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隔空對弈!

  和大多數人的固有認知不同,東廠番子並非全都是太監。

  且番子中還有不少女子。

  東廠在遼東早有布局,只是自天啟駕崩後一度沉寂。

  崇禎登基後,這些眼線再次甦醒。

  街上那名潑辣婦人與賣布的對罵半天,最後被旁人勸住後罵罵咧咧地離開。

  當她與馬車擦肩之際,一團揉成球的布匹,悄悄從車窗扔進車裡。

  建奴有異動,城中有細作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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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忠賢展開布條,冷哼一聲。

  隨即吩咐趕車的番子。

  「傳令下去,徹底清洗,一個不留。」

  遼東人講話粗俗,而且有一套固有的形容詞。

  因此,在這遼東當奸細的外地人,一張嘴就會暴露。

  建奴奸細十有八九是被收買的漢人,魏忠賢對此心知肚明。

  張家口之變和八大晉商被抄滅的消息,早已傳到遼東。

  建奴、瓦剌、韃靼也都得知。

  遼東人聽得解氣,建奴聽得心慌。

  滿桂在整頓軍營,隨時應戰。

  魏忠賢則在摸遼東富商的根底。

  如今在遼東做生意只有一個渠道。

  建奴。

  世人只罵晉商資敵,卻不知遼東許多商人,同樣與建奴眉來眼去。

  婦人回到家,八歲男童繞著她轉,想到要做新衣裳,自然開心。

  她的鄰居是一對自稱從瀋陽衛逃來的夫妻,如今靠打鐵餬口。

  鄰居男人笑著遞來一把斧頭。

  「拿去用吧,劈柴啥的可好用了。」

  婦人道謝。

  然而在回頭那一瞬,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遼東人不會說「可好用了」,只會說「成好使了」。

  更重要的是,遼東不叫「斧頭」,而是叫「斧咂」。

  這個不愛說話的鐵匠肯定不是遼東人。

  正月十五,上元夜。

  錦州城燈籠高掛,百姓結伴賞燈。

  城外漆黑如墨,一陣沉悶的馬蹄踏地之聲壓著夜色而來。

  後金騎兵。

  領兵者正是八大貝勒之一,代善。

  張家口的八大晉商被崇禎一鍋端,皇太極眉頭擰緊。

  他原以為大明會繼續爛下去。

  只要大明亂,他便能趁勢南下。

  只要朝廷顧不得遼東,他便能不斷吞地、擴兵。

  可誰知崇禎一上來,就先剿勛貴,再滅晉商。

  這讓皇太極極度不安。

  於是,他要再破錦州,把大明皇帝的注意力拉回到遼東。

  讓他沒精力和時間再處理內亂。

  他之所以打下錦州而未占。

  一是,因為擔心兵力不足被包圍。

  二則是,他在城裡安排了大量奸細。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裡應外合再次拿下錦州。

  代善望著遠處燈火輝煌的錦州,輕蔑一笑。

  「大明重奪一次錦州,就要耗費糧草人力。

  我破一次城,就能撈來一城口糧人口。

  以為殺幾個商人就能斷我後金?」

  他捏了捏刀柄:

  「殊不知你麾下之民,早已願為我奴。

  傳令,全軍下馬,子時攻城!」

  瀋陽,清寧宮,這是皇太極的寢宮。

  大福晉,博爾濟吉特哲哲,端來熱茶。

  「大汗,為何只讓代善一人去攻錦州?」

  此時的大金尚未改號大清,皇太極也仍稱大汗。

  皇太極接過茶,沉吟片刻,看向哲哲。

  「父汗設四王輪政,是想兄弟同心,共治大金。

  但他忘了,人一旦嘗到權力的滋味,就只剩下欲望。

  代善他們近來經常私下聚集,甚至合夥駁回我的汗令。」

  頓了頓,皇太極冷笑。

  「輪政制,早被他們玩成了分權制。」

  哲哲聽得心驚。

  「那大汗讓代善攻錦州,是……」

  皇太極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心膨脹,源於兵權。

  錦州一戰,他所帶之兵皆是他舊部心腹。

  若戰敗,則其鋒芒自毀,人心渙散,正好可削其勢力。

  若敗得更慘,本汗便可擇機除去。」

  哲哲這才明白,為何大政殿上皇太極被三王合力反對並未動怒。

  反而順水推舟,讓代善帶兵攻取錦州。

  「大汗料定此戰必敗?」

  皇太極略作沉吟,回答更顯篤定。

  「大明新皇初登基便行雷霆手段,連根拔除不少隱患。

  又調整遼東戰將布局,頗有心計。

  能有如此手腕者,不會犯把錦州變成『肥肉』的蠢事。

  更何況前方來報,說錦州商賈雲集、物資豐盛。

  越是熱鬧,越不正常。」

  哲哲一驚。

  「難道錦州是誘餌?故意引我軍上鉤?」

  隨即皺眉。

  「可若代善失利,我大金亦要受損。

  若此時明軍反攻……」

  皇太極輕拍了拍她的手臂進行安撫。

  「我太了解大明,也了解漢人。

  漢家王朝敗亡,從來都是因官貪民怨。

  百姓饑寒則反,士子趨利則亂。

  那小皇帝雖有手段,卻改變不了漢人貪心,也改變不了那群讀書人趨炎附勢的本性。」

  他望向北京方向,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他要的是時間,而我要的也是時間。

  他要時間先整理內亂再來攻我。

  而我要時間是等他內亂漁翁得利。」

  哲哲嘆息。

  「可八大晉商既滅,我軍的糧械……便成了問題。」

  皇太極搖頭。

  「漢人之貪,永無止息。

  八大晉商倒了,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八大晉商。

  只要利益足夠,供糧供械者自然會出現。

  除非那小皇帝能把大明所有商人都殺光……」

  等,等大明內亂,是皇太極的謀算。

  時間,足夠的時間清理內部隱患,是崇禎一直在爭取的。

  ……

  夜深。

  錦州城內的燈火逐漸熄滅,街巷靜了下來。

  一個平日寡言的打鐵漢子推門而出。

  剛邁步,黑暗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黑燈瞎火的,老王大哥這是嘎哈去呀?」

  是那買布的婦人。

  漢子眼中凶意一閃,袖口一震,匕首落入掌中。

  「你在監視我?」

  婦人從角落舉起燒火棍,抬眼望向未滅盡的花燈。

  「要不是當家的說你們還有點用,你這種雜碎早死八回了。

  要不是你們來禍禍,我們遼東哪用得著天天提心弔膽?」

  話音落下,燒火棍精準刺入漢子喉嚨。

  婦人接過他手中匕首。

  「聽著,都給我利索點。

  該逼供逼供,該殺殺。

  敢吵醒我兒子,老娘弄死你們。」

  她名叫大花,遼東東廠掌刑千戶。

  她還有個弟弟,叫魏小賢。

  就在此時,啪!

  一朵煙花照亮夜空。

  城外,代善的長刀已指向前方。

  「屠!」

  馬蹄驟響,鐵流如黑龍撲向錦州。

  就在逼近百丈處時,城門緩緩開啟。

  代善露出殘忍笑容。

  騎兵一旦入城,剩下的唯有屠殺。

  然而他笑意尚未完全浮起。

  便看到城門裡,成排漆黑的炮口,被火光照得森然可怖。

  「中伏!速退!」

  他反應極快,可騎兵衝鋒的速度更快。

  根本來不及反應。

  滿桂大手一揮。

  「開炮!」

  轟鳴震天,炮彈在騎兵中央炸開。

  前排戰馬紛紛摔倒,是陷馬坑!

  後排騎兵剎不住,連人帶馬撞出一片慘嚎。

  城門裡面大炮連續轟擊。

  騎兵在這個距離就是活靶子。

  代善只能放棄前軍,安排後軍交叉奔行撤退。

  然而令他更加不安的是,明軍沒有追。

  城上,滿桂看著退去的代善,冷聲下令。

  「關城門。」

  隨後又道。

  「按陛下旨意,把今晚建奴的行軍、鼓點、號角、輜重位置、停歇距離,全記清楚送兵部。」

  他望著遠處。

  「你想借陛下的手剷除對頭?

  想得美。」

  按滿桂的脾性,此戰必會乘勝追擊,留下代善的狗命。

  但崇禎早有明令。

  守而不攻。

  他不會如皇太極所願,一戰就打崩代善。

  他要用代善給皇太極製造掣肘,爭取更多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