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大樹和大海

  第262章 大樹和大海

  盤古星球的靈能者來到第六能級,多少都有一手壓箱底的絕技一譬如東方無明的繳械法,用來對付羅平安,可以達成除你武器的效果。如果用它來對付天魔,血肉瘟構成的巨大魔像也要潰爛崩塌,法器地肥之間的耦合結構不再可靠,是殺傷效率極高的神通。

  王寶有煉化法,能夠把敵人從生靈降格成物品,使朱繡奇功的靈能變成遙控器,可以操縱敵人的血肉骨骼,把敵人當做自己的法寶,把敵人變成財產。

  天竹有遮目法,波旬魔王的邪功可以污染感官,刺激肉身分泌激素,控制神經產生欣快感,玷污元神干擾行氣,不過這種法術不夠厲害,天竹比丘尼只是龍智法師的分身,用它來對付巨大化的王寶,也僅僅只能遮住一兩息的時間。

  寶萍仙尊的神通已經展現過一部分,就在濟北孵化巢之戰,她有定身法。

  這種控制泥塵侵入地肥,阻礙行氣克害神經的法術非常厲害,但要說寶萍登上至尊之位的根本之寶,卻不是這玄奇精妙的定身法。

  洪德仙尊以法天象地全副武裝的姿態,面對站在黑石鬼母肩頭的渺小人類,看清楚九寰承德仙尊的面容,這好像山嶽一樣高大的巨人要逃出十里地才敢大聲說話—這個時候你應該能猜到原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寶萍可以成為至尊,靠得不是笨拙遲緩的土元靈法術,而是純粹的物理攻擊一這種特性也一併傳給了徒子徒孫,有九寰神功來幫忙,可以百分之百發揮璇璣星地肥的優勢,羅平安的攻擊面強的可怕。

  武靈真君能徒手打死衡德仙尊的分身,擊潰衛明子的法相巨靈神。那麼對於寶萍來說,只要武寰與她心智合一,這盤古星球沒有哪個合道強者能在千米距離逃過她的拳腳,腳踩大地的后土娘娘有獨一檔的恢復能力,在第七能級的世界,后土娘娘的內在結構是最靈活,最堅韌,啟動速度和神經反射最快的那一個。

  用玩笑話來比喻,六位仙尊奇招盡出,各有各的看家本領,承德仙尊會什麼花活呢?

  答案是數值,只有數值,除了美貌就是數值。羅平安很好的繼承了師祖的這些特質,血肉再造與經脈自愈的速度,調度肌肉地肥的絕強掌控力,控制真元走向來儲存滄海桑田勁,在高速運動中完成一次次簡單直接的物理攻擊—這是一種古老的鬥法方式,早應該在神通對轟法寶濫炸的時代被慢慢的淘汰,但是恆祿、承祿兩個百年魔災過去,寶萍沒有掉隊,后土娘娘再次站起,傲然挺立在硫陳地方的山區之中,好像在敲打戰鼓,把多寶商會的至高戰鬥力當成皮球揍。

  這副巨大的身軀在皮毛鬚髮還沒完全長齊的狀態下,可以一拳搗碎王寶的錦繡天衣,打穿這胖哥哥的肋排,等到血肉長齊了,后土娘娘的婆娑法衣都開始發光,她就能扛起一座山,把王寶丟去三十多公里外的雙月灣。

  那麼事實證明,在這個法寶越來越卷,武器越來越厲害的時代,弱的只是鍛體修士,只是大器晚成的土靈根—承德仙尊睡了一百多年,與化身再次合二為一,這位無依無靠的散修依然強得可怕。

  來到第七能級的巔峰賽場,一切都變得簡單。

  錦繡天衣法天象地勉強從山嵐溝壑之間爬起,王寶握不住切金小鐮刀,他把秤鑼當成護心鏡,身體還在往外爆金幣,碎裂的法器殘片好像固體血液,源源不斷的從軀幹傷口流出去。

  「實在可惡!實在可惡呀!臭婆娘!」

  定身法打中王寶眉心,錦繡天衣受到塵沙禁錮,隔著五六千米一輪強控,就看見后土娘娘分開海潮,小腿撞碎風暴,突破音障一個大飛腳。

  王寶根本就反抗不了,他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吃滿了飛踢傷害以後又變成了滿地裝備,要緩慢蠕動著,慢慢重塑法天象地的人形。抬頭轉身去尋找后土娘娘的身影,心口卻傳來一種極酥極癢的奇異感覺—天竹尼師的數珠穿過王寶的後脊,手指在桃紅色的纏繩上彈出波旬魔音。

  他的元神震盪,法天象地也跟著陷入短暫的暈眩狀態,這兩個卑鄙無恥的中原人,這兩個臭不要臉的老娘們,就這麼一個打控制,一個暴輸出,要用最穩妥最殘忍的方式來殺死比賽。

  哪怕王寶對於魔音的抗性極高,他能在一息時間內掙脫這幻覺,可是也要僵那麼一下,也要呆滯那麼一瞬間—對於擂台另一方的后土娘娘來說,這麼一點點時間,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轟隆!——」

  角度刁鑽的勾拳撞上王寶的下巴,再次把剛剛成形的顎骨打斷!打得他腰脊斷裂,下肢都來不及跟著身體一起搖移,構成脊柱的貴金屬迅速拉長變細,變成一條條金絲,變成漫天飛舞的金色蝴蝶!

  后土娘娘的右臂炸開一團團火花,那是朱繡神功的厲害之處,她的指節和掌骨染上一層金漆,滲進岩土神軀的地肥介質在迅速煉化后土娘娘的手臂—王寶還在掙扎。

  這條臂膀有四根指頭瞬間變成了洪德仙尊的法器,糾集經絡的元精化為自爆開關,后土娘娘的指頭齊齊爆炸,又在眨眼間受到定字訣神通的牽引,煙塵都散不開,就要重新凝聚成完整的手掌...

  她的足趾踩進海床,腳背各處都爬上了一層灰白色的珊瑚殼,還有一部分白月魔王的血肉要逐漸侵染后土娘娘的神軀,但是二十四橋明月傘已經飛來—

  傘骨解體,傘柄成了法劍殺陣的絕對核心,二十四支釘形細劍聚在后土娘娘周身各處,傘布成了裹縛敵人的囚衣,它們繞著王寶失衡趔超的肥大身軀,纏頭繞腦綁縛兩臂,勾帶足踝使他失衡,再一次重摔落地,海浪衝上天,衝破了暴風眼,跟著冷鋒一起變成漫天的雪花。

  連續二十四道劍光撕開錦繡天衣,在傘布縫隙中穿插,捅進這頭生豬十二正經首尾兩穴,好像一個金光閃閃的大刺蝟!

  「白月魔王就在不遠處,她要來了。」天竹尼師傳音提醒道。

  像是嗅到鮮血的鯊魚,硫陳地周邊的蜃氣消散,步肢肉瘤也收斂,本來攀附在伏蛇城門上的巨大頭顱迅速滾動著,像是嘗到了王寶的血,白月魔王要重新歸一,要回到這片淺海里撿走錦繡天衣,她渴求更多的東西,這些法器碎片就是最好的養料。

  好像在雙月灣諸界的岩土抽筋扒皮,紫紅色的腕足撕裂了泥土,撞碎了城牆,把一片片異鬼的肉身囫圇吞下,本來像是地衣,她的魔身覆蓋了半島方圓八百多里,此刻要全部收回來,集中所有力量來消化這頓美餐。

  「寶萍施主,當心。」天竹尼師如此說。

  「對象?要不先撤回來?」羅平安的聲音異常虛弱。

  「我不是寶萍!」后土娘娘化劍為傘,再次提舉光禿禿的琴品,從海床里扯出一把泥沙。

  她潑灑出去的土壤變成琴箱,取來一把頭髮,纏緊了琴線,又一腳踩碎了王寶還在掙扎的手指。

  「我是武寰!羅平安!我不想逃了!」

  「不就是天魔麼?按你說的,我再用二十四橋明月傘使一次絕技!」

  羅平安驚掉下巴:「能連續開大呀?」

  「這是我的蓋世神通,這頭入魔的蚌精要在淺海附近與我決戰,那麼再好不過了。」武寰往黑石鬼母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能感覺到,我踩著你的通天大道呢,這些小傢伙得到你的法劍,拿走了你的血和肉——我真的好羨慕,就像你說的。」

  「英雄是不能臨陣脫逃的。」

  合道天魔的四體八節逐漸成形,她牽連了太多太多孽物,異鬼衍體和戰獸,擁有靈能的死難者,它們變成了一張張人皮風帆,在海洋中受到天魔肌理纖維的牽引,迅速構成一片片堅硬柔韌的貝殼,互相嵌合著。幾乎要把后土娘娘和錦繡天衣包裹起來。

  「七重魔天宮!眾鳥相和鳴!」

  黑石鬼母揮手震落武靈真君,把胳膊上的羅平安拋去巨杉樹林,要給后土娘娘創造輸出環境。

  風暴之中,眾多屏山戰團的戰士們扶著防波堤的玄冰走廊蹣跚前行,就看見天上的黑雲發紫發紅,九十九顆黑玉數珠改變了環境裡的天地靈氣,它們分為七重圓環,搭建七重宮闕,編織七重羅網,從中升起七重火樹——又有妙法魔音從斑斕迷幻的鳥形虛影之中傳來,這些鳥兒極速俯衝,好像天上落下的流星,轟在白月魔王剛剛搭建起來的甲殼,塵沙和暴雪攪在一起,靈能潮汐擴散開,戰士們眼前一花,本來凍得僵硬的手指腳趾都變得滾燙。

  合道仙人散發出來的真元餘波造成了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幻覺,白月魔王的氣污染了他們的視聽,黑石鬼母讓他們冷熱失常手腳麻癢,后土娘娘幾乎近在咫尺,她稍稍動彈那麼一下,掀起來的海浪裡帶著強烈的土腥味,喝多幾口帶著泥沙的海水,似乎內傷淤損都在緩慢癒合...

  后土娘娘舉劍迎敵,再次呼喚法天象地根本之寶。

  「起!起!起!」

  王寶的元神來不及逃走,叫一張環形大嘴吞進去,慘叫聲都傳不出來,變成一團團純淨的金元靈。

  天材地寶的破片往核心處聚攏,白月魔王長齊了六顆腦袋,這些恐怖猙獰的面容都是慕容仙姑,都是她形態各異的神念。

  有哀傷、喜樂、驚恐、忿怒,又有一張臉孔,像孩兒眼裡的慈祥母親。八塊大肉擠在一起,長出十六張血盆大嘴,最後一副面孔便是這些嘴巴聚攏,勉強湊出一副痴痴入魔的僵硬面容。

  難以計數的足肢攪動海洋,撈起錦繡天衣的殘肢斷臂,要給熒惑孽種鍍上一層金光一隻顧著低頭吃神肉喝神血,這是她最恨的人。

  羅平安跌進樹冠之中,撞破一層層茂密的枝葉,跌下去五六十米,他行氣受阻口吐膿血,與眾將士的聯繫斷開了,天魔解體法徹底停擺,他也有了喘息的時間,趕忙往茂密的樹冠外面飛跑。

  這些古杉樹少說有八九百年的歷史,最古老最高大的那一棵樹,應該有三千九百多年的壽命。羅平安踩裂了它的枝頭嫩芽,揭開葉脈往極遠方眺望。

  他突然開始慌張,從來都沒有這種感覺—

  一來到武靈山以後,好像一刻都歇不下來,好像整個世界都變得吵鬧。

  哪怕是夜深人靜的時刻,萬物寂寥入定吐納,腦子裡的女魔頭也是嘰嘰喳喳講個不停。這婆娘總是要他讓出身體,要他逃跑,要他多想想小家,別總是顧著大家。然後抱住腦袋瓜,揭開天靈蓋對著百會穴的真元猛猛吸。

  道璇回到寶萍仙尊的身體裡,他們的聯繫斷開了。

  好像身體裡的奇妙精靈就這麼飛走,再去使喚鎮元訣修補氣脈,他只覺得身心俱疲。

  那是一種怎樣的體驗?那是一個怎樣的人?

  真武伏魔道君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可以胡作非為把天都捅出個窟窿因為這個古靈精怪的心魔在他的肉身之中跑來跑去,到處查缺補漏。

  那麼很久很久以前,寶萍還不是至尊,還沒有化神,她的身體裡有這樣的精靈麼?有人來幫她修補氣脈損傷麼?她總是在逃,總是在逃..

  武寰被寶萍抓走之前還在說,她不在乎這些戰士,她只在乎一個人一她不在乎真武伏魔道君的工作內容,只在乎羅平安。

  就像寶萍裂開了,丟下一個自私軟弱的道璇,才有後來超然出塵的承德仙尊。

  歲月的年輪給了紅杉樹獨特的厚重感,極遠方二十四橋明月神劍與白月魔王的腫脹身軀糾纏在一起,靈能潮汐散播出一道道球形的衝擊波,它就像心跳聲,每有一道劍光亮起,就有武寰的靈壓傳遞到羅平安的皮膚,鑽進氣脈,合道的光輝是那麼燦爛。

  她在說話,說著簡單樸素又難以理解的話。

  「傷痕把劍舉起來,對麼?對麼?你教我的...」

  「仇恨把劍揮下去,對麼?伏魔道君.——.」

  內在天地之中,九十九座骸骨浮屠依然在咆哮,它們來自羅平安強烈的仇恨心一他起初恨陸遠,後來恨王寶,恨衛明子,恨盤古星的恐怖天地養育出這些食人魔。

  只是一眼看過去,以暴制暴的仇恨心使他變成了破軍妖星最棒的候選人,要和闖丘無忌一樣,總有瘋魔的一天。

  白月魔王構造的幻象在逐漸消散,舊時代的死魂靈終於和羅平安說完了所有該說的話,這些幻影終於消失了。

  金燦燦的貝殼碎成了一百萬片,它們跟著雨雪吹向西北偏北,好像要回到泰杭。

  后土娘娘的巨大軀殼土崩瓦解,她們跟蹌跋涉走去東南偏南,似乎要找到新家。

  烏龍乘著雲霧往暴風眼裡鑽,把所剩無幾的黑雲都攪碎,星辰和月亮立刻來凡間偷看。

  「我看到你了。」羅平安站在樹冠頂端,在這個高度,他與后土娘娘終於能肩並肩。

  武寰:「我馬上過來。」

  羅平安:「慢一點也行。」

  武寰:「你逃不掉的!你攤上事了!這輩子別想逃走!」

  羅平安:「你在掉渣,好像快碎了。」

  武寰:「法天象地的含人量都沒剩多少,真他媽難殺呀!」

  羅平安:「所以慢一點...」

  武寰:「我想飛過來!我想飛過來!可是做不到!我沒有力氣了...

  7

  在防波堤互相攙扶竭力行軍的小戰士們,他們抬頭望去,再怎樣弱小的靈根都能感應到這些神念,能聽到傳奇英雄在說什麼。

  「無聊!無聊!」小雙背起氣力盡失的豪哥,大聲嚷嚷著:「我要看親嘴呀!我要看親嘴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羅平安疼得捂著肚子,最重要的丹田裡面藏著六根骨刺,這些東西在折磨他—

  —這些力量使他痛苦,這些責任使他幸福。

  武寰:「我走不動了!壞!太壞!」

  巨人僵立著,無礙寶琴墜進海里,重新變成了泥巴和岩塊。

  二十四橋明月寶傘插進伏蛇城的近海灣區,它好像一座燈塔,傘柄的夜明珠依然熠熠生輝,主人卻握不緊它了。

  后土娘娘的半個胸腔留著一道半開放的恐怖創傷,能看到心脈之中奄奄一息的寶萍仙尊,血肉瘟使她的部分皮膚和法袍連在一起,她是那麼的愛美,珠玉頭簪刺破天靈蓋,從右眼捅出來。

  「我很難看?」武寰勉力仰起頭,與羅平安還有一千七百多米的距離,「你怎麼不說話?」

  羅平安:「我這就走過來,不對!我也想飛過來!我想飛過來...」

  武寰竭力從法天象地的殘廢軀殼中掙扎出來,天空與巨樹之間延伸出兩條相互奔赴的通天大道。

  羅平安不能走快了,他稍稍動一下,武寰引擎要他身體裡的骨刺鑽透喉舌,直刺眉心。

  武寰尊者也走不快,她稍稍動一下,從瞎掉的眼球里蔓延出來的黑氣就往心脈跑。

  似乎是真元耗盡,只有那麼一點點距離,不過三五十米的距離,巨樹和海洋之間的鵲橋搭不起來,卻有一道堅實的寒冰凍住兩端,慢慢補全了這條脆弱的道途。

  可是羅平安實在太沉重,他太高大,稍稍往前走一步,陸遠仙尊再也無力支撐,這個身嬌體弱喪失分身的靈能者,要在天竹尼師的掌心睡著。

  最終還是波旬魔王害了這兩個本該無欲無求的修行人,使他們六根不淨,在放浪形骸的僧袍領口,雖然不想破壞氣氛但是兩個巨大寶箱充當了背景,那是[HolyShit!Mtf!]

  一樣無法忽視的巨大寶箱。

  黑石鬼母的臂膀托起夥伴,血紅的巨大獨眼盯著這兩個人,領著他們走到一處。

  「等會兒!補刀補刀補刀!」武寰想起重要的事。

  羅平安:「對!對對對!」

  掏出乾坤袋,把王寶第二身的殘魂逮出來。

  兩隻手掌合在一處,寶萍再次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送到了羅平安身體裡。

  「啪!

  「」

  惡貫滿盈的洪德至尊之元神,就在這次輕描淡寫的擊掌之中,拍打成一道道形似彩虹的光環。

  「是的...」寶萍拔出後腦髮簪,撕開脖頸黏連著大血管的法衣織絲,要羅平安握緊手指,以少商一脈為起點,幫她運轉鎮元訣。

  羅平安的腦袋瓜里多了一個心魔,幫他運轉鎮元訣。

  「6

  他還沒死透,但是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