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哐啷。
金屬鎖鏈在地上拖曳的聲音愈發刺耳,幽暗的空間內,少年借著不知從哪裡偷出來的微光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指尖銳,上面稀疏的毛髮好像是癩皮狗一樣。
裸露的手背皮膚上還有著一塊塊不知道用什麼顏料刻上去的經文……
少年拖著肩胛骨上的鎖鏈,來到一處牆根,用手給正字填上最後一個一。
手指節下意識發出咔嚓咔嚓的爆響。
「又一個月了……父親說得對,孩兒是等不到總教的支援了,近來孩兒心中嗜血的欲望越發明顯,看來那幫咒宗的喇嘛也快成功了……只希望我弟弟能逃出九邊……」
說著,少年對地,對著那面牆深深刻了一個響頭:「孩兒不孝,讓聖教房家蒙羞,讓房家蒙羞,孩兒愧對魔主,愧對房家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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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抬起頭,鼻頭一酸,眼中流下綠色淚水,滴在地上,發出吱吱響聲。
「父親放心,孩兒至死不做活死人……我房家就算絕了,也要以血終!」
忽地,少年擦去眼瞼處的淚光,耳朵聳動,直到外面來人了,便走到了門口留出的一塊手掌大缺口。
那是留給他的飯口。
門外之人一縷紅色衣角拖曳在地,說話口音奇怪,少年知道。
又是那咒宗叛逆送來的飯食。
他淒淒冷笑,與洞口的那雙眼睛相對,那人唔的一聲,顯然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不像人的人被嚇得不輕。
「你……是新的送飯人?」
那人清了清嗓子,左顧右盼,用筷子敲了敲碗邊,語氣跋扈。
「你就是那房家的餘孽吧,我告訴你,別想著會有魔教的人來救你,你啊,就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好好待到發霉吧!」
少年陰惻惻的笑了一聲:「是啊,早就指望不上的東西,何必指望呢……」
少年眉目一變,豎瞳凶光乍現,一把抓住那人手腕,猛地伸出手。
那雙酷似怪物肢體的手掌猛地穿過那人胸膛。
「我叫房璣……記住了。」說著房璣縮回在外的手掌,舔了下上面溫熱的鮮血,心想著外面那人恐怕馬上就會倒下吧?
可那人卻跟沒事人一樣,摸索著外面的牆壁,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房璣瞳孔地震:「怎麼會?難不成是什麼金剛不壞的上師?」
噗通——
房璣聽到了外面的聲音,這才放下心,確認了一下手上的鮮血,「原是個反應遲鈍的,我就說他咒宗什麼時候落魄到現在這種地步,需要上師來送飯了。」
房璣蹲回角落,就這樣靜靜的等著。
等著下一個送飯的。
等著……最後一殺!
……
北塔下,昭玄昭明看著外面的天色,很晚了。
但之前上去送飯的昭信師兄卻是左等右等又不見人影。
頓時心中不安。
「昭玄,你在這看著,我去叫師叔。」
……
姜燦幾人與昭玄昭明二人也是一樣。
明明約好了等周夋把事辦完後就過來交換情報,進行療傷的一行人也是等不及了。
最為心急的小胖子左顧右盼,來回踱步,沙沙聲吵得宋屠心煩。
「你能不能稍微安靜一些?」
小胖子攤手,「這不是著急嗎,屁精那傢伙雖然人不怎樣,但總歸是守信的,做事還算靠譜,絕不會無故遲到,這都晚了半個時辰了,你說不能是出事了吧。」
小鈴鐺拋著一根銀針,嗯了一聲:「大概會出事,他那個傷勢,即便被我用針法封住了痛感保不齊也會死,但這些都是正常的。」
「什麼叫正常的!」小胖子一瞪眼,「那傢伙可是屁精……」
小鈴鐺也是抬頭,將針收回腰間的包裹,雙手抱臂。
「陰影團第一要務,完成任務是優先的,為此哪怕付出生命,也是應得的。」
……
小胖子與宋屠也是漠然。
小鈴鐺說得對,陰影團本質上只是一支殺手組織,任務絕對優先,這是陰影團入門的第一課,也是最後一課。
小胖子哎呦一聲,頹然坐在地上,腦袋低垂,語氣弱了:「我知道我知道,可……可再怎麼說他都是咱們的隊友不是?我就是……」
啪。
小胖子抬起頭,看了眼肩上布滿疤痕的可怖右手。
「老大……」
姜燦站起身點了點頭:「小鈴鐺沒錯,你也沒錯,但你們都搞錯了一件事,我將你們帶在身邊,不惜花費代價也要培養你們不是為了任務,而是因為你們都是我的家人……」
幾人抬頭看著姜燦。
家人。
在這幫教眾的心中,哪裡有家人兩字?
他們從出生那天起就被灌輸要為了神教奉獻自己的一生。
之後的成長中,有人選擇追求力量,有人選擇追求名譽,還有人追求愛情。
可家人這種東西……太過遙遠。
小鈴鐺抬起頭,幾日不見笑的她此刻卻是笑了出來。
「隊長,你果然是在騙我。」
姜燦微微一笑,將手放在了宋屠的肩膀上。
「宋屠,你的輕功最好,經驗最足,說說現在該怎麼辦。」
宋屠清了清腦子,沉思一番,豎起三根手指。
「現在周夋生死未卜,我們有三種選擇,分別對應上中下策。」
「上策,自然是全體撤退,兵法有雲,莫追潰兵,莫管陷將,如今事不可為,還是先走為妙。」
姜燦搖頭,「放棄隊友,我做不到。」
宋屠點點頭,隨後豎起第二根手指。
「中策,分兵,由陰影功最好的我和隊長夜入北塔,剩餘的人在外面縱火,趁亂看看能不能進去一探究竟。」
「直接說下策吧。」
姜燦又是搖頭,風險太大,很容易滿盤皆輸。
「最後一策,強攻,咱們很可能都會死在裡面。」
眾人聽聞沒有沮喪,而是將眼神看向姜燦等待著他的決斷。
姜燦轉過身,從小鈴鐺那裡取來了火摺子,對著眾人道。
「吹雪組聽令,現在我姜燦以組長名義下令,所有人即刻離開九邊,返回本教通知公子任務失敗,且將情報匯報。」
小鈴鐺聞言站了出來,「那你呢?!是不是又要一個人去做危險的任務?」
姜燦歪頭,笑了一下舉起自己的刀。
「我可是不死之身,怎麼可能會死,如果非說有危險,那我就是最大的危險。」
「那麼現在……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