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子,起來,別睡了,該你去值守了。」
東縣城牆上,一隊郡兵正在換防,郡兵的一個什長是老西涼人了,年輕的時候就在當兵,先後跟過董卓、郭汜,後來隨著段煨投降了曹老大,段煨去了許昌享福,這些人也都被收編,年輕一點的繼續做主戰兵,年紀大的被編的郡兵裡面。
牙子是他同鄉,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人,互相關照很正常,再者,牙子這個年輕人對他很孝順,一個老無所依,一個也是孤兒。
於是老張頭就讓牙子做了一個伍長,雖然他年輕,到也沒人說什麼,牙子本身也學到了幾手把式。
「嘿嘿,張叔,要不你在教俺幾手唄,讓俺也學點本事,好上陣殺敵,賺一點賞錢,娶個媳婦兒,也能做你兒媳婦,服侍一下您老嘛。」牙子倒也是光棍的緊,臉皮比較厚。
這世道,底層人民自然有著他們的生存之道,能夠從一個孤兒在西涼這個『吃人』的地方長大,是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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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頭沒好氣的踹了他一腳。
「滾蛋,我還不知道你,老子這幾個莊稼把式都交給你了,你還想咋滴。」
牙子還想說什麼,不過已經到了他們值守的時候,也就悻悻的小聲嘟嚷了一下就走了。
在邊境,雖然他們都是地方郡兵,不過值守也是很嚴格的,至少老張頭這一什很嚴,原因就是老張頭當過戰兵。
「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啊,還賞錢,這年頭,能活著就行了。」走南闖北的老張頭見的太多事了,早已經沒有了年輕時候的闖勁。
牙子一行人剛剛走到東北角,隱約之間好似聽到了什麼聲音。
「伍長,剛剛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牙子的手下都是年輕人,這當然是老張頭照顧他,求爺爺告奶奶的在其他的隊裡東拉西扯,硬是讓他這一伍變成了戰兵似的精銳,就這事兒,牙子以前還怪老張頭,把自己拼命了大半輩子的錢都花進去了,就為了牙子的小命安全,牙子覺得不值當。
牙子示意所有人都安靜,趴在城牆上,耳朵豎的老長,卻什麼也沒聽到,不過這事兒讓他上心了,他知道自己這伍的人都不是想混飯吃的,是想好好殺敵賺錢娶婆姨的。
一會兒之後,牙子一隊巡視完,回到城牆下的堡壘裡面,告知了老張頭這事兒。
老張頭神情凝重,作為一直帶著牙子的人,他知道,牙子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跟他扯淡。
「牙子,叫醒咱們這什的人,跟著我,出城區看看。」老張頭一狠心,按理說城外自然有別的巡邏隊伍,現在他們負責的是城牆,不過,出于謹慎,老張頭還是決定出去看看,如果沒事兒,他最多也就是被上司教訓一下,抽幾鞭子,萬一真的有什麼問題,那就是大事了。
牙子點點頭,馬上叫醒了幾人,要不說老張頭的錢還是花的值的,他這一什的人,有五個青壯,還有五個也都是混過軍隊的,雖然另外四個都是別的地方的郡兵啊流匪啊之類的,但總歸是見過血,殺過人,比別的那群新兵小子們強多了。
一行十人悄咪咪的滑下城牆,東縣這種小縣城的城牆沒多高,本就是無險可守的地帶,在高的城牆也沒用,更何況這是個小地方,總共沒多少人,所以三四米的城牆要是真有心,上下還是可以的。
慢慢的走到離城池大約一千多米遠的地方,幾人趴在一個小土坡後面,憑藉著不那麼亮的月光,他們前面的情況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張…張頭,大…大軍。」一個年輕人嚇得渾身顫抖,說話的語氣都口吃了起來,牙子那一伍,包括牙子,也都緊張的不行,這個時候牙子腦袋一片空白,什麼賞錢,殺敵,都是虛的,任誰看到如此多的敵人,都會感到恐懼。
「牙子,還殺敵不?」老張頭輕輕地一笑,貌似嘲諷實際自嘲的語氣小聲說了一句。
見到沒人回答,老張頭到也沒說什麼,打了個回城的手勢,示意眾人都小心點,慢慢的退回去。
不過,縱然老張頭是個老兵,走過來探查的路線都很巧妙,但是還是被對面的那群軍隊的斥候發現了。
「嗖」的一生,一隻箭飛翔而來,根本沒有多餘的話語,每個方位有每個方位的斥候,不存在有走錯的可能,一個斥候都能走錯,那就做不成斥候了。
一聲箭只的聲音響起之後,馬上就是很多個箭只飛奔而來,朝著老張頭他們所在的地方進行覆蓋式打擊。
對面的軍隊很是精銳,以老張頭的經驗判斷,因為斥候的示警之後,居然並沒有出現嘈雜的混亂聲,只是有幾隻騎兵隊伍快速打開寨門,奔襲而出。
老張頭神情嚴肅起來,他知道,這一次很可能過不去了。
老張頭咬了咬牙,拉著牙子在一旁低聲說道:「牙子,等會兒你往右邊跑,我記得那裡有個矮樹叢,你去躲在裡面,記住了,別跑到縣城裡。」
牙子正準備說什麼,卻趁著月色看到老張頭嗜血的神情,被嚇了一跳之下,沒敢在言語。
老張頭帶著另外幾個人朝著縣城狂奔,一邊跑一邊喊:「敵襲。」
「嗖嗖」的箭只聲音響起,還有十幾匹馬的奔跑聲。
「啊。」
被擊中的聲音不斷響起,很快,整個隊伍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只見他開始停著不動,抽刀橫在面前,前方自己的袍澤屍體一路,他不跑了,他知道,一千多米的路是跑不贏騎兵的。
對面的騎兵也是停著不動,十幾個騎兵包圍著他,不是那麼明亮的火把照著他。遠處
還有十來個斥候正在趕過來。
「你們這群蠻子,來啊。」老張頭大吼一聲。
一個漢人模樣的騎兵打馬而出,根本沒有多餘的言語,長槍直接朝著老張頭襲來。
速度並不快,不過趁著馬勢,力道很足。
老張頭橫刀一劈,身體扭轉一下,還是被颳倒了一點。
老張頭心知,到底不是年輕的時候了,身體反應能力已經降低了很多。
漢人模樣的騎兵應該是什長之類的人物,眼見一槍不中,下馬而來,開始了打鬥,在這個被包圍的圈裡面,騎在馬上不利於戰鬥,又不是衝鋒,而且他自信可以幹掉對面的敵人。
本就是一個老頭,再加上被自己等人騎著馬追了一兩百米,體力消耗很是嚴重,要是這樣自己個兒還打不過,自個兒這個官位也是做到頭了。
只見他長槍快速抖動,隱約可見槍頭有槍花出現,這不是幻覺,而是快速抖動產生的影子,僅此一點就可以知道,是個高手。
老張頭慘然一笑,大刀快速的朝著敵人劈了過去,他不懂什麼精妙的刀法,只知道幾手簡單的殺敵技巧罷了。
「砰」的一聲,槍尖打在了刀身上,而後騎兵什長肩膀一扛,快速甩動長槍,槍尾被滑動,朝著老張頭撞擊而來,老張頭來不及收刀,只得用手去擋。
那肯定是擋不住的,不過老張頭的本意也不是擋住,而是是槍尾襲擊自己的方向偏離一點,於是又聽見「嘣」的一聲,長槍的槍尾打在老張頭的左肩上。
老張頭此時變刀劈為橫切,卻見敵人再次抬槍,槍尖又打在刀身上,老張頭知道,敵人本事比他強太多了,只是在耍他罷了。
於是老張頭再次怒吼「滾」。
只見長槍只見捅在了他的身上,敵人很驚訝,想來他也不能理解居然一擊就中,不過,老張頭被捅之後不退反進,身體鬧鬧的卡住槍身,用盡最後的力氣橫切一下,卻被敵人輕巧的一提身體,躲過了這拼命的一擊。
老張頭很欣慰的一笑。
「嘭」的一聲,重重的倒在了地上,眼神看著遠方的矮樹叢,沒有看見人出來,所以他才會欣慰。
「倒是個好漢,可惜了,走,回去。」打鬥的騎兵小聲的嘟嚷了一句。
矮樹叢里,牙子死死的捂著嘴巴,努力的不讓自己抽泣聲響起,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什麼上陣殺敵,賺賞錢,都是虛的,人沒了,他當成父親一樣的老張頭,還有幾個很要好的同夥,都沒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活著就行」,這一句經常被老張頭掛在嘴邊的話,直到現在他才懂。
城,破了,整個城池的人都被那些異族用來玩鬧,甚至發生著淫辱的事,燒殺搶掠,這就是羌族人願意跟隨馬騰出來的原因之一,中原的花花世界,誰不喜歡呢。