顧秉謙心頭一喜,以為他動了心。

  正欲繼續開口,曹化雨淡淡說道。

  「出發前陛下說,若顧秉謙閉目等死,就留他一命。」

  說完抬頭,看著呆立的顧秉謙,微微搖頭。

  「你不該多嘴的……」

  他咬一口饅頭。

  「你錯了,陛下很仁慈,給你留了活路,是你自己不要的。

  若你心裡還有半分忠心,陛下會允你回鄉隱居。

  可惜……」

  噗!

  烤饅頭的木棍直接穿透了顧秉謙的喉嚨。

  曹化雨淡淡瞥他一眼。

  「當年你出賣李如松麾下,討好趙志皋之事,陛下沒有追究。

  如今借你之死清除南直隸,還會給你留個清白之名。

  你太蠢。

  你最該做的,是謝恩,而不是策反我。」

  走到破廟門口,他又停下。

  「忘了告訴你,我曹家的小兒也進了明堂,是陛下破例准許的。」

  ……

  大明應天府周邊有兩處山脈。

  其中一座最著名,叫紫金山。

  南京城牆七十里,外郭一百二十里,紫金山的一角也納入城防。

  朱元璋與馬皇后的孝陵,就在南麓獨龍阜玩珠峰下。

  另一座名叫六合山(後世老山)。

  位於南京西北,隔江而望。

  此山林密泉多,後世成為了珍珠泉風景區。

  而在明末,這裡是南直隸最大山匪的老巢。

  明初曾築烽火台,屬南京外圍屏障。

  但朱棣遷都北京後,此地漸廢,被土匪占據,修成堅固匪寨。

  從萬曆起,匪患不斷。

  南京多次出兵剿匪,卻越剿越多。

  但如今,南直隸第一匪寨的末日到了。

  因為盧象昇來了。

  直奔六合山而來。

  ……

  一個王朝存在越久,積弊就越多。

  當初在張家口,八大晉商說過一句至理名言。

  律法隨時間推延,終將淪為特權階級的免死金牌。

  胡雪岩也說過,

  商,無官不安。

  官,無商不富。

  士農工商中,商人地位最低。

  卻往往掌握著最實在的特權。

  亘古如此。

  「窮養兒,富養女」這話基本上所有人都聽過。

  可又有幾人知道,其實古語並非六字。

  而是八字。

  窮養兒志,富養女德。

  那被刪去的兩個字,使得教育理念徹底變味。

  「窮養」本是磨其志,而非故意把孩子養成窮樣。

  「富養」本是養其德,卻被篡改後,女德盡失,反倒滿地女拳。

  何故?

  原因無他,篡改文化。

  文化一旦被篡改,就是斷層,

  斷層,就沒了傳承,沒了信仰。

  那人還能信什麼?

  信錢。

  錢能填滿精神空虛,錢能代替道德,錢能決定價值。

  於是笑貧不笑娼,於是顧客成了上帝。

  文化的斷層,直接導致精神層面的全面畸形。

  崇禎登基之日便立誓,大明文字不可改,文化血脈絕不能斷。

  可當他翻閱錦衣衛與東廠的奏報時,卻發現大明文化已然裂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商賈地位低,卻幾乎壟斷了天下書籍。

  私塾夫子多為富商、權貴的家中教師。

  百姓家孩子即使拿得出錢,也進不了私塾。

  無引薦,無夫子,也就接觸不到書籍。

  甚至連筆墨紙張都買不到。

  這便是可怕的文化壟斷。

  是把科舉變成貴族權力延續的捷徑。

  魏忠賢曾舉過一例,曲水流觴。

  他進宮前以為「觴」是悲句。

  在江南,這是文人達官最熱衷的雅事。

  流觴之禮,需山水相配。

  曲折小溪,水流平穩,文人達官坐於兩岸。

  酒杯順流漂至誰前,誰便飲酒賦詩。

  這種風雅普通百姓連想都不敢想。

  南京靈谷寺,是大明第一禪林。

  占地五百畝,僧眾上千,良田三萬四千餘畝。

  其內專設流觴林,專供權貴文士。

  崇禎第一次聽說「靈谷寺」三字,是出自沈星之口。

  那傢伙第一次見到崇禎就對靈谷寺開火。

  崇禎元年二月十七日。

  流觴林,燈火如晝。

  今日來了大人物。

  坐於上游首座之人背對燈火,看不清面容,卻無人不對其心懷敬畏。

  其左為南直隸戶部尚書周希聖。

  右為南直隸吏部尚書余懋衡。

  再往下是刑部尚書蔡思充、羽林三衛指揮使及諸府高官。

  首座沙啞開口。

  「京城傳來確實消息,陛下決定裁撤南直隸。

  分立安徽、江蘇兩省。

  聖旨將至。

  若南直隸真被撤,我們便要步藩王后塵。」

  眾人神情皆變。

  他將酒杯放入溪流。

  「陛下既如此勤政,那我等便投其所好乎。」

  酒杯順流而下,磕磕碰碰停在了周希聖面前。

  他拾杯,卻見杯口上覆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只有兩個字!

  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