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沈明月在林家吃的飯。
母親做了白菜燉粉條，還有一碟臘肉——是父親從部隊帶回來的，平時捨不得吃，過年才拿出來。
沈明月吃到臘肉的時候，眼睛亮了：「阿姨，這個肉好好吃！」
母親笑了：「好吃多吃點。」
沈明月夾了一塊，放到林星野碗裡：「你也吃。」
林星野看著碗裡的臘肉，愣了一秒，然後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好吃。」
林星遙看著這兩個人，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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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父親說要給孩子們講故事。
三個人圍坐在父親身邊，林星野靠在他腿上，沈明月坐在他左邊，林星遙坐在他右邊。
「今天講一個飛機的事。」父親說
「飛機！」林星野來了精神，「爸爸開的那種嗎？」
「對，爸爸開的那種。」父親頓了頓，「你們知道飛機為什麼能飛起來嗎？」
沈明月搖頭。林星野也搖頭。
林星遙沒動，她知道，但她想聽父親怎麼講。
「因為空氣有力氣。」父親說，「飛機往前飛的時候，空氣從機翼上下流過，上面的空氣跑得快，力氣小，下面的空氣跑得慢，力氣大，就把飛機托起來了。」
「像水托著船一樣？」沈明月問。
「對，像水托著船。」父親笑了，「明月真聰明。」
沈明月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星野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說：「可是空氣看不見啊，怎麼能有力氣呢？」
「你看不見風，但你能感覺到風。」父親說，「你跑得快的時候，風是不是吹你的臉？那就是空氣的力氣。」
林星野想了想，點了點頭：「我跑步的時候，風確實吹臉。」
「飛機就是靠這個力氣飛起來的。」
林星野又問：「那飛機怎麼轉彎？」
「靠尾翼和副翼。」父親說，「飛行員動一下操縱杆，飛機上的舵面就會偏轉，空氣推著舵面，飛機就轉彎了。」
「好複雜……」林星野撓了撓頭。
「等你長大了，慢慢就懂了。」父親拍了拍他的腦袋。
沈明月舉手問：「叔叔，飛機能飛多高？」
「看什麼飛機。爸爸開的這種，能飛五六千米高。」
「那有沒有能飛更高的？」
「有，噴氣式飛機能飛一萬多米高。還有火箭，能飛出地球。」
「飛出地球！」沈明月瞪大了眼睛，「那不就到天上去了？」
「對，到天上去了。」父親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林星遙。
林星遙知道父親在看自己。她沒抬頭，低著頭擺弄著衣角。
她不想讓沈明月和林星野覺得她跟別人不一樣。她想做一個普通的小孩，聽爸爸講故事，和朋友們堆雪人，在雪地里瘋跑。
但她心裡知道，那些關於飛機、空氣、火箭的知識，她早就在書上看過了。父親講的這些，她前世就知道，這輩子又看了一遍，已經刻在腦子裡了。
可她還是聽得認真。
不是因為知識，是因為講故事的人。
父親不是個好老師，他講得不夠生動，不夠有條理，有時候還會講錯。但他講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那是他對自己做的事的熱愛。
林星遙想，等她長大了，也要有這樣的光。
故事講完了，沈明月要回家了。臨走的時候，她拉著林星遙的手說：「明天我還來！咱們再堆一個雪人，堆一個小的，放在大的旁邊，當它的孩子。」
「好。」林星遙說。
沈明月走了以後，林星野又纏著父親教他打拳。這次父親教了第二式——穿喉彈踢。
「右手向前插掌，掌心向上，左手收於腰間。然後右掌向後穿，同時左腿向前彈踢。」
林星野跟著做，手忙腳亂的，不是手錯了就是腳錯了。
「別急，慢一點。」父親放慢動作，一步一步地教。
林星野學了好幾遍，終於把動作做對了，雖然還是有點彆扭，但至少沒有手腳打架了。
「好，明天繼續練。」父親說。
林星野擦了擦額頭的汗，問：「爸爸，我練好了這個，就能當兵了嗎？」
「光會打拳不夠，當兵還要學很多東西。認字，算術，開汽車，打槍，都要學。」
「那我學！我什麼都學！」
父親蹲下來，平視著林星野的眼睛：「當兵很苦，你怕不怕？」
「不怕！」林星野挺起胸脯，「爸爸不怕，我也不怕！」
父親笑了，站起來，把他舉過頭頂：「好小子！」
林星野在上面咯咯笑，兩隻手張開，像是在飛。
林星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父親當年抱著她看星星的那個夜晚。
「你看，天上那些星星，有些離咱們很遠很遠。遠到，這輩子都夠不著。但爸爸覺得，你能。」
父親覺得她能。
林星野覺得父親什麼都能。
而她覺得，這個家，雖然聚少離多，雖然窮，雖然有很多不容易，但已經是最好的家了。
晚上，母親做了餃子。白菜豬肉餡的，皮擀得薄薄的，餡放得足足的，一個個圓鼓鼓的，像小元寶。
林星野吃了十五個，撐得直打嗝。林星遙吃了八個，沈明月不在，沒人給她分一半了。
父親吃了三十多個，吃完以後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在部隊可吃不上這麼香的餃子。」他說。
母親收拾碗筷，笑著說：「那你在家多吃點。」
「吃撐了，明天再吃。」
林星野趴在炕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眼睛都快閉上了。
「爸爸，」他含混地說，「明天早上還教打拳嗎？」
「我起得來……」話沒說完，他就睡著了。
母親給他蓋上被子，又把林星遙的被褥鋪好。
「星遙，你也早點睡。」
「嗯。」
林星遙躺在炕上，閉上眼睛。耳邊是父親和母親低聲說話的聲音，聽不太清，但很安心。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