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恨意u0026驚變

  「小玉你少吃點哈密瓜,多喝點水。」常村長滿臉心疼地把客廳的果盤往旁邊推了推,倒了杯涼白開推到烏玉面前。

  「我是來看你的,我是客人,你真摳啊常叔。」烏玉眼疾手快地叉了兩塊哈蜜瓜塞嘴裡。

  「你看我?那你去把地拖了。一來就躺沙發上玩手機看電視,使喚我給你切水果,祖宗!」常村長笑罵。

  烏玉半癱在沙發上:「你就說看沒看吧。」她坐直了身體,「常叔你這真舒服。常思遠給你裝得夠,冬天地暖足,夏天空調涼,還有全屋智能,喊一聲,窗簾都能自動開。」

  話音剛落,窗簾就「嘩」的一聲,往兩邊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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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玉反手在沙發後的控制台上拍了一下,窗簾又關上了。

  「就是有點過於靈敏了。」烏玉說。

  常村長沒接話,神情複雜。

  片刻後,常村長說:「我看新聞說,他現在身體很不好……算了。」常村長搖了搖頭,「看我,跟你說這些。」

  烏玉站起身,去洗手間洗了個手:「你們畢竟是親父子,還能一輩子不聯繫嗎。」

  「他恨上我了。因為打官司的事。」常村長說。

  「你有你的人生,你生他是為了讓他有好生活,但你不是為了他活的。」烏玉很乾脆地把手擦乾,「而且,您之前說得沒錯,無論官司背後有多少複雜的鬥爭,但道理就是道理。黑的不會變成白的,白的也不會變成黑的。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說起來,我們欠你一句謝謝。這場土地所屬糾紛,是你一直幫我們。」常村長說,「還聯繫了記者。」

  「說什麼謝呢,這麼客氣。常叔,我有我的目的,不是助人為樂,你放鬆些吧,不用惦記著謝我。」烏玉看了眼時間:「哎呀,這都快11點了。」

  「大半夜的,一個女孩子,沒老公陪,太不安全。你別走了,今晚在這睡吧。」

  「什麼叫沒老公陪,行吧。明早我開車捎你去見律師。材料呢?整理好了沒?你坐著吧,我來弄。開一下柜子——」

  「開」字未落,窗簾「刷」的一聲,緩緩向兩邊打開。

  常村長一拍控制板:「這窗簾!也太靈敏了!每天開好幾次!跟見鬼了似的!回頭找人調一下。」

  窗簾再度合攏。

  烏玉洗漱好,進了常思遠的房間,看到常思遠的智能手錶還放在床頭柜上。她順手拿了起來,電量竟然還有85%。

  唉。烏玉心想,可憐天下父母心。看來常叔隔三差五就給這塊手錶充電。

  手錶讓烏玉輸密碼,烏玉順手輸了個1428,手錶打開了。

  烏玉無聲地笑。

  1428是常思遠家裡第一台座機的座機號後四位。在剛流行用QQ的年代,常思遠建議烏玉也這麼設置密碼,「不要設置生日,會被猜到。你用這個,除了家人,沒人能猜到你的密碼。」

  然後常思遠又警惕:「你肯定不記得我家第一台座機密碼吧。」

  很多年以後,烏玉躺在床上,忍不住得意地翻了個身:「哈哈,常思遠,騙你的!我那天一回家,立刻查了號碼本,牢牢記在腦子裡。」

  烏玉準備把手錶放回去。智能手錶不連接手機就沒辦法用。

  下一秒,烏玉怔住了。

  因為剛剛還安靜的手錶,忽然開始彈出各種消息。

  手錶忽然連上了常思遠的手機。

  這意味著,常思遠就在附近。

  ……

  「爹,是我。」常思遠出聲。

  主臥里,常村長撫著胸口,大口喘氣:「臭小子,大半夜的,你差點把你爹嚇死!」他反手去拍開關,拍了好幾下,屋子裡還是黑的。

  「家裡停電了?」他迷迷糊糊地環視一周。

  「跳閘了。」常思遠說。

  「小玉給我帶了凍蝦,全在冰箱裡——」常村長急著下床。

  「爹,你別關心冰箱了,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說的嗎。」常思遠打斷了他。

  常村長咂摸出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大半夜的,你要我說什麼。」常村長沉下聲。

  常思遠站起身,走到床邊,把常村長往床里推了推,躺了下去。

  六月的平新溫差挺大,白天已經有點熱了,但半夜還挺涼。常思遠和衣躺在床上,注視著黑暗的天花板。

  常村長順手把自己的被子角蓋在他的肚臍上。

  「說一說你的官司打到什麼程度。」常思遠心平氣和地說,「說一說你想怎樣。」

  「不是我想怎樣就怎樣。」常村長說,「而是該怎樣就怎樣。」

  「我是你兒子。親生的。」常思遠轉過頭,在黑夜中,兩隻眼睛閃閃發亮,「別人都覺得,你去打官司,是我指使的。你讓我很難做。」

  常村長沉默片刻,道:「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常思遠咀嚼這句話,然後笑了。片刻後,他說:「你揣著明白裝糊塗。人活一輩子,有幾個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難道我不想?難道我就是個暴躁的、不講理的神經病?難道是我不想好好做個企業出來?你說得我像個壞人。」

  「你別激動,晚上該睡不著覺了。」常村長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他,「停電了就睡吧。可惜了那些凍蝦,明天別臭了。」

  「為什麼?」常思遠坐起身,對著常村長的後背說,「你為什麼非得跟我過不去?」

  常村長好久沒回答。

  「爹。」常思遠說,「為什麼?」

  常村長終於也坐起身。

  「這世界上,黑的不能變成白的,白的也不能變成黑的。如果鹿變成馬,這其中肯定有大問題。你現在就是非得讓鹿變成馬。你這麼做,最後大問題就要落在你身上。有沒有可能,是你在跟我、跟我們、跟正常人、跟你自己過不去?」

  「鹿怎麼就不能變成馬?」常思遠忽然大吼起來,「狗能變成狼,鹿也能變成馬!沒什麼是不能改變的!你總說道理,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打敗我、或是我打敗你,壓根就沒有道理!道理都是騙人的!都是拿來騙你們的聽話的!只要我贏了,是鹿是馬,不過一句話的事!」

  常村長也坐起身:「你是這麼想的?你把我們當成了什麼?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你打敗我、我打敗你——那我們把官司打起來了,打贏了,是不是我們打敗了你?好,那你就要理所應當地接受失敗,那你現在生氣什麼?你的意思是,只准你打敗別人,不准別人打敗你?!」

  「你究竟是怎麼看待別人的?你做企業,你這樣待人,你怎麼讓別人跟著你干?你要上市,你拿這套東西,憑什麼讓大家花錢支持你?你連一塊地的正義都守不住,現在把一整個行業交到你手裡——你覺得你配嗎?」

  常思遠呼哧呼哧地喘氣,粗聲道:「配不配,你以為是你們說的算?只要有錢,只要我能賺錢,我就能上市。上市不是你以為的天真、公平。商業行為從來沒有公平正義可言。只要涉及到錢,都是血淋淋的。」

  「錢還分好壞?錢就是一張紙,是你在用錢!」常村長冷冷地說,「是你自己出了問題!是你做錯了事情,還逼著別人點頭。」

  「好,就算我做錯了事情。」常思遠說,「爹,你要逼死我嗎?」

  常村長忽然說不出話了。

  「我早就跟你說,一旦萬象-江海集團打官司,肯定有商業對手借題發揮,集團凍結現金流,集團最多傷筋動骨,但我會真真切切地完蛋。易住鏈就會破產。」

  「如果你們這樣就會破產,說明你們辦的企業根本掙不到錢,說明這根本就不是個企業,這就是個騙局!你們要把這個東西,拿到市場上,騙老百姓的錢,然後你們就走,對不對?」

  常思遠怔住了。

  「是我讓你完蛋嗎?」常村長指著自己,「你做的是個企業,還是個騙局?你大哥在你那幹過,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事已至此。所以你就要看著我去死。」常思遠顫抖著說。

  「別幹了。」常村長說,「你早就不應該幹了!」

  「我欠了很多債。我簽了連帶條款。」

  「那就跑。這不是你的錯,大不了當老賴。」常村長果斷說,「他們也知道你還不起。欠錢的才是大爺,他們會幫你想辦法的。活著就有辦法。」

  「我為什麼要把自己搞成老賴?」常思遠反問,「我為什麼要過這樣的日子?為什麼別人做就行、我做就不行?因為別人沒有你這樣的爹!是你害我,你還把責任推給我!」

  「我好說歹說,你是一點都聽不進去,是不?我是怎麼教出你這個東西的?!」常村長也大聲喊起來。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火炭落我腳背上,你只會高喊應該和不應該!」常思遠大聲說。

  次臥里,烏玉聽著隔壁的爭吵聲,手放在門把手上,又拿了下來。

  別人父子一見面就吵起來,她在現場,多尷尬啊。

  隔壁吵架的聲音異常清晰地穿過兩道臥室門,一句一句飄到烏玉腦子裡。兩人吵得越來越厲害,聲音越來越高,有人拍床,有人拍桌子,砰砰作響。

  這兩人應該不會動手吧,烏玉急得臉都白了,要是真動起手來,她怎麼才能分開兩個男人啊?

  隔壁的動靜越來越激烈,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來,烏玉「蹭」地原地蹦起來,也顧不了那麼多,推開臥室的門,剛好看見常村張反手又給了常思遠一個耳光:「我都是這麼教你的?」說罷,又要上去再打,常思遠大聲叫:「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也好過你逼死我!」

  烏玉大腦一片空白。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常村長打人,也是第一次見到兩個人吵架。烏玉急忙把兩人分開,嘴巴里亂糟糟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聽見「血濃於水」「不會害你」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

  常思遠捂著臉,恨恨地看著常村長,轉身就走。

  常村長大喊一聲:「你給我回來!」

  常思遠沒理會,常村長忽地又大喊一聲:「小玉,他又要搶證據!」

  果然,客廳里,常思遠抓起收拾好的黑色公文包就走,烏玉猛地撲上去抱住常思遠的手臂:「你放下!」

  下一秒,天旋地轉,劇烈的疼痛和堅硬冰涼的地磚沿著腰炸開,烏玉發現自己被常思遠甩到一旁。烏玉也顧不上別的,又跳起來撲住常思遠:「你又要毀證據?!」

  常思遠忽然回頭扇了烏玉一巴掌,烏玉的腦子「嗡」的一聲。

  只聽常思遠恨意道:「我知道就是你挑頭帶著村里打官司,我也知道是你把事情捅到記者那裡去!」說罷,常思遠恨恨推開烏玉,「你抄我項目,搶我融資,斷我財路——」

  常村長衝上去把常思遠拉到一旁:「你瘋了常思遠,小玉是你從小的朋友!」

  「我沒這個朋友!」常思遠紅了眼,猛地把常村長推到一邊,把黑色公文包高高掄起,眼看就要往烏玉的身上砸,「是她用手段害我!她挑唆你們害我,她還住到我家來!我爹也聽你的!」

  常思遠語無倫次,但臉上露出瘋狂的神情。烏玉循著求生本能滾開,躲過了常思遠的幾下攻擊。

  常村長在旁邊喊:「你要殺人嗎常思遠,你瘋了!」

  「你們都欺負我,騙我,針對我,金玉騙我騙得最慘,你是她妹,所以我要教訓你,你們誰都別好過!」

  常村長猛地上前推搡常思遠,結果被常思遠幾下就按在地下。烏玉連滾帶爬地起身,看到沙發旁邊收著一盞紅外線理療儀,三下兩下就拆開,掄著理療儀的底座對著常思遠的胳膊猛敲好幾下:「你給我放開!」

  「開」字一出,窗簾倒是「嘩啦」一聲應聲而開。窗外星光漫天,月色如銀,照得整個夜晚亮堂堂。

  常思遠放開了常村長,按住自己的胳膊,坐起身。

  「你冷靜下來沒有?!」烏玉氣喘吁吁,用理療儀指著常思遠。

  常思遠的眼睛裡有一片血,駭人地看向烏玉,烏玉也不再廢話,掄起理療儀就往常思遠身上砸,幾下就被常思遠搶了過去。烏玉鬆了手,又往後躲了幾步,忽然背後風涼,她再一回頭,發現是陽台門沒關,而自己已經退到了陽台上,而常思遠又衝過來。

  烏玉用盡全力和常思遠撕扯著,驚叫起來:「救命,救命!」

  常村長也沖了過來,用力抱住常思遠,邊哭邊用手肘砸他的背後:「我怎麼把你教成了一個壞蛋!你至少要做一個好人!」常思遠不管身後常村長,又重重打了烏玉幾下,扭曲著臉,悲憤道:「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打算讓我做一個好人!」

  大半夜的這麼鬧,很快就有人探頭探腦地往下看。家家戶戶冬天的厚棉被都在外頭晾著,樓上一探頭,鋪在陽台上的棉被「刷拉」掉到常家的陽台上,厚重地落在常思遠和常村長的身上。

  常村長剛把常思遠按在地下,棉被落在頭上,下意識用力把棉被甩開,恰好常思遠掙扎著起身,把常村長托高了,而常村長被厚棉被一帶,連人帶棉被,頭朝下,從陽台上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