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馬士英眼角極輕地掠過一絲陰冷。

  「姓甚名誰?」

  客棧掌柜被那一眼掃得渾身發緊。

  「回大人,小人張傳伍,悅來客棧掌柜。」

  「有人狀告你冒充官差,私收行安稅、食寧稅,此事可屬實?」

  張傳伍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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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小人認罪。」

  馬士英音調陡然拔高。

  「你一個區區掌柜,哪來的膽子橫徵暴斂?

  幕後指使的是誰?」

  張傳伍直打哆嗦。

  「府衙捕頭張傳四……是小人的堂兄。」

  馬士英立刻指向堂上那名捕頭。

  「給本官拿下!」

  捕頭張傳四跪伏在地。

  「小人認罪,是小人指使客棧、酒樓向往來客商收錢。

  不交者就以宵禁、奸拿奸細的名義拿人……

  小人一時貪念,卻無害命之舉,還望大人開恩……」

  馬士英大怒。

  「身為捕頭,受皇恩而不知忠君。

  卻挾職謀利壞大同名聲!

  如此奸猾之徒,按律當斬!」

  言罷,他躬身向崇禎。

  「陛下,兩位大人所告確為事實。

  如何處置,還請陛下明示。」

  這馬士英是個人物,一個眼神便能讓掌柜主動認罪。

  也能讓捕頭明知必死仍將所有罪責一肩扛下。

  罪名控制得極巧,只認小罪,其餘悉數掩蓋。

  崇禎發覺,堂下百姓的眼神讓人寒心。

  那是種麻木、習以為常的眼神。

  仿佛他們早已經知道結果,出事就推幾個小人物頂雷。

  崇禎開口。

  「捕頭張傳四,斬立決。

  張傳伍,當堂杖斃。」

  鮮血四濺,圍觀百姓卻神情木然。

  一切都沒有改變。

  皇上來了也沒用。

  還是推幾個小人物頂罪。

  直到崇禎又淡淡地開口。

  「大同知府監察不利,杖十。」

  這處罰輕得不能再輕。

  馬士英心中一陣大喜。

  看來陛下並無意治他。

  此番或成他的大機緣。

  然而十棍落下,緊接著曹化淳上前躬身。

  「稟陛下,奴婢狀告宜春樓勾結官府,私賣令牌。」

  馬士英臉色一僵。

  崇禎淡聲開口。

  「押來,當堂審問。」

  宜春樓的龜公與老鴇被押到堂上,馬士英又遞了個威脅的眼神。

  程序如前,一個個全都認罪。

  背後指示者仍然是已死的捕頭。

  崇禎一指。

  「杖斃。」

  又一指。

  「馬士英失察,杖十。」

  又十棍落下。

  鮮血順著馬士英的褲腿滴落,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曹化淳再次躬身開口。

  「稟陛下,奴婢狀告四海樓同樣售賣令牌。」

  開審、認罪、杖斃。

  流程一絲不差。

  馬士英再被杖十。

  三十棍下去,堂中響起清晰可聞的「骨裂」聲。

  百姓們看不懂。

  主簿、通判、推官等人也看不懂。

  陛下若要殺馬士英,大可以一句話解決。

  若要保馬士英,又何必把他打成這副模樣?

  又一人上堂。

  孫大嘴狀告衙差巧立名目斂錢。

  同樣的流程。

  馬士英第四次杖十。

  四十棍。

  錦衣衛親自動手。

  每一棍皆要人半條命。

  第五個狀告者已經來到堂上。

  那位巷中遇到的老者。

  狀告四海酒樓騙走他房產。

  馬士英趴伏在地無法動彈。

  不知生死。

  崇禎指向大堂里的同知。

  「你來審。」

  同知抬眼往外看了一眼。

  大堂外的隊伍,足足排了一里地有餘。

  他清楚每一樁案子都是鐵案。

  每一個案子都能直接把他杖斃。

  他若不認罪,便會以失察之罪,一棍棍把他打成肉泥。

  同知跪倒。

  「臣……認罪!」

  此刻所有人才明白。

  皇帝不是要保馬士英。

  而是用馬士英最擅長的「政令漏洞」反制馬士英。

  你能拿朝堂規矩玩弄權謀,皇上就拿大明律法治你。

  你麾下出紕漏,你就是失察,杖十。

  直到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敲碎。

  崇禎有千百種更簡單的方法殺了馬士英。

  但他要的不是殺一個貪官。

  他要的是,讓大同百姓那一雙雙麻木死灰的眼睛重新學會憤怒。

  他要用馬士英的死,把大同百姓心裡那團被熄滅的火苗,重新點燃。

  大同百姓要的是什麼?

  是講理?

  是證據鏈?

  是皇上口若懸河演一出為民請命的戲碼?

  都不是。

  他們要的是,讓那口壓抑了太久的惡氣,徹底釋放出來。

  什麼方式比當眾砸成肉泥來得更解氣?

  崇禎要讓馬士英在所有大同百姓面前,從骨到肉,一寸一寸地被砸碎。

  於是,當同知跪下認罪時。

  崇禎抬手,指向血泊中被潑醒的馬士英。

  「杖十。」

  理由?

  很簡單,你的手下認罪,你就是失察。

  失察,那就杖十。

  崇禎看都沒看一眼被打成肉泥的馬士英。

  他轉向所有圍觀的百姓。

  他聲音不高,卻讓大堂內外聽得清楚。

  「挺起你們的脊樑。

  你們站直了,大明才能屹立不倒。

  有冤便喊,有仇便說。

  誰欺負你們,朕就殺誰。」

  言畢,大袖一甩,頭也不回地進入後堂。

  剩下的審案,全交給李邦華和孫承宗。

  大同炸了。

  沒有人想到,皇上真的來了。

  更沒人想到,皇上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大堂上、當著全城人的面。

  一棍一棍廢掉了馬士英。

  大同的天,被人掀開了一道口子。

  光,照進來了。

  證據?

  證據就擺在那兒。

  可沒皇上砸開口子,這些證據永遠沒人看得見。

  也沒人敢站出來。

  永遠都是麻木,認命……

  崇禎清楚,馬士英做的孽多得數不清。

  但他來大同,不只是砸死一個馬士英。

  後堂。

  大同總兵渠家幀已等待多時。

  歷史上的渠家幀忠心是忠心,但領兵卻不夠格。

  否則也不會被馬士英壓得抬不起頭。

  「臣大同總兵渠家幀,拜見陛下!」

  崇禎擺手。

  「免禮。」

  坐定後,直接開門見山。

  「府衙要整頓,大同邊軍也要整頓。

  曹化淳重整騰襄四衛,新設勇衛營,還缺一名指揮同知。

  朕想聽聽你的意思。」

  渠家幀心裡嘆氣。

  陛下來了大同,卻沒提前召他。

  這意味著什麼,他懂。

  於是他躬身一拜。

  「臣,聽陛下調遣。」

  崇禎點頭,很滿意。

  「新政需新氣象。

  曹文詔接任大同總兵,曹變蛟任大同副將。

  你準備一下,回京城接任勇衛營同知。」

  渠家幀領旨而去。

  崇禎長吸一口氣。

  大同,只不過是大明的一個縮影。

  像馬士英這樣的蛀蟲,多得數不清。

  他帶孫承宗、李邦華來,就是要讓他們親眼看見。

  若基層爛了,上面的政令再漂亮,也皆是廢紙。

  基層不清,百姓不信,大明就立不穩。

  司法改革,必須推行。

  府衙、軍隊,也要一起改。

  只有內部穩了,才能騰出手對付外敵。

  崇禎起身,看向遼東的方向。

  「想來,你也坐不住了吧?」

  ……

  遼東。

  高第接任遼東總兵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棄城撤退。

  右屯、寧遠、錦州、大凌河,全部被放棄。

  幸好建奴剛大敗,無力占領空城。

  錦州、寧遠因此又回到大明手裡。

  崇禎登基後大刀闊斧,物資軍械一通猛補。

  滿桂接手後加固城防,遼東的百姓和行商也重新活絡起來。

  為了改善軍人體質,崇禎從福建、廣東運來一堆南方干海貨。

  鍋還沒開,味兒就能熏倒一片。

  識字的士兵看了明刊,不識字的看了插圖。

  這玩意居然是皇上的御宴?

  陛下說能壯身,他們捏著鼻子往嘴裡塞。

  遼東軍想不通,都是海里撈的,南方人曬乾的海貨,為什麼這麼臭?

  曬之前抹屎了?

  與此同時,遼東漁民嗅到商機,紛紛開始下海準備往軍營賣海貨。

  糧豐物足,遼東難得的熱鬧起來。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婦人要買布,給孩子做件新衣。

  賣布的二話不說,咔嚓一聲撕下一塊足足九尺長的布塞給她。

  婦人一瞧,急了。

  「你咋扯這麼長?」

  賣布的重新扯下兩尺,剩七尺遞過去。

  婦人皺眉。

  「咋還這麼長?」

  賣布的也火了,伸手就要把布搶回來。

  「不賣你了!」

  這一搶,竟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婦人喊出的聲音把馬車裡的魏忠賢都嚇得一哆嗦。

  「你摸俺扎干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